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18、赵星

　　又到了周末，顾延吃早饭的时候想起了许冉星，拿起电话发了条短信。
　　虽然他也疑惑过她才上高中就有手机了，但也找了个可能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借口。
　　才发过去，那边就打了电话过来。
　　“陆先生？”
　　“是我，怎么样，周末出来逛逛？”最近烦心事太多，顾延想和她待会儿。
　　许冉星回答说可以，但顾延脑一转，问到，
　　“不过你作业写完没？小朋友要先完成学业。”
　　顾延像是在哄着她，许冉星浅浅的笑了笑。
　　“我早就写完了，我成绩好，那些作业写起来不费力。”
　　“哦，”顾延故意拖长语音，恍然大悟。
　　“那我给你发地点。”
　　“嗯。”许冉星轻声答应，现在，也只有顾延能让她多笑几下了。
　　高免云前两天说最近不在家住了，出去几天，她临走的样子，对她毫无挂念。
　　许宗民也总是早出晚归或者要么干脆直接说不回来了，偌大的房子，也只有她和阿姨。
　　顾延选了一个甜品店，女孩子，比较爱吃甜食。
　　一个类似港式茶餐厅那样，风格看上去有些小资情调。
　　顾延坐在那儿等，还特意换了一身休闲服。
　　还是早晨，店里人不是很多。许冉星一进店，顾延就注意到了她。
　　她还是裹着一件黑色外套，头戴鸭舌帽，跟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差不多。
　　她也看到了顾延，往他那儿走去。
　　许冉星刚一落座，顾延就把桌上的蛋糕往她那边推，
　　“提拉米苏，巧克力味的。”
　　旁边就是叉子，许冉星尝了一小口，点头表示味道不错。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甜品，随意选了一个。”
　　“我很喜欢，谢谢。”说完，许冉星浅浅一笑。
　　“原来你笑起来挺好看的。”顾延说着笑着看着她。
　　“嗯?”许冉星的眼神有些懵，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老看你板着个脸，一个小姑娘，这样天天冰着，不大好。”
　　“不放松脸部的肌肉。”
　　许冉星听完又一笑，也觉得不大好意思，低了头掩藏起脸上的一些反应。
　　“还想吃其他的吗？”顾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指了指旁边展柜里的各类甜点，温柔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还是你选吧。”她一直都没有什么选择权，所以，还不怎么会选择。
　　许冉星之前不怎么出门，对这些东西确实不了解。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顾延点头答应，起身向服务员要了点其他的东西。
　　店里装修颜色主打绿色，连桌椅上的花纹也都十分特别，墙上挂了些画，大都是西方画派风格。
　　心想，这里来吃下午茶也很不错，因为许冉星看到了那些很精致的茶具。
　　顾延又拿了几样甜点，还给她要了杯牛奶。
　　“尝尝这些。”顾延示意她动手，许冉星又拿起叉子，试着尝尝其他的。
　　“这个是软酪?”白白的一个，内里非常软糯。
　　“你也尝尝。诺。”许冉星把装软酪的盘子也往他那边推了推，让他也尝尝。
　　她穿的长袖，推过去的时候右手手背露了出来，有烫伤的疤痕。
　　“你手怎么了？”顾延注意到了她的手，忙问道。
　　“没什么。”许冉星缩回了手，用衣服盖住，神情突然不大自然，
　　“就是在家倒热水的时候不小心烫伤了。”她说的那样不在意，只是轻描淡写。
　　“要紧吗？”顾延想问还需不需要去医院，许冉星大概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摆手表示不用了。
　　“上过药了，已经没事了。”
　　顾延也不再多说，只是面露担心的神情，许冉星不想多说这个，又让他赶紧尝尝这个软酪。
　　“这个比刚刚那个甜。”
　　顾延尝了一口，在他看来，这些都一样，他突然又想起念念，她也很爱吃甜食，还长了蛀牙。
　　“很奇怪，我既想让你尝尝这些美食，但又害怕你多吃。”顾延觉得自己有些矛盾，还是说了出来。
　　“我之前在广东那边生活过几年，我能吃甜。”
　　“你也在广东呆过?这么巧。”顾延听到了什么关键词，捡着她的话问道。
　　“嗯，我初中就是在那儿上的，只是后来又回到了夏城。”
　　许冉星慢慢解释着，她对面前这个人，好像有种莫名的信任。
　　也?
　　“陆先生也是广东人?可是听你的口音感觉不像啊。”她也心细，咬文嚼字的听着他的每一句话。
　　“我之前在香港上学，后来在广东工作，最近几年才回来。”
　　她有些不理解，要是自己，绝对会借机远离这个地方。
　　“在那边呆的好好的，为什么选择回来?”
　　对于她来说，她很想逃出去。
　　就像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
　　顾延想了个借口，
　　“我回来是因为家庭原因，我母亲身体不大好，需要有人照顾。”
　　许冉星明白似的点了点头，顾延倒有点好奇，因为她刚刚的话。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的口音不像?”
