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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各方 ...

  •   刘、沈二人自从与应如是分别后便开始商议如何营救一事。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何意?”刘舞起问道。

      沈清识思索了片刻,答道:“她是想让我们从这三处入手,自古天生异象,君王往往大赦天下以彰显仁德,但他所犯之罪不在大赦之列,所以能否赦免还要看陛下的意思,而民意可以动摇君心。”

      一番话听完,刘舞起依旧云里雾里的:“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不好办啊。”沈清识无奈地看着她,“首先这天象如何撼动?就算是太史局的那帮老狐狸也没这个道行,除非能找到世外高人……”

      刘舞起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说的在理,但心却有不甘:“除了天象,君心和民意呢?”

      “陛下将此事交给刑部,但并未明示如何处置,说明陛下在斟酌,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沈清识话锋一转,“但欺君毕竟是为大不敬,若此时上书求情,怕是触犯逆鳞,反而对她不利。”

      刘舞起这下总算是明白了,一脸幽怨地看着他:“说来说去,你就是束手无策。”

      沈清识心中烦闷,难免语气加重:“那你有何高见?这本就是一个难解的死局,我早就劝她不要冲动,可她偏要往里闯,如今身陷囹圄又能怨得了何人?”

      刘舞起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默然转身离去。

      沈清识自知说错了话,心中懊悔不已,又怕她冲动做什么出格的事,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相隔几丈远,刘舞起心里窝着气,始终没有回头,就这样回到了将军府。

      蒋管家见到二人后立马迎了上去,面色焦急地问道:“将军呢?”

      见二人皆面色沉重,蒋管家也心知肚明了,只是还未来得及伤感,就被刘舞起问道:“西院可有人在?”

      蒋管家点头,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二人匆匆而去。

      西院,明心正和一人对坐饮茶。

      那人一身锦袍玉带,看着华贵异常,却是一副低眉敛目的恭敬模样。见明心杯中已尽,立马为其添上茶水。

      “此事交由你去办。”明心说道。

      “公子大可放心。”那人微微施礼后告辞。

      穿过月洞门之时正好与刘、沈二人打了个照面,三人皆是一脸讶异,而后又心照不宣地各自让行。

      待到那人离开后,刘舞起才后知后觉地问道:“莫非是我眼花了?刚才那人是赴仙楼的严掌柜吗?”

      沈清识一脸深思,目光看向被树木重重掩映的那间屋舍。
      *

      明心对他们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而且在听完刘舞起一番激昂陈述后,他依旧面不改色端着茶盏。

      如同一石落海,不起一丝波澜。刘舞起有些心灰意冷,但却仍旧不肯放弃,毕竟他曾出手相助多次。虽然嘴上不说,但刘舞起已经下意识将他视作自己人了。

      “连你也没有办法吗?虽然你与她不是一路人,但若是如是没了,对你来说也并算好事吧?”刘舞起话语中带着一丝恳求和希冀。

      在听到“不是一路人”之时,明心眉头微蹙了一下,而后搁下茶盏,心平气和地说道:“不急,现在需要一个时机。”

      刘舞起听完后却是心浮气躁:如何不急?应如是身陷狱中情况不明,刑部的那些人会不会对她用刑?难道要等到定罪之后才有所行动吗?

      沈清识却是盯着他,语气沉稳:“你有何计策?”

      “将军说的那三点没错,只是在下认为天象可遇不可求,君心难测并非不能左右,相比之下民意才是最难的。”明心回道,“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民意。”

      “只是她回京不久,京中百姓对她不甚了解,怕是不肯出面。”沈清识接言道。

      “她或许不为人所知,但若是有一个勤政爱民、口碑载道的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出面呢?”明心反问道。

      沈清识依旧不解:“你的意思是?”

      “别忘了她本来的身份。”明心笑意浅淡。

      沈清识思忖了片刻,忽然眸光闪了一下,阴郁的脸上终见一丝晴朗。

      “我已派人去寻,待人回京便可开始行动。”明心又道。

      想起应如是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沈清识垂眸敛笑:此人果真如她所说,是个可用之人。人方才入狱,他便已想好应对之策,计谋之深远怕是世上少有人能及。如此人物竟只是个僧人,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刘舞起在一旁看着二人一问一答,丝毫插不上话,但见二人相视一笑,总算是松了口气。
      *

      东市的一家香铺后院屋内,气氛很不一般。

      一眼望去,两侧站着的全是叫得上名姓的官员,他们个个屏气凝神,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帘后的那位贵人。

