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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暴露 ...

  •   来人正是江明渊。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一个文官该有的风度,脸因愤怒而变得狰狞扭曲。

      王毓秋显然被他这个模样吓到了,不由后退了几步。

      应如是见状,立马转身挡在她面前,面色毫无畏惧:“江大人,本将军有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明渊见到他后神情诧异——

      今日五皇子在赴仙楼设宴,原本要留宿楼中,但想起今早偶然见到海棠苑的小厮私下与自己的马夫会面,心中觉得有异,便寻了托辞在宵禁前赶回府中。

      先去了海棠苑,见院中空无一人,又直奔芳华院,在前厅见到了不少人,只是少了夫人的身影,心中难免有了不好的猜想。果然在后院见到自己的夫人与一名男子共处一室还举止亲昵,但没料到那人竟然是应如是。

      自己本就有事找他商议,没想到他倒好,自己先寻来了。

      江明渊顷刻间变了脸色,意味深长地笑道:“那便请将军移步前厅。”

      应如是暗中对王毓秋比了个手势,见她了然后才出了屋。

      前厅正在用茶的几人见到江明渊后惊得立马起身,江若微更是面无血色,浑身颤抖得如同风中飘零的树叶,但看到随后而来的应如是后,心中莫名多了几分安定感。

      “各位,时辰不早了,恕本官不送。”江明渊朗声下了逐客令。

      刘、沈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朝着应如是看过去,见她点头后这才告辞。

      借着送二人出府的契机,江若微迅速逃出去,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二人。

      夜半子时,更声已至。

      “看来江大人是想让本将军在此留宿。”应如是笑说道,眼中却暗藏杀意。

      江明渊掀袍落座,神情如同变了个人一般,淡然开口道:“将军不如先说说为何深夜出现在本官府中。”

      应如是在进屋前构想了很多套说辞,但最终都被自己一一推翻了。既已被他撞见,再多解释也是无用。

      见应如是不语,江明渊又道:“将军是否过于关心本官的内宅之事?”

      这句话起初听来不觉有异,但细细思量却别有深意。

      “江大人有话不妨明说。”应如是倒是不慌,与他相对落座:他既已开口,定然是知道些什么,想以此要挟,有所图谋。

      “清平山上挖坟开棺,五福镇寻找府中旧人。”江明渊边说边暗中窥伺他的反应,见他如意料中面露诧异后继续道,“这不禁让人怀疑将军的目的究竟为何。”

      见应如是极为动摇,就连置于桌上的手都往回收了几分,江明渊更加得意:“本官仔细想了想,将军此举显然是想打探本官内宅之事,更准确说应该是内宅旧事。而本官自认为与将军素昧平生,莫非其中有何本官所不知道的渊源,于是便差人去益州牧陵调查了一下将军的身世。”

      “江大人可有查出什么?”应如是面上平静,却差点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他气定神闲地饮了口茶,放下茶盏的瞬间,眸光一闪:“景和十二年,牧陵县兴丰村一户姓应的人家走失了一个六岁男童,除了孩童之外,那户人家家中还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妇人。应氏极爱自己的孩子,多次上报官府,官府几次搜寻未果,没想到一年后男童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童。后来没多久,官府四处征兵,应家也被带走了一个孩子。”

      应如是面色肃然,僵直的身体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据邻人言,被带走的孩子乱发覆面看不清模样,个头看着比先前高大些。之后邻人经常见到有人深夜潜入隔壁家中,屋里照出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江明渊说到此处反问道,“应氏夫君早逝,孩子被征入伍,家中并无其他亲眷,这岂不是怪事一件?”

      “莫非母亲有了第二春?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应如是心不在焉地答道。

      “本官倒不这样认为,应氏体弱,鲜少外出,与其说她夜会外男,不如说此人是她的儿子。”

      “江大人说笑了。”

      “将军此言差矣,本官何曾说过被官兵带走的就是她的儿子?”江明渊嗤笑道,“一个替身罢了,还是个女娃娃。”

      应如是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如常,但江明渊岂会觉察不出?

      说到底面前这个位高的新晋将军,也只是刚过及笄之年,怎能与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相比?

      江明渊越发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怎么看都觉得对面之人一筹莫展,于是脸上的笑意更甚:“十年前将军是八岁女童,还与我有旧,如此将军的身份便不难猜出……阿棠,是你吗?”

      最后一句忽然转了声调,带着几分亲呢柔情之意,让应如是胃中翻腾,几欲作呕,连带着语气都沉了三分:“江大人,你好大的胆子!无凭无据、空口白牙便要污蔑一个朝廷二品官员吗?”

      可这句话在江明渊听来却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毫无威慑力。

      “也罢,阿棠想要证据,爹爹自然是有的。应氏的儿子我已派人寻到,现在人就在京中,而且他也亲口承认了。”

      应如是无言以对,垂下的头颅宣告着自己的一败涂地。

      “是不是还在怪爹爹,所以才不想与爹爹相认?”江明渊轻言细语地问道。

      应如是暗中冷笑不已,抬头之时眼中已有了泪光:“十年了,江大人可曾派人寻过我?母亲之死不明,江大人却另娶高官之女平步青云,可曾有一刻想过含冤的母亲?”

