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前程似锦》若尘落户

5、第五章 于程走

　　于程走在校道上，烈阳炙烤着大地，绿叶遮住了审判的阳光，给予庇护。于程抬头，看着挂在天边的残阳，抬手去遮挡。
　　那一刹，他似乎又看见了：
　　挂在空中的水晶灯摇摇欲坠，晶莹剔透的玻璃中倒映着血红色的火光，也倒映着少年的身影。
　　火光在房子里笼上一层光雾，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巨大的烧焦味充斥着于程的口鼻。
　　于程恍若回到了大火之中。
　　“于程，你怎么在这？”
　　韦国盛的一声呼唤，将他拉回现实。于程从回忆脱身，转头看向韦国盛。
　　“韦老师”
　　于程有点虚脱的唤了一声，他从那个折磨了他3年的场景里脱身，但韦国盛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于程啊，你在这干嘛？还有3分钟就上课了”
　　韦国盛指着左手的表。于程思绪终于转过来，低声道：
　　“好”
　　于程跑回教室。路上，他试着告诉自己，别再去想那段记忆，再次将冒出苗头的它，压回时光的最低层。
　　洛锦看着旁边的空位，心想这人不会要翘课吧？
　　然而，一声报告，打翻了他这个念头。
　　“报告”
　　来的人正是于程，他的鼻梁上没有细密的汗水，语气中不是急促呼吸后的冲动，而是暴风雨后永远的宁静，完全没有跑过的样子。
　　“你就是于程吧，听老韦提起过你，我是你的数学老师，叫我逸老师就好”
　　“嗯”
　　逸老师见于程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疑惑不解，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让他进来。
　　“进来吧”
　　于程这才进教室，回到自己座位上。于程翻了翻柜桶，发现没有数学书。
　　他想了想，自己确实带齐东西了。但于程翻了两遍，还是没翻到。
　　“于程，你在干什么？”
　　逸老师的话从讲台上传来。
　　“我……”
　　于程正要说什么，洛锦抢先一步说话了：
　　“老师，他找笔”
　　洛锦笑着回答老师，表现出一副啥也没干的样子，让别人以为他很关心这位新生。
　　于程无语，他还想开口解释自己书找不到了，逸老师却说：
　　“于程，你先专心听课，找洛锦借一支笔”
　　洛锦也是很大方，直接递过去一支笔。
　　……
　　于程无话可说，他没有理那支笔，拿出草稿纸和自己的笔就专心地听课了。
　　这人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怎么这么倔……
　　洛锦无奈叹一口气，待会就把书还给他吧。本想试试让他生气能不能看到他背后的身影，但现在看来，这个方法行不通了。洛锦转头开始听课。
　　经过半天的煎熬，终于到了饭点。即使是平均分数一数二的班级的学生，也耐不住美食的诱惑。毕竟俗话说得好，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唉，锦哥，你听说了吗，校草选拔赛要开始了啊，就在期中考试过后”
　　洪涛跟说悄悄话似的，警惕着别人，在洛锦耳边小声说：
　　“你觉得于程会不会成为你校草路上的阻碍啊”
　　“你在想什么，我俩公平争校草位置”
　　洛锦两手放在裤口袋里，漫不经心的从洪涛身边走过，到窗口去拿饭。
　　“我说真的，你看于程那脸啊，不知道又有多少女生会犯花痴”
　　洪涛这语气，是在为洛锦打抱不平？洛锦感到奇怪，就好像，于程抢了洛锦的东西一样。
　　洛锦被洪涛一顿操作给整不会了。
　　“嘭”的一声，洛锦一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扭头看去，看到了地上的盘子，饭菜洒了一地。
　　一个女生和两名男同学站在旁边。其中一名男同学说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这语气，明显就来着不善。
　　说罢，便伸手在女生的肩膀上拍了拍。
　　这个人，他们都认识，3班李肆，这个学校出了名的不良少年。听说连老师和父母都奈何不了他。
　　没有人起身去拦，因为害怕明天就上班群头条。
　　那个女生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到后面的桌子上，好巧不巧，那桌的人，正是于程。
　　李肆上前，拍了拍这个女生的肩膀。
　　“真是抱歉啊，我没看到你戴了眼镜，走路这么不小心”
　　旁边的男同学笑了笑。
