《请勿收回》隐弥音

6、你的右手我的左手

　　没过多久全A市的人都知道舞纪夜凉推出的新步法优美至极，而编舞者是舞纪的晟心小姐。我领舞领了约莫一个月，就不再上台。和林以南说的时候，他没有思考就直接同意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之他从那晚之后，有意无意的对我好很多。经常会让小七带给我好看的画册，好看的小说。我一时受宠若惊，还找了他好几次，结果他都有事不在。

　　“周至羽，今天陪我去个地方好吗？”他竟然主动和我说话。
　　“啊？”
　　“是一个舞会。我没有合适的舞伴，你跳舞很好，当我的舞伴也没什么问题的吧？”
　　他心情看似不错，所以这些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让我惊喜极了。
　　“没有。当然！”我笑，维持自己的风度。
　　“周至羽，你应该去读大学。”他说。
　　我笑着，“读大学有什么好处吗？以后还是得为了工作焦头烂额。我这样不是很好？”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女孩子有个文凭，以后出路更好一些。”
　　他倒是关心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的思想。沉默寡言，惜字如金比我更甚的人竟然告诉我要有文凭，以后才得有好出路。
　　“好吧！可是哪所大学肯收我呢？我高二还未读完。”
　　他思索了一下，又说：“有人愿意资助你去国外读书。”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他看着我重新说了一遍：“有人愿意资助你去国外留学，你没有高中毕业，去国外的大学却没什么问题。”
　　“林以南，你是在开玩笑吗？有谁愿意砸钱在一个舞厅舞女的身上？”
　　我几乎是第一次如此贬低自己，但是说出来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换做别人这么说，我或许还会生气，自己说自己全然没问题。

　　“周至羽，我从不喜欢开玩笑。你自己看！”他说着递给我一封信。
　　我看着上面洋洋洒洒的用英文打了好几页。原来是美国伯克利大学的邀请函。待我把信读完，真真实实的吐了口气，这不会是真的吧？
　　伯克利大学邀请我去他们学校，当然前提是有人极力推荐。那人也愿意支付所有学费。
　　“你知道赞助人是谁吗？”我问林以南。
　　他说：“应该是陈家。这是陈家派人送过来的。”他想了想，又问我：“你认识陈紫麟？”
　　我没想到紫麟真的给我安排了另一条出路，但是似乎与他之前讲的不太一样。

　　我点头。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样，又说：“那就更不用奇怪了。陈永飞的一个养子在美国教育界混得很好！你真是幸运。”
　　我听着他的话，却不是很高兴。我很幸运？是吗？
　　“林以南，晚上的舞会呢？是陈家？”
　　他点头。
　　怪不得邀请我去。我还以为冰山融化了呢！

　　“你是个美丽聪明的女孩，相信这回是你人生的重大机遇，要好好把握。”他说，感觉像是说教。
　　“我知道。”我说完就离开了他的房间。

　　他没有再叫住我说些什么，我竟然有些失望。
　　不过想到陈紫麟，我又有另一种复杂的情感，上次的吻，我果然是忘不了了。

　　晚上，我换上了自己新买的礼服长裙，带上精细的项链，把头发披散弄直，还画了眉。我相信自己一定会美得让人惊叹，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

　　林以南来接我的时候，我已经拎着古奇小包等在门口了。他下车，很惊艳。我得意的微笑。
　　“我漂亮吗？”
　　“恩，很漂亮！”他淡淡的回答，但是可以回避我的目光。
　　“我会是今晚最漂亮的吗？”我得寸进尺。
　　他重新看了我我一眼，“你一直都是最漂亮的。”

　　我又惊又喜，他说我一直是最漂亮的又是什么意思呢？本来问他这样的问题只是出于好奇。可是现在我觉得他的回答太出乎我意料了。

　　一路上，我们都不再说话。我是为了刚才的对话而不知所措。他是向来如此。
　　到了陈家，已经是高朋满座了。所有来来往往的今晚都衣着华丽。俨然一个气派华丽的舞会。

　　林以南，刚进去，就有人主动上前和他寒暄。他们都好奇的看看身后的我。但是没有人问我是谁，这让我很纳闷。
　　“为什么他们不问我的身份？”隔着没有人和他讲话的空隙我问道。
　　他手中托着酒杯，狭长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喝了一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你是谁。”
　　这下我再次惊讶了！
　　“他们知道我是谁？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呢！”我喃喃道，确实有些迷茫。
　　他放下酒杯，却突然拉起我的手。除了那夜他安慰我的温暖拥抱，我再没和他如此亲密靠近。他温暖的手比我大很多，给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带我去哪儿？”我焦急的问。
　　他没有回答，知道拉着我来到陈家的天台。
　　这里布置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放置了一架钢琴。
　　他将我带到一张沙发前，安置我坐下，我就想小孩子一样被他安排指挥着。但是心里仍是安心。
　　他很从容的走到那架钢琴前，然后优美的坐下。
　　月光下，他静静的弹奏着，指尖像跳跃的舞者，让我看的如痴如醉！他弹得不是肖邦的夜曲。而是贝多芬的月光鸣奏曲。静静的哀伤的调子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在这个只有我和他的天台，显得更加凄美绝伦。