      “你说你母亲是含冤而死的,可有证据?”江明渊脸色微变,急切地问道。

      “我不信,定是被人害了!”应如是故意放缓语速,果然见他面上有几分不自然,“我看你府中那个新夫人就很可疑。”

      江明渊似是松了口气,赔笑道:“所以便趁着今夜爹爹不在家,来府中闹事是吗?”

      应如是默然的样子便是承认了,江明渊见状,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没想到一转眼阿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还当上了镇南将军,如今回京便让爹爹好好补偿你好吗?只是以后莫要胡乱生事,让爹爹担心了。”

      如此慈眉善目的样子倒让应如是想起了幼时的一些美好回忆,不过思及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更是冷了心肠、寒了肺腑。

      过去,母亲被你骗得丢了性命,如今你还想继续祸害她的女儿吗?

      应如是定定地看着他,眼中似燃起了幽暗的火焰,心中不断地质问道:“像你这样的人,何曾有过片刻真心?”
      *
      江明渊本想让应如是留宿府中,但应如是仅以一句“府上现在可还有我的容身之处”便让他断了念想,只是坚持要将她送至府门。

      这一路上,应如是似乎陷入了混乱中,根本无暇顾及身边之人的一言一行。江明渊看在眼中,眉头却逐渐舒展开来。

      及至门外,江明渊最后言道:“阿棠,回去好好想想爹爹说的话,你在京中毫无根基,若是让人知晓了你的身份,参至御前,那可是欺君之罪。只有待在爹爹身边,爹爹才能保护你。”

      应如是没有转身,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低垂的眉目叫人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绪。

      等到江明渊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才举袖抹去脸上的泪痕,再次露面之时,只见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再看尽是决绝之意。

      应如是回到府中已是丑正时分,这一夜极为漫长,似乎谁都无法入眠。

      刘舞起一直在院中等候,见她平安无事回来才松了口气。

      令应如是惊讶的是,沈清识竟然没有回府,和刘舞起一起等着。

      他姿态悠闲,一开口便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我可没有你这么好的功夫能避开巡夜人,今晚怕是要留宿府上了。”

      应如是笑道:“府中空房很多,任君挑选。”

      然而,沈清识却盯着她的脸,忽然神情一肃:“发生了何事?”

      这么多年依旧还是只有他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心事,倒是枉费了自己在进府前好不容易才戴上的“面具”。

      “我有事想与你们商量。”

      三人在院中的石桌边围坐在一起。

      应如是开门见山道:“江明渊已经知晓我的身份。”

      见他们皆是一脸惊惶,她又劝慰道:“假的终究是假的,他能查到也不足为奇,这个身份用到现在已经足够了。”

      “所以江明渊拿此事要挟于你了?”沈清识语气极为笃定。

      应如是算是默认,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忽然想到一个法子,可以为母亲翻案。”

      接下来,她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二人,他们听完后神色各异——

      刘舞起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垂头丧气;沈清识被气得不轻,在院中来回踱步。

      “与其受制于人,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能绝处逢生。”应如是见二人都对自己视而不见,脸色渐渐尴尬。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沈清识鲜少有如此动怒的时候,此刻的他完全没了平日里斯文的模样,“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与自戕有何分别?若是你执意如此,那我们今日便恩断义绝。”

      刘舞起也跟着相劝道:“别冲动行事,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应如是笑容苦涩:别的法子不是没有,但需要继续隐忍下去。此案已经过去十年,若再这么等下去,何日才能真相大白?

      “我意已决,不必再议。”

      一句话便回绝了所有可能,也让沈清识彻底断了念想。

      “好好好,既如此,那就预祝将军得偿所愿。”说完他拂袖离去,显然被伤透了心。

      “你何必把话说绝了?你与他失散多年,他也是不想再失去你了。”刘舞起叹道。

      “舞起,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屋吧。”应如是不愿再说,摆手后转身便进了屋。

      刘舞起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无助和萧索,眼眶渐渐红热。

      从她开口之时,便已经知道此事再无半点回旋的余地。因为从来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即便撞破南墙,也绝不会更改。

      既然无法改变她的决定,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与她并肩而行,如同之前无数次在战场上那样。

      此刻的西院,明心收到云川探来的消息后忍不住蹙了眉头。

      “公子,她是不要命了吗?”云川不解地问道。

      “倒是她的行事风格。”惊讶不过一瞬,明心很快理解了她意图,嘴角不自觉微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招险棋,但并非是死局。”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迁出去?不瞒公子说,小的早已物色好平康坊的一处宅子,那里远离闹市,地方又大,公子一定会喜欢的……”云川自顾自地说着,忽然看到公子静静地望着自己,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云川,既然你无事便去寻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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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个悲伤的消息,没存稿了,现在每天哄着自己写写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