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9、下雨

　　夏城市还是下了雨，之前天气预报说的有雨，终于落了起来。
　　雨水在崎岖不平的地上，慢慢汇集，接着稍低的地势，流入了地下水道里，里面还混入了点点血色，在纯净清澈的雨滴里，突出的是那样明显。
　　还没打雷，只是下雨，天色是一半亮一半暗着。
　　顾延从办公室望外看，整个夏城笼罩在暗淡的雨色里，落地窗上满是雨滴，最后串成一串顺着流了下来。天气变化，就是在那么一瞬之间。
　　下面的人跑着，拿手挡着，急忙躲雨。有伞的人，打着伞也加快了步伐走着，但怕雨水混着地上的泥浆溅到自己身上，又控制着自己的速度。
　　街上有些小商贩赶紧收拾东西走了，有店面的商户，也赶紧出来收了东西，边收还边说着，
　　“哎哟，这雨，说下就下。”
　　一切都那么突然。
　　顾延看着这雨，思绪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这个季节，南方的雨，也是说下就下。
　　他和她，也是淋了一身的雨。
　　许冉星在教室里，听见了下雨声，突然心里有种莫名的安静，就算包绕在一片读书声中。
　　她想出去看雨，很喜欢下雨。雨，是将这个世界重新洗了一遍吧。
　　雨声渐渐变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场雨到底有多猛烈。

　　直至傍晚，雨又停了，天色又变了，远方江边的天上，有些亮白处。
　　顾延一个人去江边走了走，暴雨过后的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许冉星又去了那家面馆。
　　她最近老找借口溜出来。
　　穿了一双白色运动鞋，可能走得急了些，上面有些小泥点。
　　“老板，一碗牛肉面，加个煎蛋。”
　　“好，您先坐。”
　　顾延进了面馆，没先落座，直接对老板说了来碗面。
　　当初和她，下午放了学，他和她也老是溜出来找小吃店吃饱了再回去的，所以晚上回家，老是借口说自己胃口不好，已经吃不下了。
　　顾延扫了一眼整个店内，没有一张空桌子，离自己最近的，靠在左边的一张，已经有一个小姑娘坐在那儿吃面，她桌子的对面还没有人。
　　“不好意思，没有其他空位了，我可以坐这吗？”
　　顾延看向她轻声问道，许冉星戴着帽子，披散着头发，整张脸都埋于其中，她听后轻轻的点了点头，却根本没有抬头来看是谁。
　　“来啦，您的面。”
　　老板把面送了上来，冒着热气，顾延已经许多年都没吃这边的地道面了。
　　几片牛肉被放在最表面上，放在面上，三分之一浸着汤汁，有油汁的汤水，撒了一点葱和香菜。
　　许冉星的帽檐压低着，自己只低头慢慢的吃着面，她把香菜刨在了碗的一边，还剩下两片肉，倒喝了大半的汤汁。
　　顾延无意的看了两眼，倒不怎么看得清她的脸，和店里那些吃得冒汗的客人不同，许冉星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好像显得与他们有些格格不入。
　　没多久，许冉星拿纸巾擦了擦嘴，又刻意压低了一些帽子，然后走了。
　　顾延才吃了半碗面，看她走出了店，直至看不见后，才又收回了目光，又继续埋头吃着。
　　江边的风要大一些，许冉星拉紧了衣服，靠在栏杆边，看着江上的景象，不由得想起那些短信。
　　天晚了，连鸟都没多少。
　　江风入眠，声声难思。
　　镜头精准的对着那儿的人，不远处有照相机的声音，连同江色美景也一起入了画。
　　如果按照时间推算，那么，两天后，还会有一则短信发过来。
　　想个物理化学或者数学题，都没这么难想。许冉星觉得有些伤脑筋，将头靠在栏杆上，暗自伤神了一会儿。
　　好几天没有休息好，加上刚刚吹了冷风，顾延觉得身体有些发冷，鼻子有点红，感冒不仅没好，反而还有点加重了。
　　可是，对着晚江，如此良辰美景，顾延也有点睹物思人的意境。
　　风，送来了物语，带走了近处的相思。

