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前程似锦》若尘落户

6、第六章 “滴滴”

　　“滴滴”出租车来了，于程站直腿，拍了拍身上的灰，向车子走去。
　　“于程，明天见”
　　洛锦在后面对着于程说道。
　　于程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
　　城市的星光划破夜空，打在夜晚，把这城市灯光渲染得五颜六色。
　　绚丽华贵的天幕，让于程似乎开始舍不得这个夏天里满天繁星的天空，许久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华贵的颜色中，却有最明亮的星星，最纯净的明月，还有在夜晚跟他说“明天见”的人。
　　于程的嘴唇微张，丹唇微动，在夜晚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洛锦看得入神，目光聚焦在于程那淡红的嘴唇上。
　　“明天见”
　　于程扭过头，进了出租车，离开了。
　　洛锦缓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于程的话像有魔力似的，勾动了少年的心。
　　“嘶，这人……”
　　不是有一点犯规了。
　　a市正值晚夏，但早晨和夜晚的温差还是很大的。
　　a市的夜晚凉风肆意，洛锦却感觉身体有点热，特别是胸口那里，燥热到让洛锦的心跳不断加快。
　　“回去得冲个冷水澡”
　　洛锦向宿舍走去，他不是不住校，只是有时候不住校而已。
　　这次出来，是因为他笃定会见到于程。
　　于程这边也不太好，在出租车上心烦到不能靠着窗入睡。
　　他干脆放弃，抬头望着灯火阑珊的街道。
　　这个点街上人还是很多，很热闹。于程看得有些出神，觉得真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美”，简直美的像一幅盛世图景。
　　于程低了低眉，眼底难得露出一丝温柔，很微小，却包含了于程所有的美好情感。
　　如果刚有认识于程的人看到，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出租车在一个老旧的巷子外面停下，于程付了钱后，走进漆黑的小巷。小巷里还有几个店铺开着灯。于程走进一家小超市
　　“你好，我买点面粉”
　　“啊，好的好的，这边”
　　小卖部老板热情的招待着于程看，于程最后买了一些玉米粉。
　　“16.9元，年轻人怎么付款？”
　　“扫码付款”
　　于程打开手机，发现一条未读信息。于程付了钱，拿着玉米粉离开。
　　出了小超市后，于程打开那条消息，是小姨发来的：
　　【小程啊，你妈妈今晚要加班，让你来我家住。就在你对面那栋楼4楼407号房。】
　　于程心里一震，取而代之的是贯彻肋骨的心酸。
　　于程回了一句【好】，按熄手机，往小姨家走去。
　　“叮咚”一声门铃声响起。
　　“来了啊”
　　江淮悦打开门
　　“小程啊，进来吧，外面有点凉”
　　于程点了点头，环顾四周
　　这间房子不算大，两个卧室一个客厅，客厅里有一个长沙发，如果稍稍把腿弯曲，勉强可以躺下一个人。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一用黑金相框镶着的旅行照。
　　里面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年轻时的江姨，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于程走到照片前面，看着这幸福的画面，心里又是一阵酸痛。
　　如果，我的爸妈也是这样，那妈妈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也……
　　于程想着，眼角不经意地流下一滴泪水，那滴泪水里，倒映着于程幻想中的美好。
　　随着泪水划过脸颊，里面的场景变了，又变回了那个火灾现场。
　　妈妈，你真的不怪我吗…
　　于程擦拭掉那滴眼泪。
　　不愿接受过往，真的是长久之计吗？
　　“江姨，我今晚睡沙发吧”
　　于程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书包放在沙发上，拿出两套模拟卷放在桌上，低头便开始刷题。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生活充实起来。
　　“小程啊，另一个卧室是你姨父的，他出差，没有一阵子回不来。你可以去他卧室睡，也睡得安稳”
　　江姨给于程冲了杯热牛奶，放在桌子上。
　　“我先去睡了，如果你要冲凉的话，你姨父房间有新的内裤和换洗衣服。你也不要熬太晚，困死我了”
　　于程在写题的空隙中点了点头，江姨打着哈欠，回到房间关上门。
　　等于程刷完题，已是深夜，于程拿起手机看时间。
　　一点半了。
　　于程放下笔，起身关掉客厅的灯，从包里拿出韦国盛发给他的校服，再从姨父的卧室里找到了新的内裤，径直走向浴室。
　　不一会，水流声从浴室里传来。
　　水从于程的后背一直往下，雾气围绕在身旁，浴室的玻璃上被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于程洗完澡换好衣服，身体瘫软在沙发上，左手的手臂遮住眼睛。额前的碎发散落在于程手臂上。
