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65、窒息

　　邢白琛不敢休息，带回来的人还没审完。
　　林倩，崔西，这样的女孩子还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邢白琛接着审讯另外的一个女孩，那个老板得先晾晾他。
　　“继续说吧，还有什么其他的细节？”
　　邢白琛看着面前的女孩，话很轻很缓。
　　她倒是很平静。
　　“警官，如果我说了，会定什么罪呢？”
　　“我们得根据我们最后的调查结果，再说，这该怎么判，那都是法院的事儿了。”
　　“还是先说说你的遭遇吧。”
　　“怎么去那儿的？”
　　“朋友介绍的。缺钱就去了。”
　　“事先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吗？”
　　“我知道啊。”
　　她的口气里好像在故作轻松。
　　“那没有受到过殴打虐待吗？在那里面的女孩，好像都经历过。”
　　听到这儿，她的神色也突然变了。
　　邢白琛见她的反应心里也猜准了自己的预判。
　　“先告诉我，你们在那儿有没有接待过身份不一般的人？”
　　邢白琛这话问出来，她觉得很好笑。
　　“你们都端了这个地方了，还不知道到底是干什么的？”
　　“如果我说，那个地方就是那些人用来进行权色交易的地方，你信吗？”
　　“怎么不信，我们就是负责调查清楚的，你的话能不能让我们相信，我们会去查清楚的。”
　　“赵顺控制我们，圈养□□，为那些高管提供特殊服务。”
　　这话的信息量很大，邢白琛心里听后也暗自吃惊。
　　“□□?”
　　“对啊。怎么，觉得很难以置信吗？”
　　“只要那些人不听话，他就会打骂我们，连同他的老婆。”
　　“他的老婆？”
　　“那个地方，都是他的亲信，他老婆也自然是啊。”
　　“这样的人渣也有老婆，我也觉得是天方夜谭。”
　　她嘲讽的笑了几声，眼里，也带着十分的恨意。
　　“那段日子，很难熬吧？”
　　“是啊，那个地方，就是个比地狱还恐怖的地方，就是个人间炼狱。”她低下了头，语气很不自然。
　　“再说说其他的细节吧。”
　　“除了这些，那里面的某些女孩，最后还心甘情愿的跟着他。”
　　“为什么？”
　　“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们有些人为了他，还自愿剪断了输卵管，然后她们就得到了他的信任和重用，还被提拔成了主管。”
　　还分等级制。
　　“所以，赵顺后来又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方法，就是卖卵。或者，让她们生孩子，然后用孩子来控制她们。”
　　“之前有人试图逃跑，但是都被抓了回来，又是毒打和囚禁。还要以拍下的裸照来威胁我们。”
　　各种各样用来威胁控制的手段，这花样还真多。
　　顾清方当年也是这样，顾延提供的东西也是这样的。
　　可能，不止他一个，用这样的手段去威胁那些高官，这牵扯的面太大。
　　不过万一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他们还有打手，时时都会看着我们。”
　　邢白琛听得后背直发凉，这样的事儿他们之前竟毫无察觉。
　　原来夏城市的经济就是这样起来的，这东西一挖，还真是根根拔起。

　　凌晨两点，邢白琛看完了他们各自审讯出来的笔录，只要交代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移交检察院公诉就很快了。
　　今天去看那个地方里面的装饰陈设，是一个很高端的地方。
　　他们之前去查过了宝丽金那些地方，结果都不大一样。
　　那儿的王姐，已经潜逃，他们发过了通缉令，暂时还没有线索。
　　赵顺创设了这么大一个黑色商业帝国，仅仅就为了赚钱？
　　用这样的手段进行性贿赂，构建了这么复杂且庞大的保护网，这背后的保护伞到底都有谁？
　　2008年11月，崔西母女向夏城市纪委举报，控告赵顺□□残害女性，使用钱色拉拢腐蚀干部，但举报没有引起重视。
　　说的什么圈养□□，卖卵，这些，也都没人相信。
　　在现在这样的法治社会里，怎么可能会存在这样的一个人间炼狱呢？
　　谁会轻易相信？
　　一个，充斥着金钱，暴力，□□，胁迫和罪恶，是用女性血泪建筑而成的无间地狱。
　　谁会相信？
　　2010年12月，公安局再次接到举报，创业大厦赵顺□□残害女性，进行权色交易。
　　邢白琛他们信了，他们在调查，媒体在报道。
　　不知道这样的转变究竟是怎么回事，这背后的秘密，已经被揭开了。