　　“至羽，和我一起好吗？”他问。
　　我分明看见那是眉眼如画的人，他的温柔比月光更让我痴迷。我似中了符咒似的，就这样走到他身边。
　　“你听过月光鸣奏的双重音吗？”他问我，手指依旧灵动的跳跃，哀伤的音符缓缓流出……
　　我摇头。
　　“来吧！你弹右手，我弹左手。”他的右手停下来，拉起我的放在了钢琴上。
　　顺着昔日的感觉，我仿佛见到了阳光下曾经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我坐下。
　　我右手，他左手，没想到初次弹就配合的天衣无缝，好像本是一体的两只手。

　　曲终，我自己都不敢置信的依旧沉浸在音乐的美好之中。

　　“那天，听你说会弹钢琴，我就在想你是否喜欢这首曲子。今天能一起弹奏，真是荣幸。”
　　他说，眼睛像星辰一般明亮，然后我能感受那种近距离而传过来的他的体温。

　　我看着他的眼睛，好久——才说出一句话。
　　“林以南，你喜不喜欢我？”

　　他怔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显然。”

　　“你为什么喜欢我？”我又问，像个追着糖的孩子。

　　他拂过我额前的碎发，说：“你可知道我的灵魂在哪里？”

　　我无言。这是我一直自问的一句话，我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在哪儿，他如今却问我他的灵魂在哪儿。难道我们真的同一类人，所以彼此惺惺相惜？
　　“把你的灵魂交给我，他就永远不会丢。”我坚定地说。因为我想我也喜欢他。

　　他笑了，笑的很好看。我知道他的脸是英俊的，但是极少看到他好看的笑容。

　　“至羽，你简直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他轻轻抱过我的头，我没有挣开。只是静静又贪婪的吸取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你又何尝不是呢？我觉得自己和他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语言，就熟悉的可以把自己交给对方。我不用再面对张黎。我的生命中没有那个人，所以我对林以南产生了新的爱。这种爱绝对不同于我对张黎的。我不否认自己的善变，但是张黎既然已经不属于我，又何必苦苦执着？我发誓我不曾背叛他也不会背叛林以南。

　　“林以南，你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同意我出国？”我问他，却没有看见他的眼睛，依旧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对你有好处，对你有好处的事情，我不会拒绝。即使要暂时见不到你。”
　　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可以感受他声带的震动。
　　“林以南，我不去美国好吗？”既然有了一段新的感情新的开始，我就不想这么快就让它失去，四年的世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至羽，我也希望能一直在你身边，但是，这是一个好机会。回来后，你就拥有跟傲人的资本了。”
　　“可是我不需要，我会很多东西，大学里也未必学得到。”我抗议。
　　他很无奈的用指尖滑过我的鼻尖，然后说：“这么快就不听话了？”
　　我就像只小猫一样，顿时噤声。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但是他总有那样的魔力。
　　“伯克利大学的文凭能让你身价翻倍。”
　　“你要我的文凭？”
　　“我要你的人。”
　　“那为什么一定要我去美国，我都不在乎。”
　　“我在乎，我在乎以后你的想法。现在的你拥有傲人的美貌，又超越一般同龄人的智慧和能力，所以你无疑还像一个公主那样，让人感觉到你的高贵，你的骄傲。可是过些年，你长大了，就会发现这个社会的丑陋。到时候，你会后悔没有一张护身符，没有任何还能证明你与众不同的东西。我不想让你多年以后后悔。”他一口气讲完，我确实震撼不少。

　　“你不是我的护身符吗？”我笑，“你会抛弃我？”
　　他叹了一口气，温柔的摸摸我的头。
　　“你果然还是个孩子。”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所以要让我有一个美国伯克利大学毕业生的护身符，让我将来不受人看不起。但是我却很不领情。事实上，我只是有些赌气的说出那些话而已。

　　“打扰两位了！”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在天台出口提高声音道。
　　或许他已经喊了好几遍了，我们才听见。那么刚才的话他是否听见？
　　林以南的冷清目光直直看着他，我还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寒意。毕竟林以南不知是这个陪我弹钢琴，说喜欢我的温柔男子，他还是A市的地下一条龙。

　　“那个，林先生和这位小姐，大家都在下面了，都说要找你们二位。”他鼓着勇气说完这句话。
　　“好了，我们这就下去。”林以南说完，他就马上溜之大吉。

　　“你看你多可怕！”我笑着感叹。
　　他又笑，只有在我面前，我才能看见他这么干净温柔的笑容。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林大侠呢！我们下去吧！”我笑着，欢快的拉起他。
　　他很纵容我的亲昵动作，我们就这样拾级而下。