　　回到了家，沈叔见他有些咳嗽，鼻子有点红红的，立马去厨房泡好了感冒冲剂给他，顺便跟他交代些事。
　　“沈叔，今天我在车上跟您说的，您……” ，
　　顾延话还没说完，先咳嗽了两声。沈叔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事儿了，只示意他看看桌上放的东西。
　　好一沓报纸，这几年相关的都找了出来。
　　刚泡好的感冒药还没来得及喝，顾延的眼睛已经被一则报道吸引住了。
　　“顾氏建工公司黑幕揭秘，进行权力交易。”
　　“这篇报道，”顾延仔细的看了看时间，还是2005年的时候，也就是五年前。
　　“叔，这个是？”顾延指了指那上面的标题向沈叔问道。
　　“我也去查过，当时也是因为承包工程的资金没有到位，虚报工程量，可是最后却一点问题也没有，还是照常运行，那些消息也就没有了。”
　　顾家陈，顾氏的声誉都快被他玩完了。
　　顾延叹了口气，回来后，这些事进展的并不顺利。
　　难怪顾延之前跟顾父提到要回夏城市做事，顾父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看来顾家陈没少给别人送礼啊。”
　　沈叔点了点头，赞同他刚刚说的。
　　“现在公司还有几个工程正在建工，城东的那块地皮也是现在公司全力想要拿下的，也就是说……”
　　话到此，顾延停了一下，沈叔抬头看着他，想着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如果这次我没有回来，顾家陈恐怕还会用相同的方式拿下这块地皮。”
　　果然如料想一般，沈叔暗自有些吃惊。
　　“怪不得，向纪沉还要去找王处长，恐怕也是知道我这位叔叔是什么手段。这哪是生意场上的争斗，明明是官场上的。”
　　顾延有些唾弃的说着，顾家陈，还比想象中要难以应付。
　　说到这儿，顾延有些明白之前那位王处长存在的意义。这水底下的暗流涌动，真的是表面虽不可见，暗地里却早已争斗了好几百回。
　　“那，接下来，还是要继续与那位王处长合作？”
　　“他在这儿扎根这么久，找的人肯定比他大多了，我们现在就按兵不动，这个项目就还是让他来做，我也想看看他找的人是谁，这样，一来，地皮不仅可以拿下，二来，也可以牵出更大的瓜。”
　　“最后，他肯定要在别的地方给我找点麻烦，让我根本没有办法去顾及公司的事，他想要架空我，那我们就慢慢对付着，直接跟他来个釜底抽薪。”对付他，还是直接要么架空，要么速战速决。
　　顾延在广东历练了许多年，做事一向只用狠准的手段，求最直接的结果。
　　“那好，就按你说的做。小延，年轻人，做事跟你爸当年还真像。”
　　又或者说，是他这样的沉稳和计策让沈叔对他有些另眼相看，怕只怕，他只会因为一件事发疯。

　　往前跑，快跑。
　　一下进入了冰冷的江水，江上有些地方结了些微冰，还下着小雪，身体早已没有了温度，她困在冰下，紧闭双眼，失了血色。
　　刚刚才被打捞起，一下子，就算再冷的寒冬天，江岸堤边，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嘴里，说着可惜，手上，指指点点。
　　这片，在低沉毫无颜色的单调天空中，最惹眼的是警车上的报警灯的颜色。
　　是那么明显。

　　刚刚喘过气来了，许冉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做这样的梦。
　　甚至，在刚才的梦里她清楚的看见了那些围观群众的脸，他们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可唯独，没有看清楚那个死去的女人的脸，她还泡在江水里。
　　今天，许宗民还是没有空，许冉星强力拒绝了她爸给她安排的司机，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记得很模糊，似乎她以前听说过那些事，只是过于压抑，她没有问起，也没有再去打听。
　　关于水下的故事，她小时候听奶奶说过，大抵还是什么遗憾，报应。
　　可故事的结局她梦到了，故事的起因却还是个谜。
　　许冉星靠在公交车的窗上，太阳出的早，一些洒在了窗上，穿过它，温柔的放在了前面剩余的空位上。
　　她还是心有余悸，因为听过不少水乡的传说，所以，她有些怕水。
　　可，这辆车，还是迎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开去。

　　刚进教室，她看见桌上放了瓶牛奶，不是赵修梵以往给她的，牌子不一样。
　　许冉星有些疑惑，在这个班里，谁还会给她送东西，除了那两个人。
　　“冉星，你来了？”
　　徐辰还是带着标准的露齿笑，跟她热情的打着招呼。
　　“是你送的?”许冉星的声音倒听不出有没有什么感谢的意味。
　　“对啊。”徐辰也不在意她的话里的刺，自顾的应承着。
　　“为什么？”许冉星追着问，陌生人送的东西她从来不会接受。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拿着讨好你，不自愿的讨好。
　　“我不需要，谢谢。”许冉星还是冷漠的拒绝了她，转过了脸。
　　“原来你会说人话啊。”这句话，徐辰带着有些攻击的意味。她也收回了她刚刚那副热情温良的面容。
　　许冉星抬头看着她，可徐辰又迅速转换了过来，保持着她刚刚温柔的样子，她感觉她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有两副面孔，会时不时的露出来。
　　要上课了，许冉星也没想和她多说，顾自把那瓶牛奶放在一边，自己看起了书来。
　　高考倒计时，还有26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