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53、宁静

　　“她，为什么打你？”他的语气突然放缓了很多，跟家里有关的事儿，跟案子那是不着边。
　　许冉星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她眼角有泪流了下来。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夏至之前了解过她的家庭信息，许宗民现在只有一个女儿，为什么还要虐待她。
　　他那天回来警局后，看过她的伤情照片，加上局里其他同事们的描述，他记得最深的一句是，她满身都是血。
　　“因为，他们不喜欢我啊。”
　　许冉星很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桌上的菜她还一口都没动。
　　气氛突然变了个调，很明显这是家事了。
　　“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她之前还有个哥哥，不过去世了，不会是转移了发泄点吧。
　　看到现在，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
　　不仅仅是学校，还是家里。
　　夏至心里有些另外的感觉，她也算是遭受过校园欺凌了，没想到在家里还要受欺负。
　　“你之前是有一个哥哥对吧？”
　　许冉星点点头，他说的都没有错。
　　许冉哲，生了一场病，就死了。
　　她那时候还只有几岁，她好像记得，高免云说什么是不是报应之类的话来着。
　　她那时候还不懂，后面也不懂，为什么她会成为被发泄的一个对象。
　　“自从我哥哥去世之后，我妈的情绪就很不稳定，她和我爸也老是吵架，后来她就开始骂我，打我，发起疯来，我爸也拦不住。”
　　明明这些话都很令人惋惜，可她，却还是很淡定。
　　夏至听后有些不是滋味，她满身都是伤，却要被他再一次揭开。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了，窗外还能看到被冷风吹起的树枝在摇动。
　　她的话还没停。
　　“后来因为我爸的工作调动，我去了广东上学，那三年，我也不想再回忆起。”
　　那时候高免云几乎不管她，学校生活都是许宗民给她安排的。
　　但是，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受欺负。
　　她的性子又不是很强硬，遇到伤害恐惧，她的本能反应是躲避，根本没想去反抗。
　　她的潜意识好像没有那个词。
　　“你知道，被人围着欺负是什么感受吗？尝过粉笔灰的滋味吗？打火机烧头发是什么感受？被抢劫，挨打，有经历过吗？”
　　她的两湾眼泪大颗的掉了下来，直直的落在了桌上。
　　她一直看着他，仿佛在他的眼里看见了当初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的父母吗？”
　　夏至没有想到，她竟然遭遇了这么多的伤害。
　　“在他们眼里，官运前途比我重要。”
　　这下她的反应很干脆，说完这些后，好像轻松了很多。
　　她拿起筷子，突然有了胃口。
　　“你恨他们吗？”
　　身份，真的不是会不会受到伤害的理由。
　　犯罪心理学上有些罪犯的心理就是因为长期压抑，所以导致的心理扭曲。
　　夏至恢复了理智的状态，回到了案子的情况中。
　　“那天，我问了你们的队长一个问题，我问，真正爱你的人会忍心伤害你吗？”
　　“他说，真正爱你在意你的人，是不会让你难过流泪的。因为他们都是你最亲近的人，亲人之间，有恨这个说法吗？”
　　她反问他，眼里多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神色。
　　他们都是她最亲近的人，怎么谈得上恨不恨的，就算恨，他们也还是亲人，血缘关系斩不断的。
　　“我读警校之前，也是爱惹祸生事，有一次，我又打了架，我父亲大老远的赶过来，把我打的半死。那一次后，我就好好改过，最后考上了警校，当了刑警。”
　　“但是，我打的那些人，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好孩子。”
　　“所以呢？”
　　许冉星收住了情绪，她已经告诉了他她受伤的具体的真正原因。
　　确实，跟那些案子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倒是让他窥探了别人都觉得身份高的官二代的生活，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不会轻易的受欺负。”
　　夏至这句话，跟邢白琛的话一样，可也不是都能做到的。
　　他们是警察，她不是。
　　“夏警官，自从我跟那几起失踪案有联系后，学校里关于我的流言也越来越多，这也算是对我的一种伤害吧？”
　　许冉星说的意思他也明白，她今天晚上还是蛮真诚的。
　　“从明天开始，我不会跟着你了，我们也不会再派人跟着你。今天，对不起。”
　　夏至收了录音笔起身想要离开，从她这儿挖的东西也不值什么。
　　倒是让他对她心生可怜。
　　“账我已经结了，我先走了。”
　　他也没吃几口，急着回去整理线索。
　　等他走远了，许冉星擦干了眼泪，收起了刚刚那副可怜柔弱的样子。
　　她没有告诉他，她收到过一个纸袋，那是对她父亲很不利的东西。
　　她也没有告诉他，关于她姐姐的事儿，她曾经去过青山公墓。

