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45、向纪沉

　　向纪沉已经到了警局，主动跟警官说自己是为着什么案子而来的。
　　他被带到了另外一个审讯室。
　　“向先生，这是死者的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您先看看。”
　　一张黑色的大桌子，放着一瓶水，和那份死者报告。
　　向纪沉一个人坐在另一边，伸手去够那份文件。
　　他翻开看了一会儿，手指随着页码翻动，眼神却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看了几分钟，向纪沉放下了那份文件。
　　面前两位警官坐着讯问他。
　　“向先生是向氏公司的老板?”
　　“是，在夏城呆了好几年了，你们可以随便去查。”
　　“向先生跟死者是什么关系呢？”
　　“她，之前是我的女朋友，不过我们七年前就已经分手了。前两个月，她突然出现在夏城，还来找我，不过因为她身体不好，我就送她去了医院。”
　　“医院的病历你们都可以查到的。”
　　“后来，在医院住院的时候，有一天她又消失不见了，我也没有去找她，直到今天，才知道，她死了。”
　　“您这七年间，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去向吗？”
　　“一个骗子，我为什么还要找她。”
　　“骗子？”
　　警官问到有不明白的地方，又紧紧的追问着。
　　“她之前，故意接近我，偷取了我公司的一些机密文件，事发之后，她就很快的脱身了，我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向纪沉很平静的说了这段话，脑中的回忆还在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
　　“那，昨天晚上，还有今天凌晨，您都在哪儿？”
　　讯问到时间点，向纪沉也明白了他们这话的意思。
　　“你们怀疑我有作案动机很正常，这也合情合理。但是，这样的下作手段也不合我的身份啊。”
　　“昨天晚上和今天凌晨，我都在家里睡觉，直到今天早上九点出门去参加市里的项目协调会。警官要是不相信，可以随便去查证。”
　　向纪沉往椅子后背一靠，很是镇定的看着警官他们。
　　他的反应，也让他们找不到差错，一切确实都还要慢慢去求证。
　　“我能问一下，你们，是在哪儿找到她的吗？”
　　向纪沉声音低了很多，话里有种无奈的平静。
　　他看着警官们，眼神好像在请求，有些诚恳。
　　“是在宝丽金会所后面的一个巷子里。”
　　他又想起刚刚那份报告里的尸体照片，心里不自觉生出一丝可怜和同情。
　　毕竟，曾经也爱过。
　　“您需要的话，可以带您去看看尸体情况。”
　　“不用了。”
　　向纪沉很果断的拒绝了，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
　　“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也算是为你们提供了一些线索，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公司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去处理呢。”
　　他们也知晓了他的身份，答应让他先回去。
　　“可以，不过我们后续要是还有传唤，向先生也要配合我们。”
　　“当然。”
　　向纪沉出了警局，回到车上情绪有些低落。
　　“向总?还去公司吗？”
　　前面的助理开口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从车里的镜子看着他们老板的脸，心里有些打鼓。
　　“不去，送我回去吧，今天谁也不想见，都推了吧。”
　　“好的。”

　　第二次审讯又结束了，邢白琛出了审讯室，也低头不语，脸上的神情很是沉重。
　　其他人都还在忙着办案，邢白琛一个人走出了警局，在门口的空地上，一个人在一旁坐着。
　　门前的几株盆栽是前几月刚新搬的。
　　他一个人在那儿想着刚刚审讯李清毅的话。
　　今天天气还是很好的，云层里还透出了几分阳光。
　　可邢白琛抬头望去，感觉看到的全是一片片的乌云。

