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60、哀求

　　她的话，显得那么卑微。求人的语气，总是很低下。
　　顾延听后没有做声，她心里还带着一丝侥幸，他也觉得很讽刺，让她这样一个小姑娘，来给自己的父亲所做过的事儿求情。
　　不知道这到底只是她的想法还是别人的。
　　“那些报纸新闻我都看了，我知道，跟你有关。”
　　顾延明白她想说的意思，慢慢吐了一口气。
　　“算我求你了。”
　　许冉星加重了声音，眼泪顺着落在了桌上。
　　那杯水，还散发着热气。
　　顾延用手撑着头，一直盯着电脑屏幕，没有看她。
　　但他一直听着她刚刚讲的话。
　　又沉默了很久，顾延觉得跟她讲大道理讲不通，拿了份文件摆在她的面前。
　　又转过来认真严肃的看着她说，
　　“我知道你可能看不懂，这份文件，代表的这项工程，价值很大，这还不是最大的项目。可是，这每一份文件都包含着很多人的工作，他们的生活，还有他们的未来。”
　　“当初，顾清方的产业比我现在的顾氏还要大些，可是，就是因为被陷害，所以整个公司都破产被人分走了。这其中，被夺走的利益，你觉得，有没有你的父亲参与？这些，都是很多人的生活，和他们用辛苦换来的工资。”
　　“你也只看到了你父亲的下场，有没有想过这些人的生活？”
　　“他们的酬劳却变成了用来贿赂的脏款，你觉得，这干净吗？”
　　“这不仅仅是只牵连到两家公司这么简单。这背后，是无数人生活命运的改变。”
　　“包括我，我本来和我的未婚妻该好好结婚生活的，可是现在呢，我连她现在在哪儿，到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也是受害人。”
　　“就算你父亲不是这些事儿的主谋，或者帮凶，可是，我姑姑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当年就是因为他抛弃了我的姑姑，才导致她选择跳江自杀，我的妹妹，你的姐姐，这十几年，一直都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靠着吃药才能勉强活下来，要不然，她也早死了。”
　　一字一句里，都带着满满的恨意。
　　许冉星听完后脊背直发凉，她看着面前放着的这份文件和上面的名字，眼泪直流。
　　顾延看着她满脸的眼泪，心里也闪过一丝心疼。她的年纪比顾念还小些。
　　他说过，他不会怪她，这跟她没有关系。
　　他抽了张纸巾递给了她，她木讷的伸手接了过来。
　　“小星，我说过，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追究你的。”
　　顾延最后强调了一遍他最开始的意思，对她的态度，从来没有改变过。
　　“但是，你如果还想求我，还是今天的这个意思，那我们就免谈，你也不用再来找我了。”
　　顾延说完就转了脸，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东西。
　　许冉星收住了眼泪，她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过了几分钟就说自己先离开了。
　　顾延听着关门的声音，心里也五味杂陈。
　　许冉星走出了顾氏大楼，外面的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好像越来越大了。
　　她喜欢下雨，但讨厌冬天里的雨，很沉，很压抑。
　　她停在那儿，抬头望了一会儿天，眼泪已经流干了，还能为谁再流。
　　“小姑娘？”
　　直到有人叫她，她才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向叫她的这个人。
　　是刚刚的那个助理。
　　“我们顾总说，雨太大了，你又没带伞，这伞，你拿着吧。”
　　“顾总还说，他是他，你是你，他分的很清楚。让你不要担心，也别想太多，自己好好上学。”
　　说完，助理把伞柄塞在她的手里，转身就进去了。
　　你是你，他是他。
　　这就是他给她最后的唯一的解释吗？
　　许冉星撑起了那把黑伞，踩着路面上的小积水，朝雨中走了过去。
　　顾延站在窗边，往楼下面看着，那把黑伞渐渐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已经话尽如此了，看她自己怎么想通吧。
　　“顾总，人到了。”
　　助理敲门进来，看见顾延站在落地窗边，在想事情。
　　可是顾父身边的那个唐秘书已经来了。
　　“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些显得低沉暗哑，有些着凉。
　　唐秘书已经在会客厅等他了，顾父其实很担心他。
　　“唐叔，不好意思啊，还劳烦你跑一趟。”
　　顾延坐在了他的对面，最近公司里有些动静，只好找个人替他，顾延才脱得开身。
　　“没事，小延，早晚都会过来解决这边的事的。也在你父亲的意料之中。”
　　“我爸也应该知道了我重新替顾清方翻案的事儿了吧？”
　　那些消息传的很快，他不会不知道。
　　“是，顾董已经知道了，消息一出来，他就看到了。”
　　“所以，最近公司里的事儿，可能要先麻烦唐叔帮我暂代处理了。”
　　“因为这件事，还没有完全结束。”
　　“顾董心里已经有盘算了，这点，你放心。”
　　顾延心里舒了一口气，公司这边，算是有交托了。
　　“但是，小延，你真的想清楚了这件事最后的结果了吗？”
　　唐叔又一脸严肃的看向顾延，最后牺牲的可能就是集团的利益了。
　　“唐叔，我知道您什么意思。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会签好协议，放弃这边公司打理的代理权的。”
　　顾延已经想好了退路，他还有没有命活着那还要另说。
　　顾延招手让助理把那份协议拿上来，还有另一个。
　　“股权让渡书，我已经签好了。除了转到我父亲的名下，还有我妹妹的。”
　　顾延把两份文件都推到了他的面前，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唐叔看完文件后突然一笑，他太过郑重其事了。
　　“小延，你父亲不是这个意思。无论怎么样，集团最后都是要交给你的。这些东西，没有必要。”唐秘书推开了这几份文件，直言顾董其实没有这个意思。
　　“顾董只有你一个儿子，他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好好活着。”