　　冬天的夜晚，路边的树和行人都隐匿在了暗色里，显得有些萧条，瘆人。
　　许冉星没有去医院，直接回了家。

　　顾念下楼来吃饭，她好了很多了。
　　顾延还在接电话，刚刚警局的人给他回了个电话，说照片上的血迹已经验出来了。
　　只不过，嫌疑人他们还没有找到。
　　顾延已经猜到会有这个结果。
　　最根本的人，不是他。
　　他说了谢谢后就挂了电话，转身就看见顾念下楼来。
　　“感觉好点没？”
　　顾延放下电话走了过来，给她倒了杯水。
　　顾念点了点头，精神已经恢复正常。
　　“哥，查到是谁了吗？”
　　她一开口就问凶手抓到没，心里受到的刺激真的很大。
　　“警察已经验出血迹了，不过，人还没有抓到。”
　　“他也只是受人指使吧？”
　　顾念在这件事上，心里刺激感很强。
　　“我知道，你在查顾清方的案子。我只是被利用了，对吗？”
　　她很平静，也能够想到背后更多的原因。
　　她也知道，她心里一直怨恨的那个人，现在还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好像在阳光下大方徜徉，实则，却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每个暗藏阴影的角落。
　　“你也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对吗？”
　　顾延听完没有回答她。
　　这一两句也解释不清楚。
　　“只要最后给我一个交代就好。”
　　说完，上了楼。
　　顾延心里压力很大，因为没有保护好她的自责，还有，冷一在他原则边缘的疯狂试探。
　　手机又响了起来，顾延起身去看手机。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顾延犹豫了一会儿后，才接了起来。
　　听见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对面的人跟他说了一个地点，在那儿见。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顾延自己开车到了江边。
　　他戴了一个棒球帽，换了身黑色休闲服。

　　他停了车后，往码头江边走了过去。
　　只有一个人在那儿等。
　　冷一左手还拿着一杆烟，只抽了一半。
　　晚上江边很冷，但她穿的还是比较单薄。
　　顾延朝她走来，看她的脸色不是很好。
　　“你最近都没出现，干什么去了？”
　　顾延一上来就质问她，最近发生的几起案子，让他不得不怀疑她。
　　她完全有作案时间和动机。
　　冷一吐了一口烟后，往江面上看了几眼。
　　“顾总这话是在怀疑我？”
　　她说话不紧不慢的，很是淡定。
　　顾延往周围看了一圈，只有他和她的车。
　　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能这么干的，只有你吧？”
　　“为什么，顾念和顾家陈的事儿总要给我一个交代吧?”
　　他看着她，她看着江面。
　　“证据呢？”冷一还没有承认，眼里升起一抹笑意。
　　“我感觉我好像被你骗了，我抱着一丝希望和你谈合作，你呢?却是怎么对我的？”
　　顾延提高了音量，话里含着很大的怒意。
　　“我的妹妹，我的叔叔，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你却不断挑战我的底线，伤害他们。”
　　“冷一，你究竟想干什么？”
　　冷一安静的站在他的旁边，听着他的质疑和恼怒。
　　等她抽完了最后的一口烟，她把烟头扔进了江水里。看着剩下的那一点火星在暗夜里又熄灭。
　　这漫长又无尽的黑夜，会惊醒多少人的好梦。
　　顾延问完刚刚那一个问题后，一直看着她的反应。
　　她突然笑了笑，劝他冷静些。
　　“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她非常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没带着任何一丝愧疚和后悔的意思。
　　“为我好？冷律师还真是会夸大其词啊，什么话到你嘴里都变得很有理了。”
　　顾延听后转头气愤的说了这一句，心里觉得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任密繁的事儿，我是要把他们的注意力也关注到失踪案和那些谋杀案的关系上。”
　　“你叔叔的事儿，我是直接送了个人头给他们。”
　　“还有你妹妹，如果不这么做，又怎么会让警方注意到你们和许宗民的关系上呢？”
　　“这样，很直接，也很快。”
　　“不是吗？”
　　顾延的神色有些难以置信。
　　为了组好这么大的局，她算计了这么多的人。
　　“包括我，还有顾清方，对吗？”
　　“对。”
　　她很肯定，丝毫没有犹豫。
　　顾延眼睛瞪大了些，他现在面对的，那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恶魔，一个杀人犯。
　　“所以呢，接下来死的那一个，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