　　新闻报道的很快，圈养□□和囚禁交易的字眼很快便引起了民众的热论。
　　这冬日里漫长的夜，突然像被一把烈火烧开了，然后带来的是无尽的恐惧和害怕。

　　顾延从家里去公司的一路上，早就看到了这样的新闻报道。
　　不管是电视网络，还是报纸。
　　他倒不觉得很惊讶。
　　早晚的事儿。
　　地下停车库的灯坏了，显得黑漆漆的。
　　刚走到电梯处，想起还有东西忘了拿，顾延让助理先上去，自己去拿东西。
　　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顾延刚关好了车门，一伙人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踹了他两脚，顾延一下被踹倒在地上，那些人上来对他拳打脚踢，然后迷晕了他。
　　随后他们将他抬到了另一辆车上，又清理了地上的血迹，最后开车离开了停车场。
　　因为地下停车库太暗，根本看不清他们。
　　一行几个人，也看不清。
　　手脚利落，行动顺利。
　　向纪沉看到了今天新出的新闻，正驱车过来去顾氏找顾延，顺便想再谈谈关于那个新商业区开发的事儿。
　　他跟顾延只说了几次，顾延就答应了，这事儿，向父也知道了，对向纪沉的埋怨倒是真的也少了很多。
　　觉得他还是真的在干实事的。
　　天已经大亮，今天的日光比前几天足了很多。
　　他兴冲冲的拿着新出的报道直接上楼去找他去了，刚走到办公室不远处，就看见助理走过去走过来的，脸色很焦急慌张。
　　他走过去，不解的问道，
　　“小苏？怎么了？”向纪沉说完往里面望了望，没看见人。
　　“你们老板呢？”助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人不知去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也不知道。”
　　“今天，我跟顾总一起来的，上电梯的时候，顾总说忘了拿一个东西，他自己去拿，让我先上来，可是，我一直都没等到顾总上来。刚刚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人接，再打，就是关机了。”
　　“而且，刚刚我下去看，顾总的车还在，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这倒很奇怪了，向纪沉拿出手机跟顾念打了个电话，问他回家没，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顾念好像才刚起，说顾延早就去公司了，没在家。
　　向纪沉挂断了电话，心里正一个个的排除可能性。
　　他能去哪儿，一个人，什么人都没带。
　　去看他姑姑，他也没提前说过。
　　助理在旁干着急，这人要是真丢了，他该怎么交代。
　　向纪沉在旁想了一会儿，也还没想到可能的去处。
　　“先带我去车库看看。”
　　向纪沉放下了报纸，让他带路。
　　助理点点头，走在前面领路。
　　车库里，车门都是好好锁着的。
　　现场也没有打斗或者血迹的痕迹。
　　他能去哪儿呢，这一会儿功夫人就不见了，向纪沉想到了最坏的那个结果，只是这事儿不能宣扬出去，顾延跟他讲过公司里的情况，现在出事儿了，会引起什么，他也明白。
　　“查过监控了吗？”
　　“监控和车库里的灯，昨天都突然坏了，顾总昨天才说今天找人要把它修好。”
　　“这么巧？”向纪沉心里起了疑心，人肯定是在车库不见的，肯定出事儿了。
　　“你先上去吧，跟公司里的人说顾总有事出去了，管好你的嘴，别乱说。”
　　“我明白。”助理听了他的话只好照做先上去。
　　向纪沉留在这儿，仔细勘察着每一个细节地方，车辆没有擦伤，车门都完好，这下手挺利落的。
　　冷律师？向纪沉突然想到她，她已经被公安局下了通缉令，现在怎么还敢动手，为什么要将顾延绑去。
　　顾清方，向纪沉想到了他的后果，突然觉得是一阵后怕。
　　他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让自己身边的人去查探冷氏的消息。
　　他也迅速再回了趟顾延的办公室，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什么线索留下。
　　等顾延醒来，只发现他自己被捆在了一张椅子上，在一个很空旷的废弃高楼。
　　面前，是宽阔平静的江景。
　　江面上，还有几帆即将远行的船。
　　冷一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头还流着血，头被打破了，整个人也不能动。
　　顾延试图清醒，但头很晕。
　　江面扑过来的寒意使得这阴森的氛围更冷了不少。
　　顾延半清醒着，口被布条塞住，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顾总，别来无恙啊？”
　　一个熟悉的清冷女声响起，顾延意识听见了她的声也恢复了不少。
　　冷一转过身来，丢掉了手中的烟头，她的手还流着血。
　　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沾染上了尘土和泥灰。
　　“冷一？”
　　顾延心里这样想着，却不能开口说话。
　　她的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人，都拿着枪。
　　冷一朝他们挥手示意，让他们把顾延嘴里的东西拿下来。
　　“顾总，别误会啊，我手上的血，可不是你头上的血。”
　　“我让他们下手轻点，但他们没听我的话，对你还是下手狠了点，顾总，千万不要跟他们计较。”
　　“冷一，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跟顾总叙叙旧。”
　　“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延毫不领情，她今天突然这样做，很明显是想反悔了。
　　他也觉得很可笑，竟然选择相信一个杀人犯。
　　“如果，你想要我的命，就痛快点，别啰嗦。”
　　顾延冷眼看着她，眼里带着莫大的敌意。
　　“何必这么快就跟我翻脸呢?我们之前合作的不是很好吗?”
　　“合作？你一次次的挑战我的底线，伤害我身边的人，还好意思跟我说谈什么合作？”
　　顾延轻蔑的朝她哼了一声，转脸不再看向她。
　　“但是，我还是帮你查清了顾清方的案子，你还是应该感谢我啊？”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阴冷的意味。
　　“难道你不是帮凶吗?你们冷氏干的那些事儿，你自己也看过报道了吧？”
　　“十一年前，我才十三岁，那个时候，我的确杀过人，但是，顾清方的事儿，我没有参与，谋害他的，是其他的人。”
　　顾延现在只要稍微一激动，身上的伤口就会隐隐作疼。
　　“冷一，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也是冷氏的人，你这样设局害他们，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冷一听到后突然变了脸色，没有再回答他。
　　只是转过了身，看着外面平静的江面，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们都先下去吧。”
　　其他站着的人，都离开了这个空地。
　　“或许，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冷一，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冷一听后突然很冷的一笑，笑里带着几分嘲讽和无奈。
　　她眼角突然带着泪，但是没有其他人看见。
　　她站了几分钟后，走过来将布条重新塞回了顾延的嘴，然后又离开了。
　　只剩下顾延留在这儿，和窒息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