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59、质问

　　她一直在那儿等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许宗民是从外面回来的，刚走进来，就有人跟他说，许冉星在那儿一直等着他。
　　她坐在外面的走廊上，有人叫她去里面等，她不听。
　　许宗民走了过来，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儿，显得很是孤独。
　　他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看来工作还没结束。
　　许冉星也不管其他，看见她父亲走了过来，就站起来对他说，
　　“爸，回家陪我吃饭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她的话里带着可怜的请求，还有眼里即将落下的眼泪。
　　这略显幼稚的女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许市长，要不，”场面稍微显得有些尴尬。
　　他身边的人询问着他的意见，不知道他是怎么想。
　　许冉星一直看着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最后，许冉星和许宗民一起回了家，他们俩人坐在后面，可什么话也没说。
　　许冉星早就打了电话回去让阿姨做好饭，说许宗民要回来和她吃饭。

　　已经很晚了，许宗民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也知道，她今天一天都没去上学。
　　他一向有些惯着她，高免云对她没多少好脸色，只有他在的时候才能帮她说两句。

　　“爸爸最近工作太忙了，都没有时间陪你，爸爸跟你说声对不起啊。”
　　许宗民夹了块鱼在她碗里，许冉星都没动筷子。
　　“爸，你为什么一定要送我出国？”
　　桌上的气氛很凝固，她的情绪不高，甚至气压很低。
　　“不仅仅只是因为教育好吧？就算我参加高考，也能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为什么一定要我出去？”
　　“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许冉星抬头看着他，这桌上的饭菜，她也没什么胃口。
　　许宗民先是愣了一会儿，又笑着说她想多了，没什么事。
　　可许冉星却不依不饶，非要他说个原因。
　　他想了一会儿，还没说。
　　见他这个反应，许冉星把今天的那份报纸拿了出来，放在了他的面前。
　　“爸，这个怎么解释？”
　　新闻上的那些词眼，编撰的很是用力，什么隐晦刺眼的词都往上写。
　　许宗民看了几眼报纸上的消息，很久没有说话。
　　“你到底做过什么？”
　　这句话，是在质问。
　　许宗民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可始终觉得她是孩子，自己只要多说几句糊弄过去就行了。
　　“这都只是新闻，也有可能是乱写的，现在这些记者媒体都一样。”
　　“那你为什么和我妈离婚？”
　　“我之前在你们房间找东西的时候，我无意间看见的。离婚证上的时间是五年前。这么多年了，你们还真会演戏啊。”
　　许冉星说道这儿哽咽了起来，这么久以来自己一直都只是活在他们构造的假象里。
　　一个虚伪的空间里。
　　“每天都带着面具生活着，你们不累吗？我自己看着都累。”
　　许冉星的手开始发抖，情绪变得很激动，为什么，要一直欺骗她。
　　“你还小，很多事儿都不懂，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许宗民面前摆着一个小酒杯，里面的酒都还没动。
　　他的话里透着很深的无奈，他也很心累。
　　“我已经长大了，我就要成年了。”
　　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她觉得心很痛，如心绞一般。
　　“小的时候，我一直不明白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还怀疑过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上初中的时候，我还瞒着你们去做过亲子鉴定。可结果呢，我就是她亲生的。”
　　她的话里好像带着当年面对这个结果的失望。
　　许冉星话里的哭腔很明显，许宗民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她。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哥的死对她打击太大，所以自己一直努力做好一个懂事的女儿，可是我无论怎么做，都不合她的意。现在我才终于知道是为什么，是因为我的存在让她想起了你们的过去。”
　　“爸，既然你们这么不喜欢我，那为什么要生下我?生下我，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今天的性子跟以往那个听话懂事的样子完全不同，许宗民不明白她今天怎么会这样。
　　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爸，你是不是还有个女儿，我还有个亲姐姐？所以，你们一直因为这件事吵架，也是因为这件事，妈才一直不待见我？”
　　许冉星的话里带着冷冷的寒意，她已经知道答案了，所以，显得一点都不惊讶。
　　这许宗民抬起头惊愕的看着她，她眼里带着的平定，已经让他明白，她确实已经知道了很多，没有撒谎。
　　况且，她从来都不会撒谎。
　　可是，他还是没打算承认，觉得也没有实质的证据。
　　“你从哪儿听说的，胡编乱造。”
　　他掩饰着自己心里的不淡定，又喝了一杯酒。
　　“胡编乱造？是吗？我都亲眼看见了。”
　　她的眼泪一直平顺的流下来，眼里，已经有了对他的失望。
　　“这个新闻报纸上的顾氏集团老板，就是她的哥哥。我那个姐姐，她的母亲就是这个顾老板的姑姑，顾安媛，我没说错吧？”
　　顾安媛的名字一出来，许宗民就显得很不淡定。
　　他不知道到底是谁有意告诉她的，但是现在，她都已经知道了。
　　“那天，我跟着她去了青山公墓，她就在那儿祭奠她母亲，我都看到了。顾安媛就葬在那儿，爸，你知道吗？”
　　她的墓，就葬在青山公墓。
　　她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顶多是被打一顿，她也被打习惯了，也不怕了。
　　许宗民确实很生气，自己好不容易回来陪她吃顿饭，可是她非要说这些来恶心他。
　　可是他还是尽力压制住情绪，她刚刚说的那些，他也明白，她身上好几处的疤痕都是高免云动的手。
　　他每次看见，心里都很愧疚。
　　“爸，到底，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她最后一遍问他，想看看他的态度。
　　可是，许宗民还是没回答她。
　　只丢下筷子，说自己还有工作就离开了。
　　他离开出门的时候，她最后那一滴泪流下，眼里剩下彻底的绝望。

