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16、香港

　　回到车上，向纪沉在前面开着车，任密繁坐在后面，车一路开着，车厢里只有车发动的声音。
　　是无尽的沉默。
　　开到一个十字路口，向纪沉停下来等绿灯。
　　现在还是早晨，这个城市里的工作刚刚开始运转。
　　后面的人一直都没有回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向纪沉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声音特显冷漠。
　　向纪沉没打算回头看看，只是一直等着，前面红灯还有二十几秒。
　　还在等着，向纪沉看了看手表，早上八点，自己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跑了过来。
　　“任密繁?”向纪沉又叫了她一声，声音还是不耐烦。
　　向纪沉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头一望，果然，任密繁早就倒在了后座上，绿灯已经亮起，后面的车在鸣笛催促，向纪沉只好转道去了医院。
　　手机里，顾延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让他别冲动。

　　到了晚上，手术已经结束，任密繁被推回到了早已安排好的病房。
　　向纪沉坐在旁边，看着她躺在病床上，一张惨白的脸，让他回想到了他们七年前的相遇。

　　2003年，他在香港。香港还是那样繁华。
　　向纪沉拿着邀请函只身去了酒会。
　　何家是主办方，向纪沉母亲没有空，只叫了他一个人去。
　　20岁的年纪，向纪沉穿了一身双排扣墨绿色的西装，藏住了少年气，更显得深沉成熟。复古之外，带了一点儿翩翩公子的温柔气质。
　　宴会设在维多利亚港那边。
　　场上尽是精致装扮的人，向纪沉和几个长辈打完招呼后，自己走到一边，自顾的喝起了酒。
　　今天这个酒会其实也没多少意思，向纪沉也猜到了她母亲的意思，无非是想让他趁着机会多认识几个什么千金名媛。
　　他也没有办法直接强力拒绝。
　　他走到一边，自己喝酒观赏着这片的风景。眼神扫视了周围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精致的倩影上。
　　向纪沉端起酒杯，看了半天，不远处的女子，一袭酒红色的抹胸礼服裙，衬得肌肤如雪，海藻般的长卷发垂于胸前，长而浓密的睫毛往上微翘，一双媚眼，慵懒的看着面前的酒杯，五官大气精致，画着精致的妆容，鼻梁高挺，眼睛大而有神。
　　是一点也不输那些港星美女。
　　只是她的神情显得不那么高兴，右手托着脸，枕在桌上，左手搅动着杯中的酒，任凭她身边坐着的那个男人怎么费尽心思的讨好她。
　　远远看，带着一丝清冷高贵的气质。
　　向纪沉突然来了兴致，在一旁看了许久，手中的酒又换了一杯。
　　任凭旁边那个男人如何委屈做作的求她，她都不为所动，直到他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然后拿出了一条价格不菲的项链，她也只是转过来看了两眼，然后继续搅动着酒里的冰块，甚至，连笑都没笑一下。
　　向纪沉在那儿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的上扬，那一抹笑，不知道是笑他庸俗无用，还是笑那女子不易打动的心志。
　　那男人还在那苦苦哀求着，看来他今晚很难博美人一笑了。
　　向纪沉整了整衣服，理了理领带，跟服务生要了杯香槟，然后，缓慢的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我手中这杯白葡萄酒与这杯香槟相比，好像口感更为顺滑，我想请小姐帮忙尝尝，是不是真的不一样?”说完，向纪沉把两杯酒都推到了她的面前，然后在她面前就坐下了。
　　这下，她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倒惹得旁边那个男人十分不痛快。
　　“没看见我先来的吗？滚一边去，敢抢我的人。”
　　“呵，”向纪沉也不甘示弱，讥诮的笑了笑，
　　“我看你在这蹲了半天了人家也没搭理你，就别自作多情了，赶紧滚吧！”然后，一双含媚的眼看向他身边的女子，走近了看，更是觉得勾魂夺魄。
　　那男人心中怒火一下就升起，只是看他这贵气的气质不像一般人，在这种场合，也不好大声吵闹。
　　“就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父亲和女儿，先回去好好看看自己吧。”向纪沉嘴上还没放过他，这样意气风发的年纪，不情愿轻易服输。
　　“老子先来的，你凭什么?”那男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其实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只是面子上觉得不大过得去。
　　“凭脸。”向纪沉自信而又傲慢的说出这两字，昂起了头，一脸假装无辜的看着他，眼神里还有着得胜的意味。
　　这时，听到这句，那女子也轻笑出声，美人一笑，叫向纪沉心里更为得意。
　　看着那人气急败坏而又无可奈何最后离开的样子，向纪沉也笑了好一会儿。
　　待其他人都走开了，向纪沉转过来看着面前的人，眼神慢慢转向暧昧，
　　“小姐芳名?”
　　“极尽温柔的拿声拿调，向纪沉进攻第一步。
　　“任密繁。”朱唇微启，她的眼神里也多了些变化。
　　“这两杯酒，我觉得都差不多，任小姐觉得如何?”
　　向纪沉指了指两杯酒，任密繁看了看，笑而不语。
　　她的每一笑，都在撩拨着他的心弦。
　　整一晚，两人都在一起，一起入舞，一起参与拍卖会。
　　向纪沉最后，竞拍了一个项链，送给了她。
　　等到晚会还没正式结束，两人就已经离了场。
　　香港的繁华，包含电影里的光怪陆离和现实的市井气息。
　　十月的香港，天气还算好，向纪沉和任密繁去坐了趟双层巴士，穿梭在这城市里，之前觉得早已看惯的城市夜景，今晚，也多了份不一样的感受。
　　任密繁披着他的外套，靠在他肩膀上。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一点一点的观赏着过眼的城市美景。
　　明明才认识不久，却感觉如夫妻一样，妻子心血来潮想要坐巴士感受浪漫的夜景，而，丈夫贴心抱住她。
　　一个着西装，一个着晚礼服，他们两个和车上其他穿便装的乘客相比，显得那样惹眼。
　　可，繁华，最是璀璨，包罗着万事万象。
　　一对情侣，吹着维多利亚港上的风，听着耳边喧嚣的城市之音，心里泛起了微微的浪。