　　之前夏至跟他说的话，他说，必须要有证据。
　　现在，证据就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可突然，却又不敢相信。
　　恶魔就一直待在他们的身边，可一点，都没有察觉。
　　他拿出了烟，自己点燃了一根，只有这一刻才有感觉到压力变小的时候。
　　夏至刚收完资料想去找他，问了一圈，都说没看见。
　　他猜他可能出去了，又去门外找他。
　　刚走出门口没两步，就看见他一个人在那儿抽烟，脸上愁云密布的。
　　“邢队？”
　　夏至放缓了脚步走近他身边，邢白琛回过了神。
　　“刚刚，那个小子说出了什么？你看上去，脸色不大好。”
　　邢白琛刚吐了一口，又低着头，停了好久。
　　“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推测，现在看来，可能真的还不是空说。”
　　连这些话里，都带着莫名的沉重。
　　好像，藏着撕心裂肺的求救。
　　“你知道，之前我为什么请假吗？”
　　夏至看着前面的那些花花草草，语气很镇定的说。
　　“不是说回去看你的外公吗？”
　　邢白琛回着他的话，之前好像有问过他请假的理由。
　　“你之前跟我说，讲那些话都是需要证据的，所以，我回去花了一天的时间去问了很多人。”
　　“有新的线索了？”
　　“或许，那些失踪的女孩，还没有死。因为，她们还有利用的价值。”
　　“那她们现在在哪儿呢？”
　　在哪儿，他们都想知道。
　　也是很关键的问题。
　　“之前我让周慧去查过两起以前的案子，有两起谋杀案，一个是因为绳索勒颈而窒息死亡，一个是因为头部遭受重击而死。那我们今天发现的这起案子里，身上都有这些痕迹。不觉得，这是在提醒我们吗？”
　　今天这起案子，疑点太多了。
　　邢白琛心里全是疑问。
　　“那几起案子，都有联系？”
　　“心里的直觉。”
　　“这背后的网很深，恐怕不仅仅只是在我们市。”
　　“对了，刚刚有个人过来主动坦白了自己跟今天那个死者的关系。笔录他们还在整理。”
　　“等会儿我会看的。”
　　“李清毅这人是个重点人物，恐怕之后还要再一次审讯。”
　　“毒品的事儿，查的差不多了。这次，要不是追查这个毒品，又怎么会这么顺利的找到他。”
　　“还有昨天那个小女孩，是不是也是差点遭遇那样的事啊？”
　　夏至刚刚了解了昨天晚上的那起案子。
　　听说，受害者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
　　邢白琛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样。
　　“昨天晚上那个，纯粹是被同学喊混混欺负霸凌了一顿，不是真的想跟踪绑架她。”
　　“他们都是这样交代的？”夏至的话里还有几分不确定的意味，他看过伤情报告，被虐待成那样，可以想象到那些失踪的人的遭遇。
　　“不是，是因为那个女孩，她可不是一般的人。”
　　“她是市长的女儿。为着昨晚上的事儿，就连局长也参与了审讯，好给上面一个交代。”
　　“那会不会是，是因为她的身份，所以才没有被那什么？”夏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也是一个值得怀疑的点。
　　“反过来讲，如果绑架她的人，事先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如果也失踪了，那会是什么样的消息？又会惊动哪些人？”
　　“市长的女儿，那肯定是爆炸性的消息，一旦说是被绑架失踪，上头会很震动的。”
　　“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再问问那个小姑娘。”
　　“还有值得挖的线索？”
　　邢白琛反问他道，
　　“不确定，但是一点也不能轻易的放过。”
　　“好吧，等会再去联系，她是夏城一中高三的学生，跟周青梅一个学校的。”

　　许冉星还是去了学校上课，她一出现，班上的议论都迅速传开来。
　　因为她身上包扎的伤，又因为她性子一贯冷漠，除了赵修梵和可颜，也没有谁敢主动上前问她。
　　当她一出现，赵修梵也很惊讶。
　　才一个周末不见，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因为手也伤了，许冉星也不能正常写字，整节课下来，也只是一直在听课。
　　她面色很憔悴，可是从出事到现在，许宗民都还没有亲自来看看她。
　　邢白琛知道她回了学校，又只好到学校里来找她。
　　她也想到过，警官可能会再来找她。
　　所以，老师叫她的时候，她神色很平静。

