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66、生死

　　向纪沉在顾延的办公室里没发现什么奇怪的，桌上只有成堆的各类文件和标书。
　　他让人去打探冷氏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向纪沉的车停在路边，一直在等着消息回复。
　　他坐在后座上，有些坐立难安，就算一开始报警，就这么几个小时，也不会以失踪立案。
　　最重要的是，不能打草惊蛇。
　　既然绑了他，肯定有诉求，不会轻易让他死的。
　　向纪沉愁眉不展的神色，前面开车的人通过后视镜都看在眼里。
　　他再一次打了电话给顾念，问她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只说一直都没有。
　　向纪沉也不敢跟她说顾延不见了的事儿，怕她情绪控制不好，免得她过于担心。
　　刚刚听她的语气，好像还不知道，向纪沉心里舒了口气。
　　如果再没有消息，他就要报警了，他兄弟的命，现在，最后的生机可能就握在他的手里。

　　已经是入夜，顾延自己待了好几个小时，只感受到了这阴冷的寒风，只看得见江面上点点的灯光照映在冰冷的江水里。
　　头上的血已经凝了，顾延的手脚被捆得有些发酸发疼。
　　这阴森的空气一点点的侵蚀着这里的光，他只感觉到了无尽的黑暗。
　　直到一个脚步声慢慢走近，顾延心里的警觉又恢复了不少。
　　冷一拎着一个袋子，朝他走了过来，整个没有灯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
　　顾延差异的转过脸来看着她，很奇怪，她好像跟她平时的样子很不同。
　　冷一没有说话，只是将布条从他嘴里扯了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了棉签和碘酒。
　　她慢慢扭开了药瓶，又抽出了一根棉签，将它浸在瓶里，然后又拿出来想要替他擦拭头上的伤口。
　　顾延觉得她很奇怪，她举起棉签的时候，他本能的往后靠了靠。
　　眼神里带着点不知所以。
　　“流了血，你难道想死吗？”
　　明明听上去是那么不客气的话，冷一这会儿的脾气倒很好。
　　顾延听了她的话，没有再制止她，她的动作很轻，一点也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冷一。
　　袋子里还有几罐啤酒，替他包好了伤口，冷一拿起了其中一罐，坐在了他身边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刚刚她包扎的手法很专业，顾延也很好奇。
　　好像她看出来了，又解释道，
　　“我学过医，顾总，请相信我的包扎手法。”
　　顾延没有说话，只是警惕的盯着他身边的这个人。
　　“我感觉，现在的你，好像跟我平时认识的那个冷一不大一样。”
　　冷一很快的喝完了这一罐酒，又接着拿第二瓶。
　　“可能是不太一样。”
　　冷一手上的伤，就这样晾着，她抬手的时候，顾延注意到了。
　　上次，她的手上也是带着伤。
　　“你的手，不需要处理吗？”
　　冷一淡淡的一笑，直说，
　　“顾总，你还真是好，都这会儿了，还在关心绑你的人。”
　　“我对身边的人都这样，我知道，你也是有苦衷的。”顾延引导她回到了今天他问的那个问题，冷一没有说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分干净的人吧？”
　　“包括你，顾总？”
　　“好人活不长命的。”
　　这边没有灯，没有光，他只好借助对面那一点浑浊的灯光，看了看她的脸色变化。
　　她的眼里，带着某种麻木的绝望。
　　厌世到了极致。
　　“好人不一定，但是坏人，肯定活不久。”
　　“你的过去，究竟是怎么样的？”
　　他的问话很轻，他试着在引导她，不好直接激她。
　　这一套，他对顾念是用惯了的。
　　问道这儿，冷一眼里突然涌起了泪，她喝酒的动作明显的慢了很多。
　　“我的过去，很肮脏，很不堪。”
　　背负了这么久，一想到那些肮脏不堪的过去，她眼底里升起了很大的恨意。
　　“我从来，都没有被当作一个人对待过，除了顾总你，有时候能让我感受到那么一点点的尊重。”
　　“你不是冷氏的人吗？冷爷的爱女，怎么会？”
　　“哼，爱女。还是让他在阴曹地府里认真想想我到底是不是他的爱女吧。”
　　冷一说完丢掉了手里的啤酒罐，它落地的声音在这样空旷安静的地方，声音显得格外的刺耳。
　　顾延揣摩出了她刚刚话里的意思，她这个人，冷静的让人只感觉害怕。
　　这背后，也只不过是人性博弈之间最后不甘和无奈的堆砌。
　　“有些话，说出来很简单，但是要让别人真真正正的切身感受到，是不可能的。”
　　“一个人惨痛的一生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用几句话形容完了，但是给她造成的痛苦却需要很久很久去消化，去忘记。”
　　“但是我，没有选择忘记，而是选择一步步的往上爬，然后用他们的血来给我下跪和道歉。”
