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可以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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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初绽的季节，即将迎来第十七届校园文化节的附中被欢乐的气氛所裹挟。有了高三不参加校园文化节的铁例，这次校园文化节无疑就成了高二全体同学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场校园文化节，每个班都卯足力气，想在最后一场校园文化节中留下难忘的回忆。
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贺疏，也不包括专心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们。
因此无论文娱委员路蓁多么苦口婆心地告诉同学们，这次校园文化节的重要性，a班的学霸们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路蓁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你们这是什么态度？这可是高中的最后一场校园文化节，你们一个个校草附体了？”
同学们听懂了她的意思，都乐了。还好有班长齐成栎及时出来救场，“路蓁，不如你先和同学们说说这次校园文化节表演的节目？”
校园文化节表演的节目一向是交由文娱委员选定，班主任何老在这件事情上很民主，只负责跟校方上报节目。路蓁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认真道：“《罗密欧与朱丽叶》。”
教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齐成栎也犹豫了，出声道：“《罗密欧与朱丽叶》？可是附中禁止学生恋爱，这影响不好吧？况且这是经典歌剧，想要演好是有难度的。”
“没关系，我们可以选两个同学在台上表演，再选两个嗓子好的同学在台下配音。至于附中禁止学生早恋的事，只要我们排练能过审，就不会有人介意。”路蓁发挥她的语言才能，看着她脸上自信的笑容，大部分同学被说服。
少部分的同学提出疑问：“那谁来演？”
方一鸣来了劲，说到后半句又在全班犹疑的目光下改口，“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大帅比我……贺哥啊。”
被点名的贺疏神色淡淡道：“不去。”
路蓁劝他：“你就当为班级做贡献，你要是不去我只能让林饮溪去了。”
让林饮溪去？闻言，贺疏打量了林饮溪一眼，对方眼睛里明摆写着不想去三个大字。他勉为其难地松了口：“行。”
最后经过路蓁和同学们的商议，暂定男主贺疏，女主裴倩，台下配音的是在学校广播站工作的钟逸和路蓁本人。
本来路蓁觉得贺疏这声音根本不用其他人配音，无奈贺疏本人坚持当初来理科班就是不想背书的想法，残忍拒绝了她。
钟逸是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生，放在人群里会一秒泯然众人的那种，但是他的音色很好。他的真实嗓音偏低哑，和贺疏的嗓音有点区别，不过不妨碍a班整体的演出。
经过一周排练，节目在彩排的时候过了校方的审，距离正式的校园文化节还有一天时间，路蓁在放学后带着要演出的几人来到了排练室。
抱着排练最后一次的心理，路蓁甚至将服装都一起带来了，让贺疏和裴倩各自去更衣间试穿。贺疏的服装是仿中世纪时期设计的，有点骑士服的味道，很衬他的气质。他穿着这身衣服再次走进排练室，顿时引起了路蓁和钟逸的倒吸凉气。
“校草你也太帅了吧，我一百块钱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就像定制款一样。”路蓁说。
贺疏不紧不慢地系着袖口的金属扣，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回答。这时裴倩也换好服装走过来了，她穿的是中世纪风格的长裙，戴着一顶贵族礼帽，踩着鞋跟高得离谱的高跟鞋。
裴倩一边走一边抽气道：“嘶，感觉多走几步我都要崴脚了。”
路蓁事不关己地摊手，“没办法，校草太高了，你不穿这样的高跟鞋镜头来了都看不见你头。”
几人说笑着，开始第一次排练。钟逸的台词念到一半，被排练室外忽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路蓁打开门，看着门外脸色臭得不能再臭的魏谱，尽量和颜悦色地说道：“魏谱同学，排练室我们现在要用，等我们排练完了就会把排练室空出来的。”
魏谱一如既往地目中无人，“哟呵，多大排面？我们江哥要用排练室，还不让开。”
站在排练室外的江真听见他们的对话，冷冷出声：“魏谱，先来后到。”
