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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身后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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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学校的下课铃声将赵瀛从恍惚中拉回来。他的目光落在讲台上中年男人,物理老师正在收拾着教具,“课代表明天上午把作业送到我的办公桌去。”
“好的,老师。”赵瀛下意识地应了声。
物理老师拿上书本从教具走了出去。这已经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了,教室里,大家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放学回家。
这里是……赵瀛的目光落在黑板上的日期,2019年5月16日。这里是高中的教室,他在上高二,赵瀛盯着那个日期,为什么会有一丝违和感出现。
但是现在他该回家了,赵瀛没有去顾虑心里那不对劲的感觉,收拾好了作业,背上书包。
同学们陆陆续续走了,身后的同学叫住了他。
“赵哥,你有知道段老师他现在怎么样了吗?”一个女生压低了声音询问赵瀛。
段老师。
一个儒雅的年轻男人形象出现他脑海里。段南鸣,一个二十四岁的物理老师,从上高中开始就一直是赵瀛班上的物理老师,总是带着微笑,随和。班上的每个人都很喜欢他。
赵瀛也很喜欢他,所以主动申请做了物理课代表。
一个星期前,班主任通知说段老师出了意外,不能来学校了。让其他老师暂时接替了任教老师。
赵瀛顿了顿,摇摇头。他已经给段老师发了信息,没有回复,他也打了电话,也没有人接。他还去问了班主任,班主任只告诉他说,不要多想。
女生情绪很低落,先是“哦”了一声,才慢慢说道:“我听隔壁班的林林说段老师——”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猝死了。”
“怎么可能,段老师那么年轻。肯定是假的。”女生说话安慰自己。
“赵哥,你要是知道什么,别瞒着我们啊。”
“不会。”
女生回头一看,同伴朝她招手,她拿上了书包,“我走了,拜拜。”
赵瀛思绪很乱,段南鸣三个字像是戳在他心间上,让他没有办法去忽略。
学校离家不远,赵瀛坐了两站地铁,就到了路口,拐了几个弯,就看见了自家的大铁门。只是今天有些不一样,门外停着四五辆车,往家里瞧去,似乎格外的热闹。
赵瀛快步走进了院子,伴着玫瑰花香,顺着石板路进了,几个黑衣保镖站在门外。
这是怎么了?
赵瀛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外,武信红招手让他赶紧进客厅。
他家的客厅不算小,主位上坐着四个人,除了自己的父母,还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女。
“妈妈,爸。”赵瀛被武信红带着坐在了沙发上,看着对面的陌生人。
“阿瀛,这两位是段老师的父母。”武信红给他介绍说。
段老师?“叔叔阿姨好。”赵瀛很乖地打了招呼。
南月打量着他,微微笑了,“真是个好孩子。”
赵瀛忽然意识到眼前人的身份,连忙问道:“叔叔阿姨,段老师怎么样了?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来学校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周身的氛围低落了下来,甚至有些阴沉。
南月失声,眼睛变红了,看向身边的段成庭,男人摸了摸她的背,似乎是缓了缓,郑重地说:“阿瀛,叔叔阿姨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其实,南鸣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赵瀛感觉到心窝涨疼,像是被手揪了一下,莫名地情绪从心口蔓延,直到全身。
“不在了?”赵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这三个字。
女人的眼睛瞬间红了,靠着男人低声抽泣。段成庭搂着妻子,无言地安慰着她。等着大家的情绪都降了下来,男人给女人擦好了眼泪。
“今天是南鸣的头七。你想见他吗?”武信红问着自己的儿子。
“想”字还没有说出口,赵瀛顿了一下,“为什么这样问我?妈妈。”
武信红有些为难,随后看向南月,“你们来说吧。”
“南鸣是猝死的,他太劳累了。我们要找个日期好好安葬他。可先生说,他死得不平静,要是葬了,得不到安生。”
“南鸣生活美满、事业成就,唯独缺了个陪伴人。只有补满了这一条,就可走得安心。先生拿了南鸣的生辰八字算到了合适之人的生辰,让我们从身边人开始找,所以,我们找到了你。”
先生?生辰八字?现在不是现代吗,反对封建迷信。
“你们想要我跟段老师—”赵瀛总结了女人的话,“冥婚?”