　　“我活不久了，能拉一个是一个。”
　　顾延觉得很奇怪，她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说自己活不长了。
　　“我的身体早就坏了，他们给我下了药，没有办法根治好。”
　　“所以，我不会杀你，因为，每每面对你的时候，另一个我，总会在我的耳边告诉我，不要伤害你。这，可能是我最后那么一点残存的善意了吧？作为，一个，人，最后的良知。”
　　“所以，你绑我，就是为了引起警方的注意，故意而为之？”
　　“按顾总的身份，你的人不会立刻报警，怕引起什么麻烦肯定会事先在暗处四处查探冷氏的消息。只要时间一过，他们最后还是会选择报警的，这只是拖延了一点时间而已。”
　　“而且，我这样做，是将你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你应该感谢我，替你解决了很多的麻烦。”
　　“至于你们顾氏，受到的伤害会降到最小，最大的麻烦，你完全可以将一切都推到你的叔叔顾家陈的身上。”
　　她好像替他安排好了一切，这心计心思，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冷一，为什么这样替我着想？”不可能，是因为感情。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的局里，最能帮到我的，好像就只有你了。”
　　“所以，我放过你。”
　　“当初，我一知道了顾氏的这件案子，又知道了你们顾氏和顾清方的关系，其实，我感觉自己是看见了光一样。”
　　她眼里到底现在有没有光，太黑了，顾延看不清楚。
　　顾延还想说什么，冷一已经站起身打算离开了。
　　顾延努力的保持理智，在他面前的人，可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杀人犯，她的话，怎么能全信？
　　不管一个人做了什么，承受了什么，缺少了什么，只要他用了他人的鲜血来温暖自己，那他的一生就注定会被猎杀，等待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逃亡，至死方休。
　　厚重又略显轻盈的白雾，浮在江面上，透过了点点的白光，允许它通过，又似乎在阻拦，侵蚀。
　　像黎明时，茶白色的日光铺在了海面上，咸润的海风里奏响起了缥缈的交响乐。
　　顾延的眼前升起了一片白光，刺着他的眼，他的手脚越来越酸疼，已经过了一夜。
　　顾念见他晚上没有回来，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想起之前向纪沉的电话，心里只预感不好。
　　顾念直接让沈叔开车去了向纪沉那儿。
　　可是向纪沉既不在家，也不在公司，他一晚上都没有回去，查探消息的人都说没有任何线索，他只好，开车去了警局报警。
　　邢白琛他们刚审讯完赵顺，他装疯卖傻，邢白琛他们只问出了一些。
　　向纪沉直接进了警局，刚好碰见了邢白琛他们出门买东西。
　　因为任密繁的事儿，邢白琛对他还有写印象。
　　向纪沉一脸慌张的进来直说，顾延失踪了。
　　邢白琛听他讲完了整个过程，这人瞬间就丢了，手法倒是挺利落的。
　　邢白琛他们迅速出警去了顾氏楼下的车库查看痕迹，但是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怀疑的结果。
　　向纪沉也跟他说了自己的怀疑对象，结果，都一致。
　　“她派人伪造车祸现场害死了顾延的叔叔，又寄东西恐吓他的妹妹，现在又绑了顾延，她胆子真的大。”
　　这顾氏和冷氏的仇怨，倒是十分深啊。
　　“说明她还在夏城市，让局里的其他人赶紧查全城的监控，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好的。”
　　“向老板都先自己找过了吧，要不然也不会现在才来报警。”
　　“是，我都找人查过了，没有线索，这人要是早回来了，我至于报警吗？”
　　“我们会赶紧查的，排除各个地方，尽快找到顾总。”
　　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是一个好消息，冷一的踪迹终于有了一点蛛丝马迹。
　　邢白琛已经感觉很疲累了，但是依然在强撑着精神。
　　这个冷一，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但是他们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现在所有警方的注意力都在他们冷氏的身上，她敢顶风作案，这不是引雷自爆吗？
　　这倒是个好机会，一个彻底清查冷氏的好机会。
　　“我们先回警局。”邢白琛只带了两个人来，没穿警服。
　　“向总，我们有新情况会通知您的。”
　　“好，希望你们尽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