　　洛锦冷了眼神，放下手里的盘子正要过去，只见那桌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年站起身。
　　洛锦睁大眼睛，脚步突然迈不开了。
　　于程抬眼，眼神冰冷地看着李肆，左手拳头握紧，骨头摩擦发出细小的声响。
　　“你是哪位啊？怎么没见过你？长这么好看，你叫我一声哥如何，哥以后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罢，和身边那个男的放声大笑。
　　“你不说话，世界会清净很多”
　　“你说什么？”
　　李肆抬头，迎面飞来一个盘子，汤汁洒了李肆一身，盘子掉落在地上，发出“嘭”的声响。
　　“你还敢砸我？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
　　李肆气得抡起拳头就要砸向于程。于程侧身躲过，脚一抬，膝盖正中李肆大腿。
　　李肆冲向于程，于程用手臂接住一拳。他本意不想动手，不想妈妈担心。但……
　　于程垂下的睫毛让李肆感到一种莫名的威胁感。就在于程打算还手时，洛锦过来，将李肆撂倒在地。
　　“嘶，你又是……”
　　李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洛锦蹲下身，抓住李肆校服的衣领
　　“话我只说一遍，30秒内，滚出我的视线”
　　洛锦冷着声音，放开抓着李肆校服的手转身就向着于程走去。
　　李肆低声说着什么，起身就跟着旁边的人快速离开了。
　　于程的上眼皮垂了下来，见洛锦走过来，刚想开口说“谢谢”，但洛锦拉过他的手，这举动让于程没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没脾气了，刚刚不知道还手？”
　　于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泥潭般的眼睛抬了起来，正视眼前这位少年。
　　之前没仔细看，发现洛锦这人五官比例很好，睫毛很长，下颚线也很清晰。
　　眼睛里带着光，虽然现在眉头拧紧，但给别人一种安心的感觉，还有一种对于程来说，难以言表的错觉。
　　是什么错觉，于程自己也不清楚。但这错觉让他有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洛锦轻轻按了一下于程刚刚用手臂硬接下李肆那一拳的地方，于程有点吃痛。
　　“疼”
　　于程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点的委屈，但洛锦没有察觉出来，而是没好气的说道：
　　“疼你还不知道还手。我带你去校医室看看。”
　　于程抽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
　　“我自己会去”
　　说完，于程转身离开。但于程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向那名女生走去。蹲下看着坐在椅子上还没有缓过神的女生。
　　“下次别忍着，他要是再动你，就还手”
　　“嗯，谢，谢谢你”
　　女生面对着于程的脸，别开自己的头，掩饰着自己激动又羞涩的心情。
　　于程起身，向医务室走去。
　　“于程，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呢”
　　洛锦回想着刚刚的场景。
　　他再次看到了，看到于程起身时，身后又出现了那个影子，一个身穿白色衬衫，拿着刀的少年。
　　但刚刚，他身后没了那个身影。一切像没存在过一样。但洛锦知道自己不会看错。
　　洛锦抬起脚，跟上了于程的步伐。
　　于程走在去往医务室的路上，全程没有说话。他在想，刚刚他明明可以不管，但他还是管了。下意识的，没有经过思考。
　　“于程，你跑那么快干嘛”
　　于程很熟悉这个声音，他转头看向身后向他跑来的人。
　　洛锦停在于程面前。他个子比于程高了半个头，微微俯身就能拉近两人的距离。
　　“中午饭都没吃多少还能跑这么快？”
　　虽然是客套话，但于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
　　“不饿”
　　于程还想说什么，洛锦将打包好的炒粉给他。
　　……
　　“谢谢”
　　于程的声音很轻，略微透露着一丝柔和，平时的冷淡在这一刻减少了。
　　“谢什么，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就当上天给的缘分”
　　于程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就在于程旁边的洛锦愣了愣
　　“你刚刚，笑了？”
　　洛锦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幻听了