　　今天下了大雨，寒风也是阵阵的吹。
　　可是那些记者媒体想要采访的热情却丝毫未减。
　　门口依旧堵满了人。
　　顾延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也是带了好几个人在他身边围着。
　　现在，关于顾清方的报道每天只增不减。
　　想起白季之前说的那句话，舆论是可以控制的。
　　这次的舆论，顾延确实让向纪沉帮忙引导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雨，阴沉沉的天色，让人感觉心里很压抑。
　　起的很早，顾延让秘书泡杯浓缩咖啡进来，提提神。
　　过了一会儿，助理来敲门告诉他，前台打电话来，说，有个小姑娘要见他，可是她没有预约。
　　只说了名字，许冉星。
　　顾延没料到她会找过来，这大早上的，又不是周末，她应该去上学的。
　　助理一直站着等着他的回应，这么多记者和其他股东他都说不见，这个小姑娘，也不是顾总的妹妹，为什么会来找他。
　　顾延想了很久，最后说，让他把人带过来。
　　他不知道，她今天来的本意。
　　他又坐了下来，呷了一小口刚刚送进来的咖啡。
　　他又拿起放在桌上的文件资料看了起来，最近公司里那些股东一直在给他施压，死揪着顾清方的事儿不放，像一只苍蝇一样一直在他身边嗡嗡的叫。
　　他也很心烦，昨天晚上给他爸打了个电话，希望他能出面帮忙去摆平那些人。
　　顾父没什么表示，一大早，顾父身边的秘书就给顾延打了电话，说自己已经在来夏城的路上了。
　　顾父的意思，他也明白了。
　　等了几分钟，助理将她领了过来，一打开门，许冉星就看见他坐在那儿，进门的瞬间，他都没有抬起头看她。
　　“顾总。”
　　助理提醒了他，人已经带过来了。
　　顾延挥了挥手，助理就明白的点了点头，出了办公室。
　　等他转过脸，就看见许冉星站在他面前。
　　她一身的雨水，肩膀处都已经湿透了。
　　顾延看在眼里，但还是假装很淡定。
　　“坐吧。”顾延还是很温柔。
　　顾延提醒她坐下来，助理端了杯热水进来，很礼貌的放在了她的面前。
　　“小姑娘，先喝点热水吧。”
　　顾延放下了文件，让助理拿条干毛巾进来。
　　她看着顾延，还是第一次见他戴眼镜的样子。
　　助理随即就拿了毛巾进来，放在了她的面前，然后拉上了窗退出去又关好了门。
　　整个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冉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两人，沉默了很久。只听得见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先擦擦身上的水吧，免得着凉。”
　　话虽然很温柔，可也多添了一分冷意。
　　顾延主动跟她开口说话，他看了一眼她的样子，眼睛很红肿，昨晚晚上大概是哭过了。
　　“怎么今天过来找我了，这个点，你不应该去上学吗？”
　　许冉星没有拿毛巾擦拭，也没有喝水。
　　只是开口慢慢说，
　　“关于我爸的事儿，你是真的决定了吗？”
　　顾延听完她的话，语气很无奈，他明明都已经跟她解释过了。
　　顾延抚了抚额，很头疼。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小孩，有时候还真跟顾念一样，性子很倔。
　　“那我能不能求你，你放过他，不要再跟他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