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游戏》渡幻心

17、孩子！孩子。 三月三十日

　　三月三十日，晚，九点三十七分。

　　游筝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离他们可以离开地下车库的时间还差十个小时二十三分。八点系统显示任务开始之后，游筝还以为地下车库会发生什么离奇的变化，比如在这里的居民会化身怪物之类，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女人们在家里用简陋的厨具煮着食物，孩子们还是四处奔跑着玩耍，老人躺在自己家的床上呻吟。期间有几个男人带着食物走进了地下车库，路过他们三人时，警惕地看了他们几眼。气氛可以说是格外祥和。

　　但太多人的气息夹杂在一起，让地下车库的味道有点难闻，游筝皱着眉头，捂住鼻子，扇了扇面前的风。汪海战战兢兢地问：“那...那个...王先生，游女士，您知道哪里有厕所吗？”

　　坐在地上的王叔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上厕所？”

　　汪海尴尬地笑了笑。王叔哼了一声，道：“你就地解决吧。我前两天在这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厕所。”

　　汪海犹豫地看向游筝：“可游筝女士......”

　　游筝还没开口说自己不介意，一个重物忽然从后面撞上她的膝盖，她差点跪在地上。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她扭头去看，发现撞她的是一个小女孩。

　　几个小孩站在远处嘻嘻哈哈，对她们指指点点。游筝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一溜烟地全部都跑了。小女孩忐忑不安地绞着手，说：“对，对不起，女士，我不是有意的，是他们推我。”

　　王叔站了起来，打量着这个小姑娘。小姑娘穿得破破烂烂的，在地下车库这群贫民之中也算是寒酸。她头发凌乱，被一根塑料带子随意扎了起来，双手上全是红色的细小伤口，脚上踩着一块木板和几根带子做成的鞋。她在寒风中不停的打哆嗦。但她拥有一张可爱的面孔，红眼睛像兔子一样，又大又圆。

　　游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安慰她说：“没事的，小姑娘。我也没受伤。”

　　站在游筝身后的王叔问：“娃娃，你家里人在哪儿？”

　　小女孩向后退了一步，像是畏惧比自己高大太多的王叔，说：“我爸爸妈妈带着姐姐和弟弟去戴维塔上住了，他们说他们没钱了，付不起我上楼的过路费，所以杰克帮不让我去找他们。”

　　“那你现在和谁住在一起呢？”

　　小女孩垂下头，抱紧自己的胳膊，轻轻说：“我现在和奶奶叔叔住在一起。”

　　游筝问：“那你奶奶，和你叔叔呢，他们在哪里？”

　　“姥姥...姥姥前两天去世了，阿姨们把她扔出去了。叔叔，叔叔让我去找爸爸妈妈。”

　　王叔叹了口气：“哦，那还真是挺可怜的。”

　　听王叔这么说，一旁的汪海走上前道：“没事没事的，小姑娘，我和杰克帮的人很熟，回来我给他们说一声，放你上戴维塔和父母团聚。”他讨好地向王叔笑了笑。

　　小女孩眼睛一亮，问：“真的吗，先生。”

　　“当然了，你尽管放心吧。”

　　那张美丽脸蛋上的笑容骤然变大了，小女孩再一次问道：“你们真的愿意让我和你们一起进入戴维塔吗？”

　　汪海再一次豪迈地承诺道：“当然了，小...”旁边的王叔突然往汪海背后狠狠一拍，大喝道：“蠢货，醒过来！看看你在哪儿？”

　　小女孩的笑容越来越大，鲜红的嘴角裂到太阳穴，离她最近的游筝可以看清楚她大脑的结构，和一条条正在跳动的血管。她吓得倒退两步，坐在地上。周围的环境像湖面起了波澜一样，荡起了一阵阵的涟漪，等到一切归于平静，她发现自己并不是站在地下车库的进入口，而是躺在不知道哪家人的家里面。

　　在黑暗中，游筝并没有直接站起来，而是尝试着伸出手向周围摸了摸。她摸到了疑似瓶罐的事物，和一些粗糙的布料，再次确定自己应该躺在地下车库的某个居民的家里。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她发现此时地下车库平静的可怕，做饭的母亲、玩耍的孩子还有打牌的男人全部都不见了。原本天花板上一直闪烁着的昏黄的灯光不知道何时灭了，黑暗中只有几个红色的小点忽明忽灭。

　　她的左手忽然碰到什么柔软的，触感类似人体皮肤的东西，她一下子僵硬了，颤抖着向左手边看。之前撞到她的女孩，几分钟前还在和她打招呼的女孩，嘴角可以裂到太阳穴的女孩，毫无声息地躺在她的身边，脑浆和血液流了一地。

　　她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叫出来，只从喉咙发出几个气音。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女孩子是什么时候死的？是在回到“家”里之后？还是在她一开始同他们交谈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吗？