“可我还在念书。”他轻轻地说。封建迷信面向全年龄阶段。
“好孩子,算阿姨求求你,阿姨问过了,这个事情对你没有影响的。等南鸣安心的走了,你就好好过你的生活,我们不会打扰你的。”南月的话语里满是恳求。
“段家会承包今后你所有的支出。若你出了意外,你的父母,段家也会照拂。”段成庭冷静地说出他们所给的条件。
赵瀛沉默了,他看向自己父母亲,“你们,已经谈好了吗?”没有哪个父母会同意知晓了如此荒唐的事情,还能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说话。除非……
“阿瀛,这对你来说是件举手之劳。我从小就教过你,人要对一切有包容心,如果是一件善事,不妨伸手帮助别人。”赵结从小就教育赵瀛要与人为善,乐于助人。
“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对吗?阿瀛,妈妈尊重你的选择。”武信红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就这样了吗?赵瀛迷糊地抬头,又看看对面的女人男人。
“我知道,你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你不会让他失望的对吗?”南月小心问道。
“我知道了。我想看看去段老师。”赵瀛站起身。屋内外都有保镖,自己父母也同意了这桩婚事,他怎么也跑不掉了。
“好好好。”南月笑了起来,“我们回段家。”
赵瀛跟父母道别,他就跟南月上了车去了段家。南月坐在他的身边,赵瀛开口问:“你们选我只找到了我一个吗?”他平静地问,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
“当然不是这个原因。”段家有钱有势,找个人根本不难。“因为南鸣喜欢你,所以我们才找到你。你们一切都合适。”
南月打开了车内的灯光,从包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放到赵瀛的手上,“看看吧孩子。”
赵瀛将笔记本放置于膝盖上,掀开硬壳。第一页的白纸上写下了一个日期,2018年9月1日。
这是一本日记,日记的主人是段南鸣。
【2018.9.01】开学第一天的第一课,小孩很主动,成为了我的课代表。很可爱,我很喜欢他。
【2018.9.02】他举手回答了我的问题,那双眼睛看向了我。
【2018.9.03】可爱的孩子问我要了电话,今□□我笑了十三次。
【2018.9.04】他坐在身边替我改作业,身上很香,不知道用了什么沐浴露。
【2018.9.05】还是个孩子,夸了他两句,高兴坏了。
【2018.9.16】找到他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了,明天他会闻出来吗。
【2018.10.01】小孩祝我国庆节快乐,一天没见。
【2018.10.15】小孩跟女同学聊天很开心,我不会让他早恋的。
【2018.11.03】小孩长高了,今天穿了九分裤,脚踝很白。
【2019.1.12】过年了,小孩祝我新年快乐。
【2019.2.15】我在路上偶遇小孩,请他吃了饭。
【2019.3.1】身体好白,我想碰他。
【2019.3.2】我顺路送他回家,我想碰他,再等等。
【2019.3.3】我放了几个摄像头,小孩很开心。
【2019.3.4】我看小孩洗澡,帮他洗。
【2019.3.8】小孩滋味了,我陪他一起。
【2019.5.9】小孩今天也在,陪他。
每天的日记内容不多,他一条一条看了下来,段南鸣的日记从来没有中断,自从赵瀛开始上高中后,一天都没有断过。
赵瀛看完了,合上了日记,说不清那件事情对他的冲击力更大。恶心,自己敬爱的老师是一个变态,存在着这张肮脏的心思。汗毛耸立,恐惧弥漫心头,段南鸣做了这么多事情,监视、偷窥,他竟然毫无察觉。而他的家人把这当作段南鸣对自己喜欢。
这真的是喜欢吗?
小车开进了段家住宅,南月拉着他的手,“你先去吃个饭,洗个澡,我们再带你去见南鸣。今夜,他会回来,你们好好说说话。”女人带着笑容,赵瀛恶寒。
段南鸣的棺椁停放在祠堂内,赵瀛吃了饭,洗了澡后背带进了祠堂。
这里点着烛火,摆放着段家的牌位,几个绑着白壁的小辈砸烧着钱纸。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赵瀛没有靠近,等着南月烧了钱纸跟段南鸣说了会话。
南月看着他,“今夜拜托你守夜了,门外有人,有什么需要你可以使唤他。去看看他吧。”
祠堂内的人走光了,赵瀛站在原地,一会才上前。他很安静,躺在透明罩里,双手规矩地放在腹部。面色有些许苍白,若不是知道人没了,也只以为是睡着了。
他注视着段南鸣的面容,从接受他的死亡到如今见到他,也不过几个小时。赵瀛深知他是个变态,可见到他的那一刻起,眼角就已经开始犯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出来。赵瀛的眼泪划过脸庞,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坐在烧纸钱的坐垫上,等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手机被拿走了,手上也没有什么计时的东西。
周围安静极了。
寂静的夜里好像传来了几声钟响,赵瀛往火盆里放了些纸钱,烟顺着往上走。冰冷的触感从身后开始包围赵瀛,像是被人从身后抱住了一样,后背、手臂、脖颈都贴上了冰冷的东西。他动不冷,僵硬的坐在原地,抱着他的看不见的东西,像是个人。
“你是谁?”赵瀛抵住自己发抖的牙齿,无限的恐惧侵袭大脑。
他看见自己的手掌被无形地空气掰开,手心传来清晰地触感,歪歪忸怩地写着字,【是】【老】【师】【段】【你】【开】【心】【吗】【我】【回】【来】【了】。
赵瀛脑子一下炸开,十二点一过,就是段南鸣的头七。在头七那天,死者的灵魂会回到家里见见此生的亲人。
而现在趴在他背上的是段南鸣,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类。用一个更确切的词语来形容,他的背上趴着一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