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收回》隐弥音

1、他们结婚我们分手

　　我看着贝多芬传，眼泪情不自禁就流下来了。
　　旁边的林小雪怪异的看了我一眼，她实在很难理解在人人睡觉或是做作业的音乐课，竟然还有人为了那么部黑白电影哭得淅沥哗啦的。
　　事实上，也没有多悲惨。我只是突然觉得伤心而已。
　　在朱丽叶绝情的要离开贝多芬时，他表情隐隐的痛苦，但是伴随着指尖月光曲的流淌，一切都归于昨夜……
　　爱情不是真的，女人是善变的。只有音乐才是他的一切！

　　音乐课很快就结束了，短短的四十分钟，每周一节。
　　我觉得学校能保留着音乐课实属难得了，即使它依旧不被人重视。

　　从音乐教室回到教室要通过好几条走廊，从行政大厅门口路过，直穿物理组大堂。然后就是高三的教学楼。

　　“周至羽，又来找张黎吗？”
　　一个眼熟的眉清目秀的男生笑道，我微微点点头。
　　“他去老师办公室了，你等一会吧！”
　　因为这句话，我就感动好半天。我并不认识他，只是混了个眼熟而已，但是他每次总会主动提供张黎的下落，然后好心的提醒我是不是该等一会。
　　依旧淡笑，我不善言辞，特别对于生人。

　　过了不到一分钟，张黎欣长清俊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内。他今天穿了白色的衬衫，米色的休闲外套，牛仔裤是浅蓝色的。还是那么干净清爽，让人赏心悦目。

　　然后他一直看着手中的一张英语试卷，似乎还有些不解。
　　我知道不该打扰他的思绪，一直静静的看着他，也是一种享受。一直走到我面前，他才发觉什么似地突然抬起头。
　　“至羽？”他没料到。
　　我把手里的物理笔记还给他。
　　他理科全校第一，我的成绩虽然不错，但是理科的三科成绩很不稳定。
　　“谢谢。”
　　他看着我一时没话说，我也看着他，不觉得是一种尴尬。他很快就打破这种平静。
　　“明天春游，你到我们班来找我吧，我们乘同一辆车。”
　　春游时学校组织的活动，每个班级一辆车。我不知道这样是否行得通，虽然心里很想。

　　他看出了我眼中的犹疑，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道：“没关系，我已经和老师说了。”

　　张黎总是那么神通广大，学校最忌讳的就是学生早恋，他竟然还能说服他们让我和他同一车，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和我爸说了，他没意见。”
　　原来是这么简单！张市长都没有意见，学校又何必狗拿耗子？
　　“几点？”我问，心里有种感觉暂且称之为甜蜜。

　　“七点半，你不用带太多东西，我都叫林姨准备好了。”
　　林姨是张黎家的佣人。

　　“好。那我先回去了，快上课了。”我微笑，程度比刚才要深，因为此刻心情很愉快。贝多芬的伤心确实与我无关。
　　他乌黑深邃的眼睛流露出浅浅的笑意，然后就走进教室了。我径直跑过高三教学楼和高二教学楼的走廊，又向下一个楼梯，终于在上课铃声响时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张赛年看了我一眼，也没有说什么。我们学校的制度很严，上课之前两分钟必须在教室坐好。

　　最后一节班团课，他基本上就讲了一些明天春游的注意事项，然后同学各自分配小组。所有人都在喧嚣中或抑郁或欢笑着，又被孤立的人，有结群关系过于庞大的人。
　　如果没有张黎的事先邀请，我或许也是一个人闷在角落，等着某一组好心把我招去。

　　“周至羽，你是哪一组的？”
　　赵子妍问我，她是班长，自然有义务关心每个同学。
　　我摇摇头，“不用把我算在内。”
　　“为什么？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总之你不用把我算进。明天春游我会去的。”
　　赵子妍看我不耐烦的神色，一下子竟然不敢多问，不知为什么，他们竟然会怕我。或许我太过沉默寡言，不喜形于色，他们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晚上，我在家看着小说，心里很平静，但是也有点空虚。我不知道像我这样一个不合群，不开朗的人在这个社会上怎么生存，除了张黎和父母的无条件包容，别人绝不会容忍我的古怪性格。

　　“女儿，来！帮妈妈提一下东西。”我在楼上就听见妈妈的声音。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也有这么大的嗓音，能穿墙透壁了。
　　我穿着拖鞋就匆忙下楼。
　　她提着好几代东西，出于好奇心，我忙走过去打开。
　　“这些都是百货公司搞活动的，有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洗发水，还有一些笔记本。你不是老嫌贵，不舍得买吗？降价百分之五十，现在每本三十多块。”

　　我妈最近很喜欢赶着什么周年庆去抢购一些东西，她以前是不这样的，但是我爸出国后，她开始学着那些普通的家庭主妇开始算计着柴米油盐了。当然那些人知道她替我买了三十多元一本的笔记本又得嗤笑她好几天。在他们眼里不值得！但在我眼里，确实很划算了。

　　“明天学校组织春游。”我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挑出来，然后随意的提到。
　　她倒是显得很惊讶。
　　“那你怎么不早说呢？我好帮你多准备些吃的，路上寂寞的很。”
　　我笑，她怎么知道我路上寂寞的很？不过她还是了解我一点的，我确实不爱说话。

