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芸芸众生》西道堂的月亮

54、54.琴默重生 第五十四章 碎玉轩

　　碎玉轩，敬妃、欣贵人、襄嫔、祥贵人在看着公主，独惠贵人和碧答应守在床上的甄嬛身边。
　　甄嬛睁开眼睛，可能是产后无力，导致她喘气都费劲。
　　“娘娘，恭喜娘娘诞下一位公主，公主一切安好，长得很漂亮呢。”
　　“嬛儿……”看见甄嬛醒了，一直没敢松开甄嬛手的沈眉庄潸然泪下。
　　“小主可吓死奴婢了，你昏睡了好一会儿，奴，我去给你倒茶来。”浣碧神色尴尬地走了。
　　敬妃几个也围到身边：“来，快把公主抱过来。”
　　甄嬛吃力地起来，看着襁褓里的女儿就开始掉眼泪。
　　“公主是早产，太医来过，说是要好好养着呢。”敬妃抱着公主，无不担心地说，她是真喜欢这孩子。
　　看见甄嬛忧虑的样子，欣贵人补充“这倒也不要紧，淑和也不是足月，生下来的时候还没有小公主大呢，莞嫔娘娘不用担心。”
　　“正是呢，莞妹妹有福气，生得这样可爱的公主，公主也有妹妹这样好的额娘，可不是两全其美吗。”这做作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吧。
　　碧答应没端来茶水，只说是“皇上来了。”
　　此时的皇上仿佛是一块橡皮，把所有人脸色或真或假的笑容都抹了下去。
　　一群人跪下请安，皇上却不愿意搭理，只是看了公主几眼就说起来，然后坐到了甄嬛床边。“莞嫔，你还没有想明白嘛。”皇上看甄嬛别过头不愿看她也不恼火，只是低声细语地连哄带劝。
　　“皇上让臣妾明白什么？”甄嬛刚收住的泪水又流下来。
　　皇上有几分感慨，但还是笑着“你已然为朕诞下了一位公主，还要闹这样意气用事嘛？朕已经决定，不论甄家如何都不会迁怒于你，只要你愿意，朕明日就可下旨封你为妃。”皇上说完为表诚意“朕午后听到消息就来了，听说朕来之前一直是浣碧帮着照料你的，朕就给她个封号，日后就是禧答应，也算是沾沾你和公主的喜气，好不好。”皇上可真是走了昏招，他以为这样让甄嬛得了面子又有了个答应在身边服侍当里子一定会开心，没想到给甄嬛气得直接闭上眼睛不看他了。
　　“臣妾失德，不敢忝居妃位。”
　　“嬛嬛。”皇上叹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满，身子前倾，“若你肯，你还是朕的宠妃，朕待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甄嬛冷笑：“皇上以为还能回到从前吗？”用通红的双眼直视皇上。
　　皇上的神色瞬间冷下来，重新坐正：“不错，的确是朕太过垂怜你了，你这样的心性，实在是不适合留在宫中，”
　　“多谢皇上。”干净利索不拖泥带水。
　　皇上摇头，有些厌弃的样子：“你这个样子，去佛堂静一静心吧，不用住在这儿了。”皇上起身想走。
　　曹琴默往前走一步：“皇上，莞妹妹刚刚生产，现下迷糊着呢，臣妾也是，生完公主以后在床上昏昏沉沉了好几天呢，莞妹妹她…恐怕也是一样的。”
　　“是啊，皇上，莞嫔现在恐怕是太累了，您…”敬妃也想找补几句。
　　皇上刚点点头要重新坐下，没想到甄嬛却反唇相讥：“臣妾确实是不用住在这儿了。公主有我这样母妃，有臣妾这样破落的家族，只会因为臣妾而备受苦楚折磨。臣妾既想离开，孩儿的名字就容许臣妾来取吧。请皇上成全。”甄嬛看着女儿尚在襁褓之中，世事于她只是无知，绝不能让她也体验后宫里的波纭诡谲、翻云覆雨。左思右想，甄嬛还是忍住屈辱为了公主的未来做她力所能及的安排。
