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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试探 ...

  •   要说当年之事还有人证的话,唯一的可能便是江夫人。

      关于江夫人的线索,如今也已掌握了不少:迎春宴的丑闻、出嫁前突然失声,还有江若微提到的江夫人对江明渊的疏离以及那天夜里江夫人见到账本后的异常……

      冥冥之中这一切似乎都与母亲之死有联系。

      直觉告诉应如是,要想此案有进展,必须从江夫人那里下手。

      只是如何下手,应如是却没有头绪——

      一个久居深闺的妇人,能接近她已是不易,想让她开口是难上加难,更何况她还患有失语症。

      说起失语症,她也曾问过军医可有法子医治,但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此症可轻可重,若是伤在皮肉,则医治不难;但若损在内心,或终生难愈。江夫人失语多年,看遍名医无数,怕是心病难医。

      正当她准备打道回府之时,军医话锋一转:“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若能找到病根并拔除,此疾便可不治而愈。”
      *

      一转眼到了春末,花朝节将至,这是北商国春季最后一个节日。

      北商国人素来爱花,又信奉花神女夷,故而花朝节是除了元日、上巳节之外第三个重要佳节。
      这天天子不朝、百官休沐,城中百姓皆着盛装,迎花神、逛庙会、踏青野游。

      这些天将军府收到的拜帖不断,大多都是京中勋贵的诗会、酒会邀约,应如是因旧案之事心烦意乱,自是没什么心情去结交权贵,便让管家随便找个由头回绝了,没想到却意外引来了江若微。

      原是蒋管家对外宣称将军因犯头疾不宜出门,江若微听到风声后这才赶来探望。

      上次迎春宴后她的禁足令便解了,但是出门总会有人跟着,以防她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但办法总是有的。

      所以当江若微一袭青衫、玉面虬髯出现,差点叫门口守卫轰出去之时,蒋管家及时认出了她,将她带到应如是面前。

      彼时,应、刘二人坐于院前的石桌上吃着天子送来的百花糕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来的亲昵。

      江若微神色黯然,但也只是片刻,因为应如是看向了她。

      虽然对她这身装扮应如是有一瞬的惊诧,但还是面色如常地有礼道:“江小姐。”

      如此风度翩翩偏偏又是这般冷淡疏离,江若微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酸楚——
      他曾说与刘校尉并无私情,但言行举止却亲密无间,不似对自己这般,从来都视作一个外人。

      于是,怀抱一株君子兰的江若微越想越觉得委屈,眼里竟然泛起了泪光,又想着这般狼狈模样岂不让人看轻了去,于是忽然转身以袖拂面,将眼泪擦去。

      应、刘二人见她这般情状皆不知所措,好在她转瞬恢复如常,二人心照不宣地不予多言。

      应如是邀其入座,一边给她斟满茶水一边问道:“不知江小姐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听闻将军罹患头疾,故而前来探望。”江若微忽然看了刘舞起一眼,眼神不善,“但见将军与刘校尉相谈甚欢,并无半分病容,想来是妾多虑了。”

      应如是讪笑道:“不过是为了婉拒宴会相邀的托词罢了,不想惊动了江小姐。”

      “无妨无妨,花朝节将至,妾以这君子兰相赠,愿将军君子之风长存。”

      应如是却犹豫了 :京中常有一些不成文的习俗,之前就听闻乞巧节男女之间互赠香囊便是定情,不知花朝节赠花是否也有深意。

      于是,她暗中向刘舞起使了个眼色,多年的默契让刘舞起立马知晓了她的心思,微微颔首示意。

      这一切落在江若微眼中又是另一番光景,于是悲伤如汹涌的暗流,将她冲向无间深渊。

      她面上强颜欢笑,心却零落成泥,以至于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里,因为片刻都觉得窒息。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来不及让人反应。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满是泪痕地站在大街上,怀中抱着一株苍翠绿植——是自己临走时随手“掳走”的。

      花朝节赠花向来是有来有回的,象征着美好的祈愿。

      只是自己精心栽培的兰花换来了却是这么一盆叶大如盘还未开花的“丑东西”,倒是像极了如今的自己,滑稽可笑。

      另一边,江若微前脚刚走,蒋管家便急匆匆赶来汇报:“江小姐将那盆观音莲端走了。”

      应、刘二人皆是脸色一变,刘舞起连忙起身去追,却被应如是叫住了。

      “舞起,我忽然想到一个铤而走险的法子,或许能查出母亲之死的真相,但只怕会连累旁人。”

      “你有何打算?”