      贵人端坐于那把檀香木的圈椅上,一双历经沧桑却越发犀利的双眼凉薄地看向屋中唯一跪着的那个人——江明渊。

      “第几回了?”甫一开口便如泰山压顶,让底下的人不能喘息。

      江明渊面如土色,半截身子已经凉透了:此话既是质问也是警告,只怕这次是再难逃过了。

      他缓慢地闭眼后再睁开,狠下心说道:“下官自知罪孽深重,这便回去自决于梁上,定不会连累贵人。”

      两侧之人皆是一脸不忍,心中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但却无一人上前为他说话。

      良久,帘后传来一声喟叹:“此事怨不得旁人,只怨你心慈手软,怨你命中该有此劫,若是你尽早动手除了那祸患,今日便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是下官失察。”听上头语气似有松动,江明渊立马伏身认错。

      “如今尚有转圜余地。”贵人语调一转,“但若那早已离京之人此时现身,只怕你连自决都是奢望。”

      江明渊先是一脸茫然,而后神色一凛:“还是贵人想得周到,下官这就去办。”

      “厚生,此事你怎么看?”贵人又道。

      旁边出来一人,一脸肃色地答道:“下官以为此事的关口在于陛下,若是能探知陛下的态度,事情便好办了。”

      “我自有打算。”贵人说道。

      “狱中那人,贵人打算如何处置?”那人问道。

      “此等小事,君可自行处置。”

      那人应下后便不再言语,退至一旁。

      贵人似是有些疲乏,没多久便离席了,众人见状也陆续离去。

      等到屋内人都散尽,江明渊才敢起身,许是跪久了,半天都无法站立起来。
      *

      应如是没想到回京不过短短数月再次入狱,说是流年不利、命犯太岁也不为过。

      相比大理寺而言,刑部的监狱倒是宽敞了不少,里面关押的大多是犯了重罪的死囚。

      应如是的出现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毕竟鲜少有人能如此“干净齐整”地出现在此的。

      刚在狱中坐定,隔壁牢房里的人便探过头来,许是好久没说话,声音听来嘶哑又粗粝。

      “你是何人?所犯何事?”

      应如是看向伏在地上的“骨头架子”,想来应是被关在这里很多年了,甚至无法从他脸上看出年岁几何。

      见应如是不理睬,地上的人又道:“你别看小老儿我这个样子,这狱中之事我可是无所不知的。若是你愿意陪我说说话,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应如是依旧没有搭话,对于刑部大狱内的事,她可没闲心思打听,于是闭目养神,隔壁那人见状也不再自讨没趣。

      然而没多久,狱卒便来领她去了刑房。

      许汝成换了身常服端坐于前,应如是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位与自己几度碰面却知之甚少的刑部官员。

      宽额、鹰目、峰鼻、方颐,不惑之年,须发却已露霜白,一身宽松衣袍将他瘦削的身形衬得有几分文人的倜傥之姿,只是面上尽是肃冷之色,眸中沉静如深潭,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思。

      据情报来看,他属于贵妃一党,与江明渊是一条船上的人。

      应如是心里有所准备,在他面前站定。许汝成并没有苛待她,让人端来一把座椅。

      二人四目相对,气氛如弓弦绷紧,一触即发。然而,许汝成却做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屏退所有狱卒。

      应如是虽然有些错愕,但面上还是平静,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午后,天忽然阴了下来,昏暗的刑房内更添湿寒。

      冒着火星的火盆中发出一声爆裂后,许汝成才缓缓开口。

      “状纸上所述江明渊杀妻一事,你可有实证?”

      莫非在试探?应如是心里琢磨着,面上与他周旋道:“许大人这是怀疑我污蔑朝廷命官?我虽不在京中多年,但也知道污蔑朝廷三品官员是重罪,何故以身犯险。”

      许汝成思索片刻后换言道:“此案历经十载,个中曲折委实难辨……你可查清楚了?”

      此言何意?是在为江明渊开脱吗?应如是一时间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笑问道:“许大人有何高见?”

      许汝成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若陛下垂怜,重启旧案调查,我自会将证据呈上,与嫌犯对簿公堂,到时此案自然水落石出。”应如是接着道,“我虽不是推官出身,但自幼跟着外祖父,受了他的指点,学了一些断案的皮毛,虽谈不上精通,但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放过一个恶人。”

      许汝成眼中似是闪过一丝无奈,在应如是疑惑的目光中他唤来狱卒,此番不知所以的“审讯”就此终结。

      途中,应如是反复思量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既得萧老真传,那理应清楚‘察实情于始末,观人心至幽微’。”

      似是在隐喻什么,又像是在提示什么。应如是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狱中,刚要坐下,隔壁那人又匍匐而来,双手搭在木柱上,语气听来有些激动:“你就是镇南将军?”