　　大厅里果然是济济一堂。中央站着一个虽然有些发福，但是依旧有些英武之气的中年男人。而他身边就是笑眯眯的陈紫麟。看样子这个男人就是陈紫麟他爸陈永飞。

　　“林老弟，你可来了！”陈永飞很热情的伸出手和林以南相握。他顺便打量了身后的我，我也早就识趣的在进入大厅的那一刻松开了搭在林以南身上的手，而是安安分分的以女伴的身份挽在他手上。
　　众人的目光无疑就两种：惊讶！惊艳！
　　就连陈紫麟看到我和林以南进来，他眼中都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惊喜。
　　“飞哥。”林以南对陈永飞的态度竟然也是淡淡的，真是够牛人的。
　　陈永飞却是知道他的脾气似的，依旧笑眯眯。
　　“这位小姐想必就是舞纪的晟心吧？”
　　林以南看看我，见我一副无关紧要的表情，就点头称是。
　　陈紫麟更是掩饰不住心里的惊诧。
　　“至羽！你就是晟心？”他上前问我。
　　我点头，微笑。
　　他又说：“太不可思议了！至羽，你太厉害了！全A市都知道舞纪，全A市都知道舞纪里的晟心是编舞奇才。”
　　我突然想到，这个伯克利大学不是陈紫麟的杰作吗？为什么他能寄到舞纪却没寄到赵庭云兄妹那里。事情有些蹊跷。
　　“不算奇才，只是随便试试而已。”我笑，很优雅从容，估计在场的人没有想到我能有这般傲人的姿态和礼仪吧！
　　“紫麟与晟心也是旧识？”
　　陈永飞的面色倒是依旧正常。不过紫麟要认识我无非是去那些地方，而他没有表现出不悦。
　　“见过两面。”还未等紫麟开口，我率先答道。
　　紫麟眼神一暗，不过没有说什么，这是事实。

　　“林老弟，没想到我要赞助的这位小姐这么年轻？本以为已经二十岁了，没想到不过十六七的少女。”
　　一切了然，不是陈紫麟的意思，而是陈永飞自己的意思。只是他又为何要赞助我读大学？

　　“这不是很好嘛？将来大学毕业她也正值青春年华，否则不是太晚了？”林以南从容应对，我却不明所以。
　　“晟心小姐？听说你的本名叫周至羽？”陈永飞这位大人物问我话。
　　不敢不答。
　　“是。”
　　“周小姐想要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吗？”他说。
　　我一下子豁然开朗，他们这是“栽培人才”呢！只是当明星——我还真的从没有想过。
　　“年轻的女孩子都有这个愿望，一夜成名，周小姐你有这个实力。”
　　对于这样的夸奖我只有笑着面对。
　　林以南看出我的不自然，于是替我答道：“至羽比一般女孩出色许多。”

　　陈永飞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林以南，总感觉他看出什么端倪。
　　“我愿意。”为了不让林以南难做，我只好答应，何况当明星也没什么不好的。

　　“从前没想过，现在一想，确实，受万众瞩目的感觉一定不错。那么你是要栽培我成为大明星咯？”我问，笑意盈盈。
　　林以南很惊讶于我态度的突然变化。
　　“是啊！”陈永飞笑道，又看了看身后的紫麟：“他母亲就是大明星，她很美，也有很多追求者。”
　　我没想到陈永飞会公然讲这些，关于他妻子的事。
　　紫麟的面色不太好。

　　“飞哥，既然事情达成一致了，不如让大家跳舞吧！”林以南也知道这话题不合适了。
　　“呵呵！是啊！舞会开始吧！”
　　于是音乐开始换为舞曲，紫麟的神色也好看很多，他感激的看了看我和林以南。
　　我给他一个微笑，“紫麟，和谁跳舞吗？”
　　“不了，我没有舞伴。”
　　我惊诧，“你没有舞伴？怎么会呢？”东道主的少爷没有舞伴。

　　“至羽，你待会能陪我跳一支吗？”他笑意简直浸到了眼里，怎么看都让人舒服。
　　“好。‘我爽快的答应了。

　　我和林以南走到舞池中央，跳着最简单不过的华尔兹。可是这是第一次在知道彼此心意后的舞蹈。我格外用心。
　　一曲终了，我却愈加兴奋，感觉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活了。
　　“林以南，我想要跳我的圆舞。”我红着脸颊，气喘吁吁的问。
　　林以南想了想，就走到乐队那边说了些什么，音乐果然换成了我之前在舞纪的那曲。
　　“谁陪我跳？”我问他。
　　他笑，“除了我，还有谁能跳？”
　　他竟然明白我的意思？这支圆舞，除了和我所爱和爱我的人，其余人都没有资格，而且舞步极需两者的配合默契程度，刚才的双人合奏，让我明白自己和林以南的默契绝对是一流的。

　　我开始起舞，在场内转了漂亮的一个圈，瞬间又回到他身边，两人携手共舞。所有人都停下来，注视着我和他，就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但是我们只是在演自己的故事。我完全沉浸在他的目光中，除了音乐和他，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