“是。”魏谱虽然不满，但终究还是退到了江真身后，耐心等待。等待的时候，排练室中传来a班同学念对白的声音，他不屑地撇撇嘴，被跟着他的以狗腿著称的吴致察觉到了。
吴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魏哥，要不要我帮你教训教训他们。”
“怎么教训？”魏谱忌惮地往江真的方向瞥了一眼，嘴上却很诚实。
得到表现机会的吴致凑到魏谱耳边，说出了自己的大计。魏谱再三确认不会暴露自己，同意了吴致的提议。
一天之后，校园文化节如期而至。
距离a班演出还有两个节目，路蓁已经提前让几个会化妆的同学给换好服装的贺疏和裴倩上妆了。贺疏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位同学将一层厚厚的粉底扑在自己脸上，在她要给自己涂口红之前及时拒绝道：“不用了吧。”
那位同学说：“怎么可能不用。待会儿大厅里灯光那么强，你不涂口红嘴唇都是惨白的。”
正好林饮溪来后台帮路蓁送耳麦，贺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他，他迟疑了一下，说：“不涂也可以吧。”
替贺疏上妆的同学嘻嘻一笑，“不可以。”
林饮溪双手合十，让贺疏自求多福。把耳麦交给路蓁，他本来打算离开后台，却听见钟逸忧心忡忡地对路蓁说：“裴倩刚刚被人撞了，她穿着高跟鞋，脚崴了没办法上台，现在怎么办？”
路蓁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事？撞人的是故意的吧？我们现在上哪找个替补的去？”
回答她是钟逸略显疲惫的声音，“不清楚，他撞完裴倩就跑了，我们还在调监控。”
“唉……等等，”看见林饮溪的背影，路蓁话语一顿，“林学霸，你过来试试。”
林饮溪满脸不解，还是依言走过去了。路蓁围着他转了一圈，点了点头，随即握住他的手深情道：“林学霸，我们的演出就靠你了。”
等林饮溪明白她想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林饮溪穿着那身本该属于裴倩的长裙，路蓁把帽子扣在他头上，让上妆的同学给他化妆。
涂口红的时候，林饮溪隐隐约约听见贺疏笑了一声，他很不爽地回头，又被上妆的同学把头强行扳回。这下贺疏短促的笑声变长了。
如果其他同学听见贺疏的笑声，可能会怀疑这是不是个假的高冷校草。林饮溪一边被迫化妆，一边担心着他同桌贺疏的命运，可谓一心二用的标杆。
化完妆，路蓁看着戴上礼帽快要和贺疏一样高的林饮溪，陷入了沉思。刚刚怎么忘了这茬了？高跟鞋是肯定不能让林饮溪穿了，幸好长裙能挡住脚，不会露出林饮溪的白色运动鞋。
路蓁思索再三，摘下了那顶礼帽，把临时借来的假发戴在林饮溪头上，并让裴倩把上台之后的几个表演动作教给他。这几个表演动作很简单，林饮溪很快就学会了。
到了a班上场的时候，主持人报出了a班表演的节目名称《罗密欧与朱丽叶》，台下一片哗然。灯光明灭，而后重新聚拢在舞台中央。舞台中央，花团锦簇的露台上，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鲜花簇拥下，“她”轻轻将手搭在露台的栏杆上，向花园那边望去。
随着一束束灯光的转移，台下的所有人看见一位英俊的青年双手用力，翻越过围墙，站在了“少女”视线的正下方，和“她”对视。
舞台下的路蓁开始配音，她念着朱丽叶的台词：“告诉我，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为什么到这儿来？花园的墙这么高，是不容易爬上来的；要是我家里的人瞧见你在这儿，他们一定不让你活命。”
“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墙垣是不能把爱情阻隔的；爱情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事，它都会冒险尝试，所以我不怕你家里人的干涉。”钟逸很快接上台词。
台上的“少女”适时露出担忧的神色，和她的台词相配，“要是他们瞧见了你，一定会把你杀死的。”
所有人逐渐沉浸在这场声情并茂的表演中，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所倾倒。当灯光照在舞台上方，成为月亮的形状时，台上青年的眼神逐渐变得含情脉脉，钟逸念出了那段经典的台词：“姑娘，凭着这一轮皎洁的月亮，它的银光涂染着这些果树的梢端，我发誓——”
没等“少女”打断他的话语，舞台上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音响的音乐也停止了。黑漆漆的舞台上看不见一丝光亮，台下的观众起初以为是舞台效果，但很快有人发现了事实：停电了。
台下的人群陷入了慌乱，主持人将情况上报给校方，等待结果的同时，安抚着观众的情绪。没有人注意到，台上的“少女”林饮溪此刻手心里渗满了汗水，浑身战栗起来。