　　“走了”
　　于程继续往医务室去。洛锦也没多问，走在于程旁边，双手随意放在脑后，但脑海里一直都是于程刚刚那不易察觉的笑声。
　　于程敲响了医务室的门
　　“来啦”
　　陈琳琳打开门，刚好对上了于程那深黑色的眼眸，有点冷，但顶着这样一张脸，还是让人挪不开眼，鬼神都得礼让三分啊！
　　陈琳琳扭开脸咳嗽两声。
　　“同学你是？”
　　“于程，转校生”
　　“那进来吧，你是哪里受伤了？”
　　于程走进医务室。洛锦跟在后面，陈琳琳见了洛锦，没有一丝惊讶。
　　“赵锦，你又把自己弄伤了？别跟我说是什么野外露营弄伤的。你野外露营带利器？还往自己背后划？”
　　洛锦有些无辜，但又不能说自己白天上课晚上去撑场子。
　　“他是来陪我的”
　　于程坐在椅子上，挽起袖子给陈琳琳看。只见那原本白里透红的手臂上多出一块很大的淤青，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哎呦，你这是干啥了？这么大块淤青，怎么弄得啊？”
　　陈琳琳拿了一条毛巾和一个冰袋，将毛巾放在于程手臂上。
　　“还好没什么大事，不然以这种程度，你这就要留疤了”
　　陈琳琳小心地将毛巾摊开，再将冰袋放在毛巾上
　　“就这样敷一会，如果感觉手臂上有刺痛就告诉我”
　　陈琳琳起身去倒水，洛锦看着于程白里透红的皮肤，睫毛瞬间垂了下去，不禁觉得，那淤青，很刺眼。
　　“你为什么不还手？”
　　回去的路上洛锦问于程。
　　“没必要”
　　于程一句话带过洛锦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正义感，也可能是因为他妈妈也有过这样的遭遇。
　　洛锦显然不好忽悠，继续问道：
　　“那昨晚你为什么会动手？”
　　“惩恶扬善”
　　于程想了想，好像有点不对劲。
　　“今天这个，不算恶？”
　　于程知道自己被套话，心情复杂。最后丢下一声冷“哼”便走在了洛锦前面。
　　“唉，不是，你这人怎么又生气了”
　　洛锦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内心戏还没做完。
　　下午的课依旧很紧，但身为高二A班学生，要很快适应课程的进度。
　　太阳终于被山挡住，夜色降临到a市。城市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月光皎洁。但在这灯火中，月光却显得格外渺小。
　　于程靠在校门外的墙上，等着出租车的到来。华海二中是住宿学校，于程并不想住宿，跟韦爱国申请走读。
　　韦爱国以为于程不适应在学校的生活，便给他一周的时间适应。
　　于程低了低眼眸，头往后仰，抵在冰冷的墙上。单肩背着书包，背靠着墙。
　　还有1年半。
　　于程闭上眼睛，自从初二以后，什么事都被他锁在心底，不愿意与任何人沟通，不愿意让任何人靠近。
　　如果抛开一切不谈，于程很像一位什么事都自己担着的大人。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
　　于程微微侧头，看到洛锦向他走来。事实上，他不用侧头去看，光听声音，就知道是洛锦。
　　那人在他耳边吵了一天半，这声音如果认不得，那就辜负洛锦一番“好意”了。
　　但于程不知为什么，依然偏头去看。或许是他想确认，但确认又怎么样呢？于程有点看不懂自己了。
　　洛锦在于程身旁停下了脚步。于程沉默片刻，开口询问洛锦：
　　“你不住校？”
　　“你不是说了，我白天上学晚上办案，我这么忙的人，哪来时间住校”
　　赵锦明显没有说实话。于程也不想管，他自己都快管不好了。
　　“于程小同学，这是在等谁呢”
　　洛锦说着，便将手搭在了于程那单薄的肩膀上。
　　“手拿开”
　　于程用手拍掉洛锦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我们好歹也算不打不相识，搭个肩膀都不让？”
　　洛锦的语气中带着小孩子的委屈，就好像被冤枉了。
　　“我们才认识多久？”
　　“没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认识。”
　　洛锦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再次将手搭在了于程的肩膀上。
　　于程这次没有拍开他的手。
　　嗯，以后有的是时间……
　　于程恍神，如死潭般的眼眸在一瞬间有了秋水的清澈，虽然微小，但仍然存在。
　　他撇开头，不再去看洛锦，任由洛锦将手搭在他肩上，或许是一种默认。
　　他没有那么提防洛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