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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顾安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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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二月,二月十一日。
二月十四日就是春节。
春天终于来了。
顾延已经出了院,在家里休养。
顾父说等在夏城过完年再回广东去,今年,去不了江浙了。
顾延母亲当年安葬回了江浙的娘家陆家。
顾父每年都要回去的。
南京路顾家院里的那颗白梅开的正好。
是顾延母亲在生前种下的。
顾延他们一家人围坐在了一起,终于团圆的吃了顿饭。
“举个杯吧,现在所有的事儿都结束了,对你的姑姑,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桌上的火锅里热汤翻滚着,冒出阵阵热气。
混搭着食物的香味,沁入他们的感官里。
汤都是清汤,他们一家人的口味都差不多。
“小念,等这边事情都结束了,你想回哪儿都可以,爸尊重你的选择。”
“只是爸希望,你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来,一眨眼,你都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顾父刚喝完一杯酒,突然感慨的说道。
之前他只要看见顾念,都能想到当年顾安媛的事儿。
如果当初他再劝劝她,强力制止她,或许,她也就不会死了。
“或者,以后,你叫我爸或者舅舅,都可以。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顾家最值得疼爱的女儿。”
顾念湿了眼眶,眼泪在打转,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锅里冒出的热气熏到了眼睛。
因为顾安媛自杀死在江里,她不敢学游泳,很怕水,这些,她一直,都无法克制面对。
“爸,”顾念有些哽咽,她喊的这一声,让坐在她对面的顾延也抬起了头看着她,眼里是满满的心疼和内疚。
“我还能活下来,就是因为有您和我哥,你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我,我心里,都是感谢。”
“我也知道您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回来,我也知道,逃避不是解决一切的办法。我也想,开始面对自己,不想再逃了。”
她说的时候,一直抽噎着,眼泪流进了面前的小料碗里。
顾延伸手抽了两张纸巾递在了她的面前,他也很明显的能够感觉到最近顾念的性子确实变了不少。
但是药,还没有完全停用。
“爸,我这样叫您已经习惯了,不想再改过来了,户口也不用再改了。”
顾父听后点点头,她决定就好,他都尊重。
“但是,最近我还不想回去,等这边事儿结束之后,我想再回广东待段时间,好陪陪您。”
顾父听后心里一乐,以往跟顾延待在一起,他们俩老是吵架,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的,他也烦了。
还是女儿好,是爸爸的贴心棉袄。
顾父有些得意,转脸就对顾延说,
“你看看,还是你妹妹懂事,哪像你。”
顾父话里数落着顾延,自从顾念到了顾家后,顾父对顾延和她,那是明显的不同。
顾延说那是双标。
顾延也不觉得吃亏,毕竟后来顾念是跟他最亲。
顾延低着头浅浅一笑,只要念念好了,他心里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只是,顾延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急着抬眼对顾父说,
“爸,您之前答应我的,关于顾有风的事儿,”顾延只要一提到顾有风,他那点心思就被顾父吃的透透的。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还在等消息。”
顾父说明了缘由,先给他一个烟雾弹使使。
许宗民的判决结果还没下来,始终这事儿没有完。
“先吃饭吧,这锅都烧开好久了。”
顾父下了几样菜,挑了几块煮好的肉放在了顾念的碗里。
顾念拿纸已经擦干了眼角的泪,夹起了刚出锅的肉,好像过去十几年的委屈和不甘都突然莫名的释放了出来。
外面院子里盛开着白梅,上面还覆着一层薄雪。
梅香入魂,顾延觉得这花香都格外的让人感到愉悦。
顾父已经上楼休息了,顾延还是有些睡不着,在院子里站了好久。
白梅清冷,在白雪中也不易被发现。
是他母亲喜欢梅花。
可顾延还记得,她最喜欢的是蔷薇。
所以他的房间里,一直都会放着一束蔷薇花。
十五那天,顾父他们去青山公墓又看了看顾安媛,她的碑前,放满了鲜花。
姑姑生前,偏爱兰花。
顾延也还记得。
姑姑还有一件绣了兰花的淡紫色苏绣旗袍,她穿上,很美。
那件旗袍的手艺和料子,也是陆家的手法。
陆家有这门传统手艺,在苏州也是出了名的。