　　“没关系，我和张黎乘同一辆车。”
　　她一下子就了然，没有多说什么，关于张黎和我，她一清二楚，但是从未发表一句评论，开始我还不安心，后来也就习惯了。
　　“至羽，你待会到我房里来。我有话和你说。”她的神色显得疲惫，原本我一直觉得她不显老，竟然也发现了眼角的皱纹，和头上一根白发。原来她也老了。

　　我点头，就回了自己的房。

　　等她洗完澡收拾好，就把我召到她的房里。
　　“坐。”她拍了拍那张精致的大床。脸上贴着面膜。
　　我坐下，直直的看着她，好一会，她被我看的不好意思，就笑出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老盯着我？”
　　我依旧不说话。
　　“和张黎分手吧！”
　　她刚才的笑容好像不曾出现过一样，瞬间让我不明所以。
　　“什么？”我问。
　　她的语气由原先的凌厉放缓了一些。
　　“和他分手吧！”
　　我自然是不同意的，理由呢？我的成绩年级前十，张黎是高三段的段一，我们交往，但是我们并没有影响什么。她向来不说一句话，一出口竟然叫我分手。
　　“为什么？”我很平静，即使心里狂澜顿起，表面上还是如此淡淡。
　　她反而担心的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或许你会觉得我自私，但是我还是这么说。张夏清向我求婚了。而且我答应了。”
　　她就是这样，即使说着对不起，也是理直气壮。
　　张夏清是张黎的父亲，也就是张市长。
　　我妈和他是大学同学，他那时就追求过我妈。只是上天总是喜欢来那么些个摇摆，让本该不相干的两个人，再次相遇，并且碰撞出那些所谓的火花。
　　她和张夏清要结婚吗？那我呢？我和张黎算什么？
　　我依旧不发一言，或许我应该凌厉的质问她，凭什么为了自己的幸福就要牺牲我的。或许我应该气愤的甩门而去。但是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和张黎不可以在一起？”
　　这有什么关系吗？他们结他们的婚，我和他以后照样结自己的。
　　她掀下面膜，露出一张白嫩的脸，除了刚才我偶然间发现的几丝皱纹，她确实有美丽的资本。

　　“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结婚后，你们就是兄妹，兄和妹，你懂吗？”
　　我扯了扯她的被子，心里痛苦的做着一个不该属于我的抉择。事实上，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是我母亲，嫁给张夏清，她会重新获得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也会。当然张夏清或许还是爱她的，那样她也可以忘记上一段婚姻的不愉快，变得重新快乐幸福。
　　而我和张黎这段脆弱的青涩的感情，就是祭奠品。因为我们还未有资格因为一段未成形的感情去破坏他们的好事。
　　“我明天会跟他说的。”
　　说完我就离开了她的房间。事实上，我很想甩门，但是我依旧做不到。这个女人是我母亲，她刚经历了人生的巨大挫折，眼看又要重获幸福，我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情绪破坏她整个心情呢？

　　我关了灯，却睡不着。我想起一年前初见张黎的场景，想起他牵我手的样子，想他第一次亲吻我的样子，想他温柔的眼睛，想他的笑，他的怒……
　　可是明天我就要亲手把这一切美好硬生生切成两半。
　　心很烦！这一年，我就没有歇停过！赶上父母离婚，现在本以为已经平静下来的日子，又要有一段新生活走进我的生命。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高三十一班的门口。
　　张黎坐在座位上，他身边的女生正在问他问题，高三了，人总是争分夺秒的。
　　张黎黑色的碎发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睫，让我忍不住想要过去替他拂去。可是，当我看到那个女生轻轻的替他拂过碎发，然后他们相视一笑的时候，心里抽痛的无以复加。原来这就是现实吗？
　　我爱的张黎，他的温柔并不是只对我，我或许只是其中一个。
　　我黯然的离开窗口。独自看向教学楼的田径场。
　　身后有人轻拍了我一下，我以为是张黎，习惯性的露出一个笑容。
　　没想到是他。那个眉清目秀的高个子男生。

　　“等张黎？”他问，似乎没有以前几次轻快。
　　我点头，心情却很失落，因为刚才那一幕。
　　“他正在给人讲题，等一会就出来了。”
　　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本就如此，他有些安慰我的语气。
　　“我知道。”我笑道，装的优雅从容，本来今天就是我和他分手的日子，我又何必计较那一些呢？
　　只是他原来就和别人那么亲近是我没有想到的。如果我不和他分手，那么将来有一天，他会提出来吗？就像言情剧里最滥俗的情节。

　　“你不开心？”他竟然还没有走掉，而是和我一起趴在阳台上。
　　我转过头看了看他，第一次这么近的看他，发现他长得不只是清秀而已。其实眉眼丝毫不输张黎，只是他似乎很擅长掩蔽自己的光芒，很好的不让一般人发现他的好。
　　“有吗？”我笑。
　　这是我第一次回答别人这样的问题，一般我都会直接无视的。
　　“你笑起来会比较好看。”他说话的时候，我感觉有股异样的气流在我们之间流转。

　　“我现在难道是在哭？”
　　我不解，装出无辜的样子，事实上，心血来潮想和他幽默一下。
　　他没有笑，我的幽默细胞果然先天不足。

　　“和张黎分手吧！”他说。

　　我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凭空飞来的石块砸中了脑袋。
　　好像死神来了里面的场景，只是我会就这样死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