　　游筝没太多时间沉浸在惊惧之中，因为在黑暗中，她听见脚步声，还有利器与地面摩擦所发出的尖锐的声音，像是一个人拖着刀走路。

　　“啪嗒、啪嗒。”那人的脚步声近了，游筝躺在粗糙的布料上，大气也不敢出。那人从她头顶走过，她可以感受到他掀起的冰冷的风，嗅到他身上恶臭的、血液凝固的味道。

　　忽然，他停了下来，刀离游筝的脑袋只有三厘米，游筝死死捂住嘴，生怕他发现自己。她感受到自己胸膛的心脏正在急速跳动，几乎要从她的嘴里直接跳出来，砸在地面上。

　　仿佛过了几秒钟，又仿佛过了一万年，有血珠从他的刀上滑落，滴到地面上，滴答，滴答。游筝正在怀疑自己马上就扛不住的时候——

　　“啊！！！死人啦！死人啦！”

　　在一片死寂中，猛然跳出来一个男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中途经过游筝，还踩了她一脚。游筝从声音中听出是汪海，她的心向下一沉，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那人动了起来，没过多久，游筝就听见汪海被刀重击，□□被利器分割的声音。在这期间，汪海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空间。他不停哀求“饶了我”，但是那人明显是一个冷血的侩子手，他的动作并未因为汪海的哀求还缓慢一点。在汪海还未叫完：“其实我不是...”就结果了他的性命。

　　在汪海停止惨叫之后，脚步声再一次响了起来，不过比之前慢了很多。听起来像一个人吃到满意的食物之后，开始悠闲地散步。

　　游筝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催促自己快些用被恐惧浸泡的大脑思考——汪海已经死了，那王叔去哪里了？那个人，或者说那个怪物杀人的规律是什么？

　　论坛里写过，怪物都有自己的“规则”，它们按照规则存活，按照规则杀人，规则对怪物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有的时候只要遵守规则，怪物就不会杀你，如果找到规则的漏洞，甚至可以利用规则，反杀怪物。

　　那，这个怪物的规则是什么呢？只要躺在“家”里，就不会被杀死吗？

　　下一秒，怪物的举动就打破了游筝的侥幸。他不知道停在哪户人家的门口，用他的砍刀开始了新一轮的虐杀。

　　惨叫声再一次充满了整个地下车库，期间还夹杂着“不要杀我的孩子！”的求饶声。

　　在哀嚎声中，没一个人站出来敢阻止怪物，但游筝清楚地听见地下车库里的呼吸声加重了，看来有其他人醒着，围观着这场杀戮。游筝心里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多问几个地下车库的居民呢？为什么不多找点人问问呢？看情况本地居民里是有知情者的。

　　再杀死又一个受害者后，怪物明显轻松了不少，他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游筝甚至听见了他咀嚼食物的声音，她不敢去想怪物吃的是什么。

　　游筝悄悄打开系统面板——她没有手表，只能依靠系统的计时来看时间。系统面板上显示离任务结束还有五个小时二十四分。而在她打开系统面板的这几秒钟，怪物又选中一个目标，开始了新一轮的虐杀。

　　游筝握紧口袋里未丢失的匕首，咬紧了牙齿，她不能坐以待毙，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她很可能成为怪物下一个目标，那她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眼睛的余光注意到倒在她左手边的小女孩，小女孩大张着嘴巴，像是在嘲笑她。游筝有些恼火，这小姑娘明显是怪物派出来的一个诱饵，诱惑他们给出承诺，进入怪物的规则之中。也怪他们太大意，论坛中明明有不少讲瞎胡给怪物承诺导致被杀的帖子，为什么但是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一点呢？

　　等等！她怎么忘了这一点，既然怪物要派出诱饵对他们进行诱惑，就证明当时他们三人不处于怪物的势力范围之内！也就是说，只要待在地下车库的门口就是安全的！

　　怪物又选中了一个目标，开始新一轮的虐杀，系统面板上显示离任务结束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在这四个小时里，她随时都可能成为怪物的下一个目标。

　　在倒霉蛋的惨叫声中，游筝下定了决心，她瞄准地下车库入口的方向，在黑暗中悄悄绕开居民家中的家具，绕开一个又一个熟睡或者真的睡着的人，用手和脚，慢慢滚向入口的方向。

　　一旦怪物的脚步声近了，或者怪物虐杀人类的声音停止，她就停下举动，躺在地上，紧紧握住匕首。

　　游筝害怕直起腰被怪物发现，只能竭力放低自己的身体，而且为了不引起怪物的注意，她小心翼翼绕开地上摆放的居民的家具，不到十分钟就累得浑身是汗。她还要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音，以避免引起怪物的注意。

　　在此期间，怪物有两次选中了躺在她身边的倒霉蛋，虐杀的过程中温热的血液溅了她一身。游筝连大气也不敢出，死死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假装自己是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

　　就这样，一步步，她离车库入口近了，只有不到十五米的距离了，她那时已经浑身都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惨叫声再一次停止了，游筝下意识地躺在地上，打算蒙混过去。可这次，她感到似乎有谁在注视着她。

　　她睁开眼睛，发现在车库门口，居然站着一个小男孩。这个男孩只有五六岁大，拥有着出类拔萃的美貌，在黑暗中仿佛发着光。

　　小男孩静静看着她，他的目光在游筝的手臂上停留了两三秒，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他一脚踹翻了脚边居民用来盛水的瓦罐。

　　啪——

　　瓦罐的碎裂声打破了地下车库的平静，游筝听见怪物的脚步声停下来，随后愤怒地向这边飞奔而来。而那个貌美的孩子居然笑了，他轻轻对游筝说——

　　“乔治，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