      应如是这下真对他有些好奇了,于是问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那人忽然大笑不止:“这是天意啊!”

      没等应如是开口,那人继续道:“你看看后面的那堵墙上有没有留下什么。”

      只见,常年不见阳光的墙上遍布着大片黑褐色污迹,墙面有些已经剥落,露出星星点点的灰白。角落处有数十道刻痕格外醒目,应是多年前留下的,字迹却仍旧清晰,刻字之人的力道之大可见一斑。

      其上所书:百战身犹在,何期陷秽尘。何弃忠魂骨,丹心照乾坤。

      这几句诗在口中反复吟诵几遍,如同骨鲠在喉,难以下咽。

      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此前这里关押的人也是位镇南将军,只可惜……唉!”

      一声喟叹像是有道不尽的遗憾和悲痛,让听者无不动容。

      那人还在絮叨着陈年旧事,声音依旧粗涩,在方寸之地听着尤为清晰:“这一晃十年了,还记得将军入狱之时正赶上一个雪天,他被两个狱卒架着拖进来扔在地上,一身破烂囚衣浸透了血,还结了冰渣子,也不知是死是活。”

      应如是仿佛看到了那一幕:大雪纷纷扬扬飘入窗棂,落在地上那个伤痕累累的人身上,瞬间便沁入骨血中,他的身上早已凉透,唯有一颗心还在缓慢却热烈地跳动着……

      此事虽然过去多年,但从旁人口中再次听闻,还如此鲜血淋漓地呈现在眼前,心中不免积郁。
      *

      夜已深,景和帝来到庆福宫,郑后虽已就寝却还是起身侍候。

      几杯酒下肚,景和帝醺然欲醉,但依旧愁眉不展。

      “陛下因何事烦忧?”跟在皇帝身边多年,郑后一眼便看穿他心中藏着事。

      景和帝摆手,郑后了然,上榻后任由景和帝躺在自己的膝上。

      郑后手指轻柔地按压头部的穴位,景和帝的头疾缓解了不少,眉眼也渐渐舒展开来。

      “陛下这是刚从贵妃那里过来?”郑后问道。

      景和帝愉悦地笑出声,眼角的皱纹挤在一处:“皇后这是吃味了?”

      “陛下莫要打趣臣妾。”郑后难得露出一丝娇态,而后又正色道,“只是这些年陛下的头疾越发严重了,臣妾也是担心陛下的龙体。”

      景和帝轻叹道:“若是嫣儿能有你一半懂事,朕也欣慰了。”

      嫣儿是盛贵妃的闺名,郑后神色一黯但只一瞬,随即恢复常态:“妹妹若是像臣妾这般,怕是陛下会觉得无趣。”

      这句话暗藏酸楚之意,激起景和帝心里的一丝愧疚和怜爱,他蓦然起身,深深凝视着在烛光中越发柔美的一张脸,不由凑了上去。

      红烛摇曳,芙蓉帐暖,满室生香。

      翌日,郑后唤来宫婢,询问昨夜庆熙宫里发生的事。

      照理说,陛下翻了贵妃的牌子,应是留宿庆熙宫的,但昨夜却并未留宿,此事并不寻常。而且依照贵妃的性子,若是得知陛下宿于他殿,翌日定会闹个天翻地覆,但直到现在庆熙宫都很平静。

      “回禀皇后娘娘,昨夜贵妃和陛下发生了口角,惹得陛下龙颜不悦。”

      “所为何事?

      “据说是贵妃妄议朝政。”

      郑后沉思了片刻,转身去内殿修书一封,叫自己的贴身侍女送出宫去。

      几日后,郑后收到了父亲的信笺,看到信上写着“莫要轻举妄动”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父亲的用意她不是不明白:如今正在风头上,若冒然出面,不仅无益,反而会受其累。况且“后宫不得干政”是宫规铁律,盛贵妃的教训在前,此时确实不作为为好。

      只是,思及闺中好友枉死多年,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连为她说句公道话都要权衡利弊,心中实在郁愤难消。

      就这样思量了半日后,郑后终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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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个悲伤的消息,没存稿了,现在每天哄着自己写写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