      二人商讨一番后,应如是追了出去。

      江若微没走多远,在听到应如是叫唤后许久才转过身,一脸不可置信。

      应如是看到她发红的眼眶,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愧疚,只是想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是铁了心上前。

      “若是江小姐不急着回府,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愿一听。”

      此刻,应如是既希望她应下,又害怕她轻易答应,内心备受煎熬。

      江若微又惊又喜,而后见他言行举止间尽是庄重,垂下的脊背甚至透着一丝谦卑,渐渐察觉到他的所求怕是很不一般。

      只是不知为何,看到他这般恭敬卑微的模样,忽然间眼眶又开始灼热了。

      “愿闻其详。”

      在事情还没有想清楚之前,话便已脱口而出。
      *

      自从德馨堂有了新东家后,经营情况逐渐好转。

      新东家财大气粗,不仅整体翻修了书铺,还重新将里面布置了一番。

      现在的德馨堂与之前相比大有不同——

      书籍不仅按照经史子集分类归置清楚,另外还细分出奇闻轶事、笔记杂谈等,比起以往的陈设更加直截了当、一目了然。此外,书铺还开辟出私密空间供买书之人试阅,美其名曰“试阅间”。

      一次为避开尾随之人,江若微躲进店中,却意外地发现店中竟还有另一个出口。

      于是自那时起,德馨堂便成了她“金蝉脱壳”之所,更有甚者,只要给打点好铺中的伙计,他甚至可以帮助遮掩一二。

      春台在德馨堂扮作小姐模样等了许久,心中着实不安,以往都是自己陪着小姐的,但这次尾随之人盯得很紧,一直在书铺里打转,必须得有人在他的监视之下,才能避免他起疑。

      只是这次小姐离开了太久,久到守在外面的人明显起了疑心,几次想要“不小心”闯进试阅间查探,好在书铺的伙计一直严防死守,这才没有让他得逞。

      就在春台担惊受怕到了极致之时,江若微终于出现了,怀中还抱着一个用布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为了不让人发现,她还特意挑选了不少书籍,将东西藏于书下带回府中。

      回到海棠苑后,春台才得以见到此物的“真容”,却是从未见过的植株。

      “这是何物?”

      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伸手想要触碰,但却被江若微喝止了:“别碰,有毒。”

      春台讶异道:“小姐,既然这东西有毒,你带回来作甚?要是老爷知道了,怕是又要责罚了。”

      江若微理所当然地回道:“所以才要偷偷带回来,今日父亲当值,你去芳华院唤母亲过来。”

      等春台离开后,江若微仔细想了想,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又将滴水观音搬进了自己的闺房。

      王毓秋是孤身前来的,因为这是女儿特意吩咐的,虽然不清楚她究竟意欲何为,但还是照做了。
      只是看到女儿如做贼一般拉着自己进入房中还谨慎地关好门,依旧忍不住莞尔一笑。

      刚进门便看到屋中摆了件东西,外面以白布罩住,颇为神秘。

      “这是何物?花朝节的贺礼?”王毓秋在纸上写道。

      江若微想起应如是说的话,开始思量——

      其实,他所求并非什么难事,只是让人觉得怪异:他希望自己能妥善保管这盆名为滴水观音的植株并且不被人发现,在适当的时候让母亲看上一眼。

      之前就有所察觉,他似乎对父母的过往颇为关注,虽然也曾解释是为了查案,但若是案子牵连到父母,该如何自处?

      与他相识到现在,他的品性自是无可挑剔,但若是有一天,自己需要在父母与他之间做出选择,那该如何是好?

      江若微不知不觉想远了,直到王毓秋连续叩了好几次桌才回神。

      面对母亲的问询,江若微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先按应如是的指示去做。

      当白布被揭开,江若微看到向来宠辱不惊的母亲如同受到惊吓一般惨白了脸色,而后身形不稳,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接着执笔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在白纸上落下几个有些歪斜的字:此物从何而来?

      看到母亲这般反应,应将军的话犹且回响在耳边:“若是令堂见此物无动于衷,江小姐不必多言;若是有所触动,还望告知在下。”

      江若微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只是还不愿相信:一切似乎正在往自己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下去。
      随之而来便是抉择:究竟该不该将此事如实告之?若是告之,是否会对母亲不利?

      二人各怀心事,皆是意兴阑珊。
      *

      自那日起,事情开始变得不寻常起来。

      母亲待在佛堂的时间越发久了,甚至有几次深夜还看见佛堂的灯火亮着。

      比起这些,江若微更担心的是母亲的身体——

      几次探望不仅见她面色憔悴,而且魂不守舍的,屋中还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据芳华院的婢女说,夫人每晚都要用安神汤才能入眠。

      对此,江若微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母亲的失语症由来已久,一直没有办法根治,大夫曾说是忧思过重、郁结于心,若是心病不除,则药石无医。如今这般,怕是病情又要加重了。

      果不其然,某天夜里,正要入睡的江若微忽然听到屋外吵嚷不停。
      原是芳华院的婢女匆忙赶来,说夫人忽然陷入谵妄中。

      匆匆赶到芳华院,见母亲屋前跪着一群人,父亲对着院中所有的侍婢斥责痛骂。

      江若微不敢上前,只是心痛不已。她不敢告知父亲,母亲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是自己所为。

      此事的根源在于自己误信了那个人的话,若他能解决自是皆大欢喜,不能解决自己也绝不会放过他!

      江若微抹去眼角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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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个悲伤的消息,没存稿了,现在每天哄着自己写写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