　　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呈现出一副火灾场景。这个场景折磨了他3年，还不肯放过他。
　　于程努力让自己平静，让自己别去想，但显然没有明显的效果。
　　女人的哭声，火焰燃烧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环绕，他再次回到3年前那个夜晚，那是和a市一样的夜空，唯独不一样的，是照亮星空的不是城市的灯火，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小程，小程，这不是你的错，知道吗！这不是你的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铃杏越说越激动，她的手抓着初二时期的于程的肩膀，时不时用手擦拭于程脸上的血迹。
　　“记住，小程，这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不能跟任何人说！你听到了吗！”
　　江铃杏越说越无力，她虽然身为一个母亲，但也有逐渐崩溃的时候。
　　最后，她将已经麻木的于程猛地抱入怀里，轻轻抚摸着于程后脑勺，自己低声哭泣。
　　远处警笛声响起，伴随着大火燃烧的声音，很快吸引了邻居们，周围嘈杂声一片。
　　于程抬眸，那双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光，取而代之的，是像潭水一样，深不见底。
　　于程后退一步，跪在江铃杏面前。
　　“妈”
　　声音很哑，这声妈，不再有以前的轻松；这声妈，不再趾高气昂；这声妈，是无尽的折磨……
　　江铃杏终于压制不住，跪下再次抱住于程，放声大哭起来。
　　“快！快灭火！”消防员和警察终于赶到，邻居们也上前看着他们母子，眼神里满是鄙夷。
　　“以前就听说她不守妇道，现在报应来了，哭有用吗？”
　　“就是啊，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唉，可怜这个孩子啊，摊上了这么一个妈，还有一年就中考了，也不知道缓不缓的过来”
　　他们并不知道于程干了什么，也不知道事情的原委。
　　那他们凭什么下定论？凭什么以自己的主观情感去评判一个人？
　　于程握紧了拳头，但江铃杏轻轻拍着于程的后背。他知道，这是母亲让他别听，别管……
　　“小程啊，妈去a市给你一个新生活，这几年你好好待在学校宿舍，妈每个月都会打钱过来的。等妈工作稳定了，就把你接过去！”
　　江铃杏抬手摸着于程的脑袋，见于程点头后，又双手捧着于程的脸，看了许久，才拿开手，转头走向站台。
　　“妈！”
　　于程的这一声妈，再当着母亲的面叫时，已是三年后了……
　　“小程？小程？”
　　江淮悦轻声唤着于程，试图将于程叫醒。
　　于程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朦胧。他感到手臂处黏糊糊的，抬起一看，发现手臂上湿了一大块。
　　“哎呦，你可算醒了，刚刚你一直在叫妈，是梦到什么了吗？”
　　于程坐起身，看向窗外，天边冒出一点光亮，照出了木窗的轮廓。
　　“江姨，我没事，只是太久没见母亲了”
　　于程拿起手机，发现已经5点半了。
　　“我还以为你咋了呢，把我这老心脏都吓出来了”
　　“江姨，我没事，我先收拾一下东西，还要去学校”
　　于程起身穿好鞋子，将卷子往包里乱塞一通。
　　“好好好，去吧！”
　　江淮悦回到房间里继续睡，于程背起书包就往外跑。
　　下楼梯的过程中，于程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
　　昨天忘记充电了
　　于程心情复杂，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得亏他记忆好，来回一次就把路线记的差不多了。于程将手机放进书包，抬腿就往学校跑去。
　　于程向学校跑去，看着眼前的分岔路口，他凭借脑海中残存的记忆，一次又一次的选对了路。
　　不得不说，于程跑的是真的快。
　　这跑的快分成2个因素，一个是他腿长，一个是他身体素质好。
　　于程跑过的地方都带有一阵微风。好在大清早路上没有什么人，他才能肆意狂奔。
　　于程抿着嘴，迈着双腿向前奔。每一步都是那么轻健。
　　这空气阻力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附近景物化成一片虚影，淡淡烟雾中，只见一人如万马奔腾之势，冲向前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过这街道，双眼深邃盯着前方。
　　离学校没有多少的距离，在那白茫茫一片中，隐约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于程的瞳孔放大，光看轮廓，他就已经把这人猜出了八、九成。
　　于程跑到校门口时，才六点过几分。他额头上的汗珠直流而下，眉头拧紧。
　　出租车开去学校取个平均值需要十五分钟，于程跑过去四舍五入花了三十分钟。
　　虽然比出租车慢，但这是跑过去啊，步行能和车行比吗！这路程怎么算也有十二公里啊！
　　这下健步如飞也被他玩明白了。
　　于程将一只手放在校门口的防护栏上，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你跑过来的？”
