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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做戏 ...
服下汤药后母亲的病情终于在后半夜稳定下来,这让江若微心下稍宽。
一夜无眠,翌日清晨,江若微与春台出了府,直奔德馨堂。
二人去往将军府的途中刚好碰上应如是,于是三人一同回府。
在见到江若微之时,应如是心中便已猜出了大概,只是让她开口却费了不少功夫。
“你都知道些什么?”江若微望着水中浮沉的嫩叶,神色不豫。
“这就要看江小姐能告诉在下多少了。”应如是虽然说得风轻云淡,但指尖已经不自觉陷入手掌之中。
一句话便让江若微所有的幻想都破灭,顿时心寒如冰。
她想了一整夜,渐渐从过往之事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从当街御马救人到巷口惩治恶棍,仅用两面他便获取了自己的信任。之后,他被冤入狱,自己作为人证,见他于公堂之上为自己辩白,陈词慷慨、有理有据,渐渐对他倾心不已。
一切看似顺理成章,时机也把握得刚刚好。只是有些事过于巧合,难免不让人怀疑是否早有预谋。
细细想来,他对自己从来都是若即若离的,也未曾承诺过什么,甚至几度避嫌,但自己却仍执迷不悟、泥足深陷,心中懊悔不已。
“原以为将军对妾是存有几分真心的。”江若微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如今看来,将军莫不是为了查案才接近妾的?”
应如是沉默不语,虽然起初确实如她所说只是利用,但后来想收手却为时已晚,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见他如此反应,江若微心痛得无以复加:“好,既然将军想知道,妾说便是。家母自从见到那盆植株后终日惶惶,昨夜甚至满口胡言、神志不清了。”
不出意料的答案并未让应如是感到半分欣喜,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之中:虽然此番验证了之前的猜想,母亲死之时她也在场,但她是刽子手还是旁观者犹未可知。
虽然她与母亲无冤无仇,但若是为了江夫人的身份而协助江明渊,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见他迟迟不语,江若微不由恼怒道:“家母如今这般全是拜将军所赐,若将军不给妾一个说法,妾定然……”
“定然如何?”应如是一脸沉静。
幽深的黑眸锐利似霜刃,轻易便可刺穿一个人的伪装,让她的虚张声势都暴露显现出来。一瞬间,原本高涨的气焰全部被浇灭。
江若微恨自己不争气,嘴唇被咬得泛白,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处处占理,如今被架在火上烤的却依旧是自己,似乎在自己内心深处仍然抱有一丝期望:他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然而,应如是的坦诚却让她心如死灰:“是在下问心有愧,一开始接近江小姐确实另有所图,江小姐对在下心存怨怼自是情有可原。若是江小姐希望在下做什么弥补一二,在下定会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江若微的语气格外凉薄:“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家母已经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又能做什么?”
应如是斟酌了片刻:“若是在下有法子让令堂恢复神智甚至开口言语,江小姐可愿一试?”
“莫不是戏言?”江若微嘲讽道。
应如是不语,只是神色自若地看着她。
“此话当真?”江若微虽半信半疑但最终还是妥协了,“若将军真有法子治好家母的病,此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但此法过于凶险,在下不敢保证一定能奏效,也可能会加重令堂病情。”应如是想了想还是决定道出实情。
先前她便与军医商讨了许久,得知心病究其原因是情志受损、积郁成疾,难治在于需要知道病患的症结所在,而后“对症下药”,只是此药并非寻常汤药,需外人从旁干涉。
从王毓秋的反应来看,她的症结应是母亲之死,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重塑当年之景,将她心中的郁结之气引出。但这样做并不是万无一失的,若是控制不好,怕是会适得其反,伤其根本。
江若微神色黯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口,心思比杯中的茶叶还要沉浮不定。
“事关令堂安危,江小姐不妨回去好好思量,在下随时恭候。”应如是言道。
“妾还能相信将军吗?”江若微忽然正色道。
“若是江小姐不愿相信在下,今日也不会前来。”应如是笑意浅淡,“况且,令堂病重是在下一手造成的,那就应该知道在下对令堂的心病有所了解。若是如今还有谁能懂令堂的心思,怕是除了在下,再无旁人。”
此话说得不留情面,却也一针见血,丝毫没有给人分说的余地,让江若微哑口无言。
半晌,她才悻悻地言道:“将军手段之高明,妾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
等到蒋管家将江若微送走后,刘舞起才现身无奈地说道:“你何必将自己说得如此不堪?”