　　顾延低着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他也不知道，最后事件会怎么走向。
　　“小延，顾董说了，只要你好好的，他会帮你去查清楚有关顾有风的下落。”
　　顾延听后立即抬起了头，眼眸里的光都亮了不少。
　　他没有说话，眼神里还带着不敢确认相信的怀疑。
　　所以上次，顾父确实骗了他，他真的知道她到底在哪儿。
　　这一刻，生死的念头，就在转念一瞬间。
　　“这次，没有骗我吧？”
　　顾延努力隐藏着话里的激动，他的心里被点燃了希望。
　　唐叔点点头，表示没有欺骗他。
　　“好，我答应他。”
　　顾延也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一丝极力向生的渴望。
　　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自己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十一年，他们已经分开了十一年。
　　顾念有心病，他也一直都有。
　　许冉星打了个出租车去了医院，她没有上去，怕高免云情绪又激动，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儿，她其实，心里，平复了很多。
　　现在心里，反而有股死水般的沉寂。
　　她走近医院，往住院部那走去，她是打算在楼下坐一天的。
　　现在，不光，高免云不待见她，连同平日里维护她的许宗民现在也不想见她。
　　她感觉，自己已经被他们抛弃了，跟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比，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她刚走进来，就看见一个很熟悉的背影，上衣是一中的校服。
　　背着一个黑色书包，那个人好像察觉到她走近了，回了头。
　　是赵修梵。
　　许冉星愣了几秒后还是走了过去。
　　她还没走近他的身边，赵修梵就开口问他。
　　“冉星?最近，你怎么没来上课?”
　　赵修梵还没上去，他选择在楼下等着。
　　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样，她刚才，大概是哭过了。
　　许冉星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正眼看他。
　　“冉星？你是不是，最近出事了？”赵修梵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很担心，自从上次看见她身上带着伤后，就没有放心过。
　　“今天我也请了假，想过来看看你。”
　　他的话一连串，许冉星都没怎么听进去。
　　她的眼神看向别处，发丝上沾上的雨水一滴一滴掉在了地上。
　　“你以后，就不用再过来了。”
　　她想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自然话里带着些冷意。
　　赵修梵还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很奇怪她最近的异常。
　　“冉星，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他的话还没说完，许冉星抬起了头正眼看着他，眼里带着她之前从未有过的疏离感。
　　她这副样子，眼里带着狠劲，好像丝毫没打算再留什么情面。
　　“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你以后不用再来找我了，我们以后都没什么关系了。”
　　“还有，学校里我不会再去了，你也不要再靠近我，要不然，可能给你带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将自己说的很危险，这也不是她给自己定的标签。
　　“我们之前说过的都不作数了吗？”
　　说好一起考北京的学校，他们一起离开这儿的。
　　她说过，她想求自由。
　　她想离开。
　　赵修梵还是问了这一句，她性子冷，他一直都知道。
　　“你怎么那么执着啊，我没有喜欢过你，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那些，都只是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自作多情。”
　　她好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将这十几年受到的所有委屈和虐待，全都化作了恨意说了出来。
　　“从今以后，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我求你，远离我。”
　　她话里带着不肯求人的恳切，想到那些伤疤，就像烙印在她的脑子里一样，每天一遍遍的重复，就像看见鲜红的血从皮肤里流出来。
　　她说完，转了脸，努力装作很无情，很冷漠。
　　她最近的心绪，没有办法理清，也没有办法跟别人说出来。
　　“我知道，最近学校里的那些流言，让你不想去面对，我都明白。”
　　赵修梵也听见了关于她的那些流言议论，还以为她是因为这个，所以不想去学校。
　　可是，一提到这，许冉星突然激动起来，她想起了那天的事儿，
　　眼泪不自觉的很快的在眼眶里打转。
　　“不要再跟我说这些了，好吗？我已经受够了，我只想让你们放过我，非要对我步步紧逼吗？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
　　她提高了音量，眼里带着很大的恨意，这一个两个，都没有打算放过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许冉星开始有些本能的发抖，她的脸色突然很不好，她转身走开了他的身边，往楼梯通道走了。
　　在走上楼的一路，她的泪一滴一滴的滴在每一个楼阶上，她感觉身后全是那些不肯放过她的人，他们也可能不是人，是鬼。
　　比鬼还可怕的人。
　　只有远离她，所有人才不会受到其他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