可惜,之后顾延和念念就再也没有亲眼见过了,东西都封在了家里储物柜里。
没有再打开过。
“妈,我们下辈子再做母女,您在下面,也安心吧,念念现在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我了。”
顾念跪在她的碑前,跟上次比起来,她现在,释然了很多。
“姑姑,我会好好照顾念念的,您安心去吧。”顾延给她鞠了三个躬,是久违的安心。
顾父在旁抹了抹眼泪,现在,他终于可以面对她了。
背负着十几年的负罪感,这十几年,他过得也很不舒心。
也因为心梗进了好几次医院。
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妹妹,都是哥的错,当初要是极力劝阻你,可能,你也不会死了。”
顾延拍了拍顾父的肩膀,之前他们之间的间隙,现下可以说开了。
“云开雾散的感觉是不是很好?”下了山,他们回到车上,顾延和顾念坐在后面,山上有些灵物,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早春的呼唤,它们,也醒了过来。
顾念看着窗外,观察着那些事物的变化,
“嗯,很好,喘过气来的感觉。”
“是,感受她还在我身边的那种温暖。”
她的眉眼舒展,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们回去的一路上,都是青山的换貌。
已经到了四月,夏城半城的早樱花都开了。
粉色的春天,点缀了整个人间。
顾父年后就已经回去了,这边,还剩下顾延和顾念。
这个月,顾延挑了个日子,跟顾念说,去市内灵山那儿的清泉寺为姑姑求个油灯,上柱香。
这个寺,传说建于明朝。
是一个佛教古寺。
顾延其实是一向不信这些的,只求个心里安慰即可。
他的母亲信佛,在浙江时,常去古寺拜佛。
他们走近大门口的时候,佛殿里的风铃声还在随风而动,发出的声音,那么清脆悦耳。
好像,是无数人求圣的脚步声。
还有那颗虔诚的心。
顾延他们去了正殿,为顾安媛添了灯后,又拜了三拜。
问寺里的人说,古寺后山处有一颗大榕树,百年大树,可以挂祈福带。
顾延有了兴致,拉着顾念往后山去了。
因为是一大清晨来的,今天也不是什么初一和十五的日子,所以寺里来上香的人,还不是很多。
顾延拿了两根祈福带,还没想好写什么。
顾念想了会儿,拿起一旁的毛笔写了起来,写的是顾安媛。
随后就请人帮忙挂了上去。
顾延想了一会儿,写了一句,也挂了上去。
千万条红色的祈福带挂在这个大榕树上,代表了千千万万的各人的心愿。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顾念往上瞧了瞧,虽然她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但是家里对这些诗词文化倒是十分喜欢。
“温庭筠的诗?
“嗯。””
“哥是想着有些人了?”
顾延倒也不掩饰,大方说道,
“是啊。”
“我想她了。”
“我祈求的,就是我们能够再相见。”
话有些伤感,春风拂过,倒是让人觉得十分心怡。
“四月春,正适合上山踏青,早知道,让你纪沉哥也来了。”
“那他为什么不来啊?”
“我没跟他说,而且,他谈恋爱了,现在哪有时间搭理我呢。”
“现在是一天天都看不到他人影,说些话也能酸死你。”
“哥,你这话是有些羡慕嫉妒了?”
顾念打趣着他,很少这样开怀的笑了。
“我羡慕他?怎么可能?”顾延口是心非的答着,就算真的羡慕也不能明说出来啊。
那天向纪沉告诉他,这次,他是认真的。
之前他是怎样混迹于那些名利场当中,都没动过心,除了,任密繁。
可是,她彻彻底底的伤害了他。
所以,他收起心,像具行尸走肉一样,应付着感情世界里的弯弯绕绕。
那个让他重新交付真心的女孩,顾延还没见过。
顾延牵着顾念走在下山路的石阶上,青山一片,路上长了些青苔。
“哥,那个姐姐好看吗?”
“哥也还没见过,都怪你纪沉哥,隐藏的太好了。都没说请我们吃饭见一面。”
“那你不催催他?”
“看他吧。”
一大一小的身影往山下走去,融入这好一片青山山色中。
2011年六月九日,江南省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夏城市人民政府原市长许宗民受贿案作出一审判决,认定许宗民犯受贿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夏城市又换上了一层浓绿的新衣。
新闻上报道着这件新闻,顾延在家吃饭的时候,他们正好看新闻看见了。
顾念装作没有听见,只顾低头吃饭,她已经打算回广东了。
只是,顾延说还有件事,让她再等等。
她以为是顾有风的事儿,他已经察觉到了。
但是顾父还没有打电话跟她说。
顾念是打算,在离开那一天就跟他坦白的。
“是,许宗民。我已经,安排律师去说,跟他见一面。有些话,我要跟他说。”
“念念,我想让你跟我去,到底见不见,还是由你自己决定。”顾延的话音很轻,似乎是在装作很随意的口吻。
顾念扒拉着嘴边的那几口饭,没有做声。
“那天,你说过,不会再逃避了的。对吗?”
“时间已经安排好了,念念,要是实在不想看见他,就在外面等我就好。”
想了会儿,她点了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