　　这下向纪沉在香港逗留了大半个月，虽然在香港，却也不怎么回他母亲的家去，每天都和任密繁在一起。
　　那段时间，他们去了香港好多地方。
　　她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披散着黑长卷发，戴着一根复古红色的发带，抹红的唇，和他手牵着手，走在街头，脸上洋溢着十分甜美的笑容。
　　四周，人声鼎沸。在这样热闹的夜市里，她在前面牵着他，引领着步伐，走进了一间大排档。
　　一路，还能听见那些经典的粤语歌。
　　四周高楼围绕，大排档内喧喧嚷嚷，贴满各类小广告的立柱上，满是油垢的摇头扇还在不知疲倦地摇摆着。
　　开放式的灶台，锅铲声夹杂着油爆火烹，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充满油烟和酒味的烟火里。
　　他叫老板上了几瓶啤酒，就着隔壁桌的欢闹声，他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喝了几口。
　　好多香港电影里，都会出现这样的场景，男女主角一起约会，一起吃饭，在人头涌动中，总是那样惹眼。
　　电影的镜头里，这个场景，充斥着暧昧的情愫，是爱情的朦胧羞涩，又或者是其他惊险刺激的场景。
　　不管如何，永远都有不同的故事在上演。
　　向纪沉记得，在香港那段相处的时间里，他好像，还没有说过，他喜欢她。
　　可，两人心照不宣，他觉得自己清醒着，可每一次都在她营造的神秘里败下阵来。
　　离开香港那天，他们一早去了一家茶餐厅。
　　在高楼林立的都市间，充溢着的特有的港式茶餐厅，汇集了各种美食以及港人的休闲生
　　活。
　　之后，他们便离开了香港。

　　向纪沉在旁边有些出神的坐了近一个小时，直到身边人进来叫他，说是顾延来了。
　　向纪沉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番自己的样子才走出了病房。
　　顾延在门外等着他，看他一脸丧气的样子，便叫他下楼说。
　　已经入了深夜，两个人坐在住院大楼前面的空地长椅上。向纪沉的样子，有些迷离，连眼神都不知道在看向哪儿。
　　顾延见他这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开口问，
　　“她没事了吧？”周围极其安静，长椅后，也只有一盏孤灯照明。
　　向纪沉听后，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很奇怪啊，之前你想找她找不到，现在自己倒送上门来。”顾延一语中的，说出了自己，包括向纪沉心里的疑问。
　　自从他把人带走，顾延心里也十分不安，处理完公司的事后就过来找他了。
　　“你想怎么办？”顾延问他接下来的打算，向纪沉只是很无奈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
　　说到这儿，他又叹了口气，然后自嘲的笑了笑，
　　“我原本以为，她骗了我之后，就永远消失不见了。”顾延在旁，静静的听着。
　　“香港的那段记忆对我来说，就像一艘触礁的巨轮，已经缓缓地沉入海底，我也不知道，它的消失和遗忘我是不是应该感到遗憾和痛心。”
　　向纪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无力，和他平时招花引蝶的样子还真是判若两人。
　　“这么久了，原来我一直都没放下。”
　　“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特别卑微可笑?”
　　他叹着气，顾延一时也没有接他的话。
　　“可是当年，你还是保全了她，没有报警，她自己也离开了，就这一点，也不算。”回忆起故事，顾延在旁开解他道。
　　“我劝你，还是赶紧处理了，要不然消息放出去，你家那边，又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来。”顾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向纪沉在旁点头，表示明白。
　　“怕只怕，你又陷了进去。”顾延也叹了口气，实在担心这个女人又会使出什么招数来。
　　当初向纪沉遭这一遭，实在是打击有些大。
　　深色的夜，盖住了他发红的眼眶，一滴泪，顺着脸颊流到了衣领处。
　　只有人在沉迷时，才是最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