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14、中秋

　　向纪沉给顾延发了个地址，让他来这。
　　“我可一直没闲着，还你人情。”
　　顾延本来都到家了，接到向纪沉的短信，自己开车去了。
　　是一个修理厂。
　　向纪沉倒和他们喝上了，啤酒花生，三四个下酒菜。
　　向纪沉转头看见了顾延的车，拍了拍裤腿站了起来，他穿着西装，一幅正经斯文的样子和他旁边坐着的人那是格格不入。
　　“来了?”顾延停好了车，朝他们走了过来，
　　“什么事？”还没坐下，顾延开口就问。
　　“不着急，人逮着的，不会跑。”
　　“啊？”顾延眉头一皱，有些不明白。
　　向纪沉按着他，将他推过来坐下。
　　“你别急，先喝点。我让他们把人带过来。”
　　向纪沉招呼了那些人，他们赶紧抽凳的抽凳，拿酒的拿酒。
　　这两个白衬衫，跟旁边穿工装的人，显得画面那么怪异。
　　“向哥，人，这儿。”
　　顾延才拿起一个刚打开的酒瓶，就看见一个被带过来的人。
　　他的手被反绑着，脸上还有伤，垂着头站在那儿。
　　“这不是老赖吗？”顾延多看了两眼，是想起来了。
　　向纪沉还剥着花生，地上是一地的花生壳。
　　“对啊，我去一查才知道，原来他之前还在我门户下干过。”
　　顾延转头看向向纪沉，想确认他说的话。
　　向纪沉直直的朝他点了点头。
　　“呵，”顾延暗自庆幸，幸好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轻易放过他。
　　“这个人，之前在我的地盘上干过，我也是让人去查过才知道，不过后来将他们辞退了。原来是跟你叔叔又在一起啊。”向纪沉也没想到后续。
　　“我也只是心存一点疑惑，要不然也不会让人去找你。”
　　顾延转头对着那个人说，向纪沉也招呼他们，让他坐下。
　　“我问什么，你就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最好和我配合，要不然，今天你没有容易摆脱掉。”
　　老赖一直没说话，没看他，多少感觉有点不配合。
　　“顾家陈到底给了你多少，让你带着他们去我顾氏闹事?”
　　老赖还是没有说话，向纪沉开了瓶盖，在他面前用力的放了一瓶酒，他被吓到了，身体往旁侧动了一下。
　　“其实，这个工程款目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吧。”顾延转身对着他，翘起了腿，刚刚解开了衬衫的袖口，手放在桌上，食指一直点着桌子。
　　“你就不怕事情败露，他推你出来顶罪?”老赖的神情有些变化，戾气少了许多，眼底里呈现的有一丝无奈。
　　顾延心思细，捕捉到了这个变化，继续说，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为了和我作对，我问你，你拿到钱了吗？顾家陈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处理你们这边吧。”
　　“如果你急需，我可以给你一个更高的价。”
　　钱，听到这，老赖抬起头看向他。他的眼里，含着几分无奈的情绪，连眼睛都显得是那么苍老。
　　“多少?”
　　这一幅认真的样子让顾延很难将他跟上一次见到的那个圆滑老练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你说个数，我觉得合理，就可以。”
　　顾延也很干脆。
　　“我也不多要，只要够我女儿治病钱就行。”
　　原来面对的是一个做父亲的人。
　　“没问题，不过，你要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全部。这也算是很公平的交易。嗯？”顾延朝他挑了一下眉，示意他到底听懂没有。
　　向纪沉点了杆烟，在旁边吞云吐雾，递给顾延一根，他摆手不要。
　　“是顾氏那个老板顾家陈身边的那个秘书找的我，说让我去带人闹事，只要连续几天，他就会给我一笔报酬。”
　　空气里混杂着酒味，和烟味。
　　“不止这些吧。”
　　老赖有些疑惑的看着顾延，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关于顾家陈，我想知道的是，他在跟谁交易。”
　　“这个，我不知道啊。”说完，老赖转头看了看向纪沉，乞求得到证实，他的确只是拿钱帮人办事。
　　向纪沉不为所动，根本没理他。
　　“那好啊，现在不知道，就帮我去查，你还要继续帮他做事，给我反映过来。”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与其帮他，不如帮我，毕竟现在我才是顾氏的老板。”老赖低头想着，没有回答他，顾延见状，又接着说，
　　“而且，现在你女儿的命在我手里。”有些狠厉，却又步步紧逼。
　　“解开他。”顾延让旁边的人给他解开绳子，老赖松了松手腕，自己活动了几下。
　　顾延把西装外套拿了过来，从里面的衣兜里拿出了一叠钱。
　　“一万现金，先解你燃眉之急。”
　　“今天出门急，只带了这点，之后我会让人去医院帮你交完医药费，事成之后，酬劳也会再翻倍。”
　　话说完，顾延把那叠钱推到了他面前，然后依然翘着腿看着他的反应。
　　老赖愣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了桌上那一叠现金，眼眶有些红，他的胡子好像很久都没理，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有些发黄，很旧了。
　　“谢谢。”说完，老赖起身就想走，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向纪沉见势眼神示意他们放他走。
　　屈服的好像是自尊，丢掉的好像是尊严。
　　向纪沉和顾延开车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江边。
　　“哇哦!”向纪沉下了车对着江面大声喊了一声，已经是深夜，这边几乎没有人。