　　“不好意思啊，又要麻烦你跟我们再说说具体的情况。”
　　“没事。”
　　邢白琛选的位置离教学楼有些远，很安静的地方。
　　“怎么不再好好休息几天？身上的伤还是挺重的。”邢白琛问的很温柔，他觉得她不再像昨天晚上那样有些害怕发抖，她现在的样子出奇的平静。
　　“高三，时间耽误不起。”
　　她简短的回答他们，眼里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
　　“也是，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
　　只有邢白琛和夏至两个人，邢白琛问的话最多，夏至在旁边默默的观察着她的一切表情。
　　“我们今天来，是还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你只要如实告诉我们就行。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许冉星淡定的点了点头，表示配合。
　　“昨天晚上，那些欺负你的人，之前你有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他们？”
　　“没有。只是其中那个女生，她是我的同班同学，就坐在我后面。”
　　“昨天因为她伤的有些重，所以被送到了医院，我们的人去问过她，她说自己是被那个老大强迫的。我想问，你跟那个女生关系到底怎么样？”
　　“只是同学，没有多余的关系。”
　　“她好像是这学期才转到你们班的，对吗?”
　　“嗯。”
　　“那她之前，有欺负过你吗？”
　　许冉星有些犹豫，她不知道也不确定，因为，她只学会了忍受。
　　“之前我从学校楼梯摔下来过，扭伤了脚，当时，她就在我的身边。”
　　“不确定？”
　　许冉星又点点头，继续沉默着。
　　“昨天晚上去医院，检查伤口，你额头右边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这个伤疤，要她怎么说。承认是她母亲打的？
　　她眼里快速的闪过些犹豫，嘴巴微启，却始终张不了口。
　　“是我之前不小心磕的。”
　　她随后又说了个解释给他们，只是她的动作，不免让他们起了疑心。
　　“在学校里，有得罪过其他人吗？”
　　邢白琛又转了个话题，从她身边抽丝剥茧着一切。抛开她的身份背景，也只是一个受到欺负霸凌的高中学生，还没有成年。
　　“我觉得没有，我性子冷，不爱交朋友。”
　　“那最近有认识其他人吗？”
　　“我特指的是校外的人员。”邢白琛特意强调了一下。
　　“我家里对我管的很严，平时没有那么自由。你们不是查了我的身份信息吗？应该知道我爸是谁吧？”
　　她一直都没有抬起头看着他们，只是很冷漠的回应着。
　　“当然，我们查过。”
　　“你有了解过最近市里发生的几起失踪案吗?受害人也都是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女孩。”
　　“学习紧，没有时间看新闻报纸。”
　　她这一点毫不犹豫的否定了，她对那些数学物理的公式更为熟悉。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欺负你的那伙人跟那几起失踪案也有关系。”
　　邢白琛说到了那些失踪案，刚刚的语气开始变得沉重很多。
　　“所以呢？”
　　许冉星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
　　“所以，你也有可能差一点成为失踪案的受害者。”
　　她心里迟疑了很久，在被欺负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最坏的结局。
　　他们之间突然没有再继续说话，许冉星低着头，没有做出其他反应。
　　已经聊了快半个小时了，又一道上课铃响起。
　　许冉星听见铃声响，起身打算离开。
　　她不想再继续跟他们聊下去了。
　　“我要回去上课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她尽量保持话的简洁，不想让他们再察觉出她身上其他伤痕的秘密。
　　她已经走出了刚跟他们聊的地方，几米远，然后，她却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问到最后一个问题，
　　“没有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仅仅是因为我的身份吗？”
　　她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邢白琛没有回答她，其实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对啊，答案显而易见。
　　邢白琛心里咯噔了一下，猜到了什么，他看着许冉星又转身往教学楼走去，一个空白的背影，却好像，已经，告诉了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