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应如是还是饮了一口:“终究是我愧对于她,让她早点看清我的真面目,舍去不该有的念想,也是件好事。”
“你还是太良善了。”刘舞起轻声叹息。
“接下来我们可要好好谋划一番了。”应如是语气沉沉。
应如是并未等很久,江若微很快传来消息说愿意再信一次。
事实上大家都心知肚明,是王毓秋的病情等不了了。这些天江夫人患上癔症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光昭府,就连宫里的太医也束手无策。
江若微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为母亲博取一线生机。
“若要医治,江小姐还需答应在下几个条件。”应如是与她约法三章,“其一,此事需暗中进行,不可告知旁人,包括令尊;其二,在此过程中需要用到少量□□,还望江小姐应允。其三,江小姐若是放心不下可远远观之,但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插手其中。”
江若微如今已经穷途末路,对于应如是的要求自是满口应承。
*
夜深人静,一轮残月孤悬,状似弯钩。
王毓秋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头脑混沌,不知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这些天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仿佛无根之萍随波逐流,不知何时才能落到实处。
远处隐隐有哭声传来,一声声似乎在呼唤着自己,于是披衣而起,循声而去。
四周是朦胧的,如同隔了层薄纱而望,怎么也看不清楚。穿过院中拱门,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僻静的院子,地上摆满了各种盆栽,入目一片青翠,还未到开花的季节,但仍有缕缕暗香沁人心脾。
穿过盆栽来到主屋前,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到屋中之景。
一个青衣女子伏在地上,面色惨白,长发凌乱,模样甚是凄惨,呜咽声便是从她口中发出的。
背对着自己的是一个身形清瘦的男子,看背影似乎有些眼熟。
还没等她想明白,忽然从旁出现了一个侍女,她手中端着茶杯,口中说道:“夫人,该喝茶了。”
地上的女子身体颤动了一下,伸出的手似乎要抓住面前男子的衣袂,但始终触及不到。而侍女却已经捏住她的下巴,将茶水强硬地灌入她口中,女子被呛得止不住的咳喘。
“夫人,此茶味道如何?这可是夫人亲自栽培的。”侍女声音甜腻而语气傲慢,全然不像一个下人该有的姿态。
话音刚落,女子忽然抓挠着脖颈,极其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她张大嘴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如同哑了一般。
更可怕的是,女子渐渐不动弹了,连气息都微弱了下去,仿佛随时就会撒手人寰。
她仰面朝上,不知被汗水还是泪水浸湿的长发糊了整张脸,唯独露出一双染上血色的水眸,死死盯着面前的男子。
那双眼眸同时也映入王毓秋眼中,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断叩问着她的内心,脑海中不断有零碎的画面闪过,让她头痛欲裂。
似乎曾经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看着自己,含恨而绝望,叫人心生怖畏。
就在这时,侍女抱出的一盆观音莲则彻底将她击垮。
一时间过往的记忆如同惊涛拍岸,不断翻涌而来。心中积压多年的苦痛此刻终于如同滚石下山,再也无法阻挡。
她捂着心口无声地哭着、喊叫着,以从未有过的失态跪倒在地。此刻的她不再是一个高门贵妇,只是一个患上失心疯的可怜女人。
而就在不远处,江若微早已泪流满面,她挣扎着想要过去,但却被春台一把抱住。
春台一脸不忍,但她没有忘记先前应如是再三交代的话:若是不想让一切前功尽弃,请务必拦住你家小姐,不能让她打乱我们的计划。
屋里的三人同样煎熬着,因为迟迟没有听到王毓秋出声,三人皆有些不知所措。
事情远比预想得还要复杂。伏在地上扮作自己母亲的应如是一动不动的,像是入定了一般。
“接下来怎么办?”扮作侍女的刘舞起看了一眼窗外,“看她的样子,倒是很伤心。”
“还不够。应该是遗漏了什么。”应如是忽然起坐起,将站在她身边的男子吓得一个激灵。
刘舞起轻笑了一声,目光中藏着罕见的柔情。男子便是许久未曾露面的沈清识,自从上次因神女像与父发生口角后,他便鲜少出现在将军府。
应如是知晓这是他多年来的心结,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开的,她能做的只有去提点一下沈彦这个老顽固,好在刘舞起时不时去他府上为他解闷。
此次沈清识的加入也是刘舞起提出的,正好可以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
“舞起,你还记得之前吴淼说过母亲是死于砒霜的吗?”应如是忽然问道。
“没错。”
应如是眸光一闪,神情豁然道:“错了,是我想错了,砒霜才是她的症结所在!”
一句话让其余二人彻底愣住了。
沈清识还算镇定,立马问道:“事到如今,你可有其他法子?”
应如是只是摇头,心中疑惑:难道砒霜是王毓秋下的?
眼见着□□的药效将过,王毓秋又开始神志不清了,应如是当即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屋中女子不知不觉已经爬出屋外,侍女随之跟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瓷瓶。
“往哪里走啊,夫人?”侍女一把揪着她的头发,女子吃痛地仰头。
“夫人命可真大,不如再试试这个?”侍女故意将瓷瓶倾倒,洒出一些白色粉末,“此乃砒霜,夫人可愿一尝?”
王毓秋面色瞬间煞白如雪,她甚至没有等到侍女的下一个动作,便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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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个悲伤的消息,没存稿了,现在每天哄着自己写写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