　　只有路灯在那儿停着，照着冷冷的江水。
　　“你说，你这是何必，在广东，明明可以重新开始的。”向纪沉的语气有些沉重和无奈，说的不是自己，语气里却满是遗憾。
　　两人走在水边，在大桥旁边的那块草地。
　　向纪沉捡起石头往水里扔，打起两漂。
　　“我知道原因，但是，你有想过后果吗？”
　　向纪沉转过来看着他，十分认真的问道。
　　顾延靠在车边，喝了两口刚刚拿走的啤酒，没有立马回答他。
　　“如果是你，你会甘心吗？”
　　良久，顾延反问他，向纪沉背靠江面，有些晚风，吹起了他的衣角。
　　向纪沉垂下眼，嘴里竟也说不出话。
　　“我找了将近十年，现在是真的发现，大海捞针有多难。那既然这样，还不如回到故事原点。”
　　“说不定，这样找，还是最省力的。”
　　顾延说出这一番话后，又喝了半瓶。
　　“你呢，想过找她吗？”
　　向纪沉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接着说，
　　“不甘心是真的，但是我不想再见她了。”
　　说完，转身继续扔石块。石头掉进了水里，慢慢的沉入。
　　再模糊的东西，曾经它也清晰过。
　　终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中秋节，二十二号。
　　许冉星睡了半天，因为昨天晚上的事，高免云也没有叫她起来复习。
　　倒是七八点的时候，睡的迷迷糊糊，好像许宗民来看了看她。
　　他坐在床边，手抚上她的手背，用简单的纱布包了包，好像还有抽泣的声音。
　　每每高免云发疯误伤她，许宗民都会来看她伤的怎么样。
　　可，每每都是无奈叹息，除了叫她忍让，他也再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对内只求一个表面的平静，仅此而已。
　　只要内里不会妨碍到他的事业，再怎么牺牲自己的亲人，他也是愿意的。
　　这一点，许冉星早就已经看清了。

　　昨晚喝的有点多，向纪沉躺在床上醒了过来，按了按头，有些头痛。
　　都忘记了昨天晚上他是怎么回来的了。
　　床单的颜色是暗蓝色，房间里的布局也跟自己家不同，向纪沉下床坐在床边，伸手想去开灯。他睁眼看见了床头上放的照片，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躺在哪儿了。
　　他身上衣服还是同一件，下楼来就看见顾延坐在那边餐桌上。
　　“昨天晚上我怎么躺这儿了?”
　　向纪沉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坐了下来，朝他问道。
　　“你喝多了，我就把你带回来了睡啊。”
　　向纪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手敲着桌面。
　　“你家在南京路，我家在南港路，隔得不远。”
　　向纪沉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突然双手交叉抱着肩，嘴上不正经的说，
　　“那我怎么在你房间，你不会，”向纪沉故意夸张做着动作，眼神盯着顾延，顾延无语的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滚。”
　　心领神会，知道他又在开着玩笑，可顾延还是很正经的解释了一番，毕竟，不管带什么人回家过夜总是容易引起误会。
　　“我睡的客房。”
　　向纪沉得逞的一笑，本来是想问问他带过姑娘回家过过夜没，又转念一想觉得不合适，作罢。
　　“贺姨，给我做碗面吧，突然想吃面了。”
　　“好。”贺姨答应下来，就去厨房烧水了。
　　向纪沉看着顾延面前精致的早餐，糕点，还有小米粥，伸过手去拿起来一个小糕点，顾延起身去替他拿了双筷子。
　　很素的一碗面，比较清淡，贺姨说早餐还是不要那么重口味的好。
　　“行，能吃就行。”向纪沉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很享受的吃了起来。
　　“对了，今天是中秋节，我以你的名义给王处长送了点礼，之前就打点好的，给你说一声。”向纪沉还吃着面，想起就对顾延说了。
　　“你不知道这些人的喜好，我都已经替你送好了。”
　　“平时你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顾延喝了一口粥，接着他的话说。
　　手机响了起来，顾延看了看来电，接了电话。
　　向纪沉有些警觉，问是谁，还以为是那些人专门打电话答复感谢。
　　“是念念。”
　　“哦。”语气瞬间变了，向纪沉神色也放松了许多，可八卦的心又点燃了起来。
　　“中秋快乐。吃月饼没?”顾延问着对面的人，听着念念滔滔不绝的说着，顾延脸上的笑一直都没消过。
　　“我和你纪沉哥在吃饭，昨天晚上喝了酒，所以起的有些晚。”
　　“我知道，少喝酒，那你也要少吃糖，要不然长蛀牙怎么办？嗯?”
　　“知道了。”对面的人答应着，没多说几句就挂了。
　　等他也挂了电话，向纪沉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
　　“怎么了？有事啊？”他还夹着最后一口面，只是手一直都没动。
　　“没事啊，她打电话过来说中秋节快乐。”顾延看他有点紧张，反而不明白。
　　“哦，我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吃完最后一口面，向纪沉端起碗喝了一口清汤，
　　“她在那边好好的，没出什么事，就是吵着让我过去看她。”
　　“但最近，的确是分身乏术。”顾延叹了口气，确实没有办法。
　　向纪沉也明白，现在是特殊时期，他根本不可能离开。
　　“中秋快乐!”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话，向纪沉只好说了一句节日快乐。
　　“中秋快乐。”不管是不是真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