　　顾延突然有了兴致，想听听这个小姑娘的回答。
　　“因为，那边的人说普通话会有很重的口音，就是粤普啊。”说到这儿，许冉星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延听后哈哈一笑，听她这样说，他回忆着自己说话有没有口音，平时好像都不大怎么注意。
　　“好吧。”顾延被她逗乐，只觉得小朋友说话直接，跟那些人比，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顾延觉得很放松。
　　“而且，”许冉星话还没完，顾延又仔细听着她的话。
　　“那些香港电影里，不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是。是那样。”顾延附和着她，既然说到电影，顾延又问她，
　　“你想去看电影吗？或者说，你还有时间去吗？”
　　许冉星知道他在表示邀请，几次相处下来，一直都觉得他很有涵养，无论要做什么，他都会先询问她的意见。
　　可在家，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不管是上学，还是生活，甚至吃什么穿什么她都没有办法完全做主。
　　所以她，在面对选择时，觉得很无助，也很无力。
　　因为，她没有敢选择的勇气。
　　她想了一会儿，最后点头同意。
　　“你想看什么，我都可以。”顾延先说了自己的立场，剩下的由她决定。
　　“还没想好。”
　　“没关系，慢慢想，还有时间。”
　　“哦，你能陪我去趟书店吗？我想买书。”许冉星看着他，说出自己的请求。
　　顾延点了点头，“可以啊。”
　　只要待在一起，做什么都行。
　　等他们离开了甜品店时，来买甜品的人越来越多，出了店，许冉星又压低了帽子，收紧了衣服，顾延看在眼里，心里也揣摩出是个什么原因。
　　从第一次见到她，顾延就觉得她好像不爱亲近人，有些孤僻，面上总是冷冷的。
　　这一点，倒很像他妹妹小时候。
　　走在街上，许冉星在他左手边，顾延刻意保持了距离，但又不会让她觉得过于生分。
　　但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经被拍了下来。
　　几台照相机，不同的方位，不同的角度，得到的是不同样的照片。

　　一家很大的书店，在商业街那边。
　　顾延陪着她逛了好半天，最先去了教辅资料区。
　　高三的资料很多，许冉星怕圆不了谎，只是看了一会儿。
　　“这些都是高三的资料，你现在应该还不需要吧？”
　　“嗯，其实现在高三也就是重复复习，然后不断刷题。”
　　“题海战术嘛。”
　　“这么清楚?”顾延突然变了脸色，警惕的看着面前还在选书的许冉星。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那么顺其自然。
　　与其说是警惕，顾延有点疑心，到底，他没有去查过她。她现在跟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也完全未可知。
　　“我问的学长。”许冉星意识到了什么，一步步的解释着。
　　“你在找什么书?我看你都转了一圈了，也没拿到。”
　　许冉星失落的神情很明显，她看着书架上某个位置，然后说到，
　　“《小王子》，不过我想要的是英文原版，但是这儿好像已经没有了。”
　　虽然她已经有了一本中文版的，收藏全部版本，也是她为数不多的一个爱好了。
　　顾延看到了她眼里闪过的失落，想要安慰她，转念一想，家里的书房好像还有，是以前她看完留下的。
　　“好像我家里有，以前我叔叔也开过书店，留下了一些书。”
　　“等我回去找找。”
　　许冉星转向他，不解的眼神，顾延往身后背着手，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下次见面我给你带来。多看点课外书也有好处。”
　　可以吗？许冉星心里这样想着，但没有说出口。
　　“我说过了，下次带给你。”顾延认真看着她，她一双眉眼，有时候真的让他差点看走眼，那是越看越像。
　　他不由自主的想上前去摸摸她的头，手却停在半空，觉得十分不合适，又把手收了回来，许冉星站在原地，却没有躲开。
　　显得有些尴尬，顾延只好转话说，
　　“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去看电影。”
　　顾延重新把手放了个位置，许冉星点了点头。
　　顾延选了个有粤菜的餐厅。既然都在广东呆过，之前吃的都是面，今天就换换口味。
　　饭吃到一半，顾延衣服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看了看，先挂掉了电话。
　　许冉星以为他有什么不方便，只低头吃着碗里的东西。
　　顾延跟她说了声出去接电话，她点了点头。
　　出了餐厅，顾延靠在墙边，重新拨了那通电话。
　　响了一声立马接通，顾延神色又变得十分严肃，
　　“等我晚上回去再说，下午没急事也不用再打电话过来了。”电话那头应了后就挂断了电话。
　　顾延收起了手机，调整了会儿情绪，才重新回到桌上。
　　“是有什么急事吗？”作为员工，周末老板打电话过来要加班也正常。许冉星担心的一问，顾延神色却十分自然，
　　“没什么，就是同事打电话问我周末聚餐的事。”
　　顾延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许冉星又沉默不语。
　　“对了，小星，我过两天要出差，可能要连着忙二十几天，所以。”顾延没再说下去。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近一个月都不能再见了。许冉星扒着碗里的饭菜，对他说了句，
　　“没关系，工作要紧，反正我也在上学，很快就过去了。”她倒想着各种理由安慰他，好像她比他还觉得遗憾。
　　“能问一下，你去哪儿出差嘛？”许冉星又接着问，
　　“北京。”顾延很自然的接过她的话，似乎早有准备。是预备好了的一套说辞。
　　“北京。”许冉星心里自己想着，北京，是现在许多人的目标地，包括他们，或许也有她。
　　“下午，你想看什么电影?”顾延不大喜欢这样的氛围，又想起电影的事。
　　“恐怖片。”许冉星几乎是脱口而出，似乎不带任何一点儿犹豫。
　　小小年纪，钟爱这些。
　　十七八岁花一样的年纪，不是对爱情片更为好奇吗？
　　跟香港电影里那些古惑仔一样，是成为了一些人的青春记忆。
　　但又转念一想，要真是爱情片，反而显得有些怪异和尴尬。
　　顾延笑着答应，心里又在嘀咕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