　　皇上的目光平静得几乎没有感情，良久才道：“好。”
　　“就叫绾绾。”抹了一把眼泪，甄嬛一字一字地说。
　　皇上双目烁烁一睁，目光中瞬然有了庞大不可言说的震惊、心痛和热情，灼热似能点燃满地窗外的月光，声音微有嘶哑：“菀菀？！”
　　“臣妾怎敢让公主沿用先皇后的小字这样大不敬，长发绾君心，臣妾做不到的事，就让公主能够替臣妾做到吧。臣妾残生，也会于青灯古佛之畔为她日夜祈祷。”
　　扑通一声，刚起来的浣碧又跪在地上，哀声恳求“小主三思。”心说咱俩还有个爹有个妹妹呢，爹现在生死不明呢，你更是有个妈还在狱里呀，你想想他们，皇上一生气真给整死了那咱俩可咋整啊。
　　“嬛儿！”沈眉庄使劲捏甄嬛的手。
　　皇上默然片刻，有了浣碧和惠贵人当台阶，脸色缓和了一些：“其实你不想出宫修行也可，可在宫中的宝华殿……”
　　“臣妾不祥之身，实在不敢有扰宫中平安，以蹈祥瑞。”
　　皇上脸色难堪，不再有异议：“你早去也好，宫中也留不得了。”
　　甄嬛敛衣，郑重跪下叩首道：“臣妾还有事相求。”
　　皇上的目光定在甄嬛脸上，轻声道“你说。”
　　“臣妾出宫后，希望能由敬妃娘娘抚养公主。”甄嬛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心说孩子，娘要走了，定要为你安排好后路，但是来日如何，终究是要靠你自己，我也无能为力了。
　　“敬妃温和大度，细心周到。只是，端妃也没有子嗣……”皇上看着跪在地下的甄嬛“罢了，就依你，由敬妃抚育公主吧。还有吗。”
　　“浣碧，一直是臣妾的贴身宫女，臣妾也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甄嬛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无比纠结“如今是禧答应了，也不能每个正经名字，浣碧，能否跟着臣妾姓甄？”甄嬛思来想去，决定再给这个妹妹留下点东西，先把她这个禧答应砸实，免得皇上一会儿反悔；再给她个甄家名分，让她心里也能堂堂正正记挂着父亲，日后帮着父母平反；而且她毕竟是亲姨，公主遇事她不会坐视不理。
　　“也好。”
　　“若得如此，臣妾此生无憾。”甄嬛再度深深叩首。
　　皇上和甄嬛都没有再说话，寝殿中静寂得过分，或感动或悲痛都在流泪，偶尔有夜宿的寒鸦凄凉地叫一声，宿在残枝上，风扫过枯叶沙沙作响。月光倾泻在透过窗棂落在地上，是夜的影子。
　　“月色朦胧，公主的封号，就叫胧月吧。”皇上抱着公主，神情有些惘然的萧索。
　　“公主都是满月那日才赐予封号，胧月一出生就能得此殊荣，臣妾多谢皇上垂爱。”
　　皇上也觉得无趣，有些落寞，他的目光有些柔和有些森冷，似不定的流光，那么些年的时光和残存的情感，最后凝成一句“嬛嬛，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此时皇上还有些许期待，心说只要她肯回心转意，朕保证不计前嫌，当做今晚她真的犯了糊涂罢了……
　　可惜事与愿违，甄嬛用坚定的三叩首回答了他：“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皇上的声音有些悲愤酸涩，“好！好！既然如此，朕亦无话可说了。你去意已决，胧月，朕自会与敬妃好好抚养。”言毕，拂袖冉冉离去。甄嬛坐在地下，冷眼瞧着皇上，再无一滴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