林饮溪对黑暗的环境有强烈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台上的饰演青年的贺疏想起了单子上的这句话，急忙去查看林饮溪的情况。他低声问：“林饮溪，你还好吗？”
问完之后，贺疏觉得自己简直问了句废话。林饮溪肯定一点儿也不好。
他看着站在临时搭建的露台上的林饮溪，摸黑寻找着通往露台的梯子，准备爬上去将林饮溪拉下来。可是没有找到，梯子在表演之前就被收在后台了。
空荡荡的露台上，林饮溪缓缓蹲下身，抱紧了自己。关于黑暗的可怖回忆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他连逃避都做不到。身着玄衣的持刀杀手，封闭黑暗的货车车厢，倒计时钟表上鲜红的数字，孩子的啼哭与惨叫声，在耳边越来越清晰。
那是完整的、深深埋藏于记忆深处的恐惧。
林饮溪三岁随父母到首都旅游时，恰逢一场意外发生。首都监狱的反社会分子越狱了，在越狱之后，他们绑架了数名首都的孩童，将他们带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货车。
父母购买纪念品的功夫，反社会分子用一针麻醉剂迷晕了林饮溪，让他成为了这些受害者的其中之一。
再次醒来时，在黑暗动荡的车厢里，他听见了很多孩子的啼哭与惨叫声。货车行驶的方向是境外一片无人的海域，货车中的倒计时钟表显示23：59：59。
还有23小时59分钟59秒，这辆货车就要坠海了。长处黑暗的环境中会让人恐慌，更遑论三岁的孩子，林饮溪哭得稀里哗啦，旁边的孩子捂住他的嘴，对他摇摇头。
“不要哭。”怕他不明白，孩子低声对他说。
林饮溪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黑暗，继续抽泣着。孩子没有办法，不断低声重复着那句话，像是请求。
“倒计时开始了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所有孩子耳边响起，他走到一个正在大声哭泣的孩子身边，以滑稽的语调说道，“你要乖乖的，二十四个小时之后，我会送你往生极乐。”
是刀划破皮肤的声音。很快，那个孩子的哭叫声被无数倍放大，在阴暗的车厢内更显得诡异可怖。林饮溪一下子止住了哭泣，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孩子对他说不要哭了。
可是那个人还是发现了他。男人握着一把匕首，锋利的匕首泛着寒光，刀背从他的皮肤上划过。男人问：“你刚刚哭了，对吗？”
林饮溪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回答：“没……没有。”
男人一眼就识破了他拙劣的演技，“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冷汗不可避免地从脊背上淌下来。林饮溪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无名的恐惧在全身蔓延，在他要松口承认的时候，旁边的孩子站了出来：“是我。”
“你？”男人玩味地看着他。
孩子明显比林饮溪冷静得多，他守着自己那点可怜的从容，答道：“对，刚刚哭的是我。”
“很好。”男人摩挲着手中的匕首，将它刺进了孩子的胳膊里。孩子痛苦地抽气一声，却没有发出更多的声音。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流淌，一直到了地上，他始终没有掉一点眼泪。
男人的眼睛里露出失望的神色，离开了他们，去寻找他的下一个目标。林饮溪立刻扑到那孩子旁边，查看他的伤势。
林饮溪：“疼吗？”
“疼。”孩子终究是怕疼的，泪花在男人走后无穷无尽地从他眼里冒了出来。他哭了，仍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对不起。”林饮溪垂下头。
孩子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在怪他。林饮溪看得更加难过，用自己的手帮他擦着胳膊上的血，却不小心碰到了孩子的伤口。
道歉的话没说出口，孩子抓住他的手，用气音问道：“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林饮溪。”林饮溪不假思索地说道。
倒计时钟表上的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林饮溪和孩子时不时小声说着话，以缓解内心的紧张与恐惧。孩子说：“不要害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林饮溪不大相信，在黑暗中的这十几个小时已经让他失去了希望，“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溪溪，你信我。”孩子语气笃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