　　洛锦的声音在于程耳边响起
　　“嗯”
　　真的是他。
　　于程喘着气，一点一点调整呼气的节奏。
　　“要不要矿泉水，刚买的”
　　洛锦将矿泉水递到于程面前，还贴心的将盖子扭开。
　　“谢谢”
　　于程声音低沉，他接过洛锦递过来的水，正要对着瓶口喝下去时，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洛锦：
　　“这水，你喝过吗？”
　　洛锦无语了
　　都是男孩子，有区别吗？
　　但出于礼貌，洛锦还是回答了于程：
　　“我如果喝过的话，在你到之前就喝完了”
　　于程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对着瓶口喝。
　　“哎，你是不是有洁癖”
　　于程将瓶盖扭上，默默的点了点头。
　　“行吧行吧”
　　洛锦低头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会才起床，还早呢！
　　洛锦看着撑着膝盖的于程，发现他头发被风吹的散乱，前额的碎发散落在空中。
　　洛锦有点看呆了，伸手将于程散乱在空中的头发捏在大拇指和无名指之间，往下轻轻拉，那簇头发就像垂下的兔耳朵，乖乖贴回头发上。
　　于程被他这一举动吓到了，直起身子猛地往后退。
　　“闲得无聊？”
　　于程明显不耐烦了。洛锦的手停在半空中，一时间不知道该放下还是再摸一下。于程的头发质地柔软，很好摸……
　　刚好这时于程的肚子叫了几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洛锦马上收回手，转头咳嗽了两声
　　“走吧，还有一会饭堂就开了，你还没吃早餐吧”
　　于程原本警惕的心放松了一点，看来提到吃的，于程还是挺乐意的。
　　“嗯”
　　于程拿着矿泉水走进校园，洛锦则跟在他身后
　　“你真不住校？”
　　看来昨天洛锦说的话于程改为半信半疑了。
　　见于程再问了一遍，洛锦嘴角露出笑意。洛锦凑近于程，俯身在他的耳边说道：
　　“你要听真话？”
　　这一举动弄得于程耳朵很痒，而这，也是于程的条件反射之一。
　　于程顿时停下脚步，将手往自己耳边挥去。洛锦反应快，立马往后走了几步，还顺手抓住了于程向他打过来的手。
　　于程用力收回手，转身又是一脚飞踢。
　　“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洛锦侧身躲开，他不敢还手，自认为会伤了于程这位小同学。
　　“有病”
　　于程将洛锦抵在墙上，用手臂放在洛锦的喉咙处。
　　“嘶，这位小同学，你能不能下手轻一点，背很疼啊！”
　　学校校道的墙壁确实很粗糙，刚刚好像是下手重了。于程低下眉思考了一会。
　　洛锦见卖惨有用，继续说：
　　“况且，我背后还有伤呢”
　　于程在脑海里搜索一番，确实，那天去校医室，校医说过洛锦背后有被利器划伤的伤口。
　　于程拿开压在洛锦喉咙上的手，洛锦用手摸了摸后颈。
　　“你下手怎么……”
　　洛锦还没有说完，于程开口，打断了洛锦的话。
　　“你明明可以还手”
　　洛锦愣住了，于程没有给洛锦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昨天在饭堂时，你自己说……”
　　洛锦立马接过话，生怕晚一点就回答不上来了
　　“我怕太厉害，况且你又不是李肆”
　　于程看了洛锦一会，转身就朝着饭堂走去。
　　“哎，等等我，你又跑这么快干嘛”
　　洛锦看着于程的背影，眼底里是说不尽的温柔。
　　他对于程是越来越好奇了，刚刚提到饭堂时，他特别注意于程身后，没有那个身影。那刚刚于程跟他打斗时，也没有那个身影。
　　于程，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饭堂一大早就开了，瘦肉粥的香味扑鼻而来。
　　“阿姨，两碗瘦肉粥，其中一碗里面不要加葱、蒜沫”
　　“好好好，两碗，确定吃的完吗？这碗可是很大的”
　　于程看了一眼身后还没跟上的人
　　“嗯，两碗”
　　阿姨打了两碗瘦肉粥，放在盘子上递给于程
　　“小伙子，你是帮别人打的吧”
　　“嗯，谢谢阿姨”
　　于程将盘子放到桌子上，这时洛锦也跟上来了。
　　“这是给我的？”
　　洛锦受宠若惊，坐在于程对面，笑着对于程说：
　　“那我不客气了啊”
　　于程没有回答他，喝着没加葱和蒜末的那一碗。
　　“要不要我回头把早餐钱还给你？或者，我也请你吃一顿？”
　　于程被洛锦吵得实在头疼。
　　“食不言，寝不语”
　　洛锦见于程这么说，只好委屈的回了一声“哦”
　　于程以为终于可以安静了，但没想到……
　　“锦哥！”
　　洪涛见到洛锦，就像多年未见的亲人一样，激动得跑过去。
　　……
　　于程无语了。他压着心底的烦躁，瞪了洪涛一眼。本来激动得跑过来的洪涛被于程这么一瞪，立马刹住了脚步。
　　“于，于程同学，好巧啊，你也在”
　　洪涛笑着挠挠头，腿却僵硬的不敢动弹。
　　洛锦见这场面，差点笑出了声。要不是看于程小同学那黑着的脸，他可以当场嘲笑洪涛。
　　洪涛看向在一旁看热闹的洛锦，发现这位哥没有要圆场的想法，就又转移视线看向和自己一起来的杜康辉。
　　杜康辉别过眼，假装没看到，自顾自的去拿早餐。
　　得了，这朋友别交了。
　　洪涛真是哭笑不得。最后还是饭堂阿姨问洪涛要不要早餐，才化解了这一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