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伤》匪然

2、出事

　　烫人的午后，安然坐在片场的树荫底下，胡乱地翻着摊在腿上的剧本，抬头望着不远处忙成一团的剧组，忽然觉得头很晕眩。
　　现在是哪种状况啊！一大清早怪导演就将她叫去，随即她被告知自己被定为新剧的女主角。
　　一切都匪夷所思的令人感受不到丝毫的真实性，却实实在在发生着。
　　当红女明星？她笑。
　　这称谓……真不错。
　　至少能让那个人知道，自己没有他，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没错，她要他睁大眼睛看清楚，自己并不是他所以为的那么一无是处。离开他身边，她仍会被许多人宠着，捧着，需要着。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过去那些年里一直站在他的影子里的那个卑小低微的她。小丑般的生活着，只为他多一眼的回望。她要勇敢的站在他的面前，直视他，只有这样对等的相望，她才能得以说出，曾经开不了口的心意……
　　“安然，有人找。”湖岸那边有人高声在唤。
　　她一惊。难不成，说曹操曹操到，人这么快便寻来了？
　　偏偏挑在这时候，她尚未调整好心态，面对他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想想那局面便已经觉得尴尬了。
　　唉，怎么想来自诩聪明的自己，一扯到和他有关的事情上，就会自乱阵脚。是哪个闲人曾说过，爱情会让女人变笨，这话果然是不假的。道理总需在这时候，才让人能够深有体会。
　　胡思又乱想，一时间心乱如麻，急急起身，剧本也随之掉落，索性捡起来往腋下一夹，拔足向湖边狂奔。跑了几步，又觉得不该让那人知道，自己心里是十分想见他的。
　　那天临走时撂下了那么重的话，她得好好想想，自己要如何找个漂亮的台阶下，才能让两人都不那么难堪。
　　这么想着，脚步也慢了下来。远远的向湖边望去，那有个高大的身影在来回踱步，状似不安。
　　不是他。
　　她微微松了口气，心底却有小小的失望蔓延开。停下来平复一下纷乱的心绪，她重新走向湖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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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然，总算让我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去。”高挑俊朗的少年一脸掩不住的兴色冲冲。
　　“等等，我有答应要同你回去么？”安然一挑眉，嘴角迅速勾出一抹状似无害的甜美笑意，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朝自己伸来的手。
　　“可是安叔叔和秋阿姨都还在家里等你，这两天寻不到你，急坏了他们……”少年急急辩白道。
　　“呵，我前脚走，她后脚便入主安家，那女人，真是一心一意要扮好安家女主人的角色了！”嘴角一扯，笑意逐渐扩大，不紧不慢瞟了眼前人一眼，“他们急他们的，干你何事。这么急着拉我回去，该不会是安连生许给你什么好处了吧？”
　　“然然，难道一直以来我对你的心意你都看不到么？这几天我是真的很为你担心！还有小雨，恩恩她们……”
　　“让我猜猜，准是缺钱了，上次我拿给你们的钱呢？又花光了？小雨和恩恩又去赌了吧，你呢？最近应该没少在那些富家名媛身上下功夫吧。怎么样，有收获么？”目光微微一瞥，状似悠闲。
　　“然然，你不要凡事总提钱好么，我们之间不仅仅只有钱！”少年有些激动，面色微微泛红。
　　“没错，我就是喜欢钱啊，因为我从来没吃过钱的苦，不知道钱的坏处，只知道钱的好处。”安然忽地掩嘴一笑，极是明媚动人。“况且，这话从你嘴中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唔，不太舒服呢。”
　　“你！”
　　别过头去，假装看不到眼前人涨红的面颊，将“毒舌”进行到底：“阿勤，我以为你是极聪明的人，应该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下，没必要在我这里继续浪费时间。我们都很清楚，除了钱之外，你从我这也得不到什么别的好处了。你忘了，自小到大，别人都说我是个没心的人。”
　　少年一愣，望了眼前灿若春花的笑颜许久，唇角忽然浮上了一抹古怪的笑容：“你没心么？怕是你的心早都给了安连生了，可惜他却不承情，连多看你一眼都不肯。然然，这梦你从小做到大，总该醒醒了。安连生是你的养父，是如亲父一般的的法定监护人，这辈子你们只是亲人，也只能是亲人，不可能再有其他的结果。你心里想的，他永远都给不了！”
　　“闭嘴，你凭什么来管我的事！他给不了我的，难道你就能给么？你是什么样的人，怀着怎样的心思和我在一起，难道我会不清楚么？”安然像被戳到了痛处的小兽，一阵莫名的激动。
　　“我当然能给你他给不了的，至少我是个健全的人，而他……”
　　“不许你说他！我不准！”她尖叫着打断他，眼中红光闪动，周身的刺都竖立起来。
　　开始有零星的人，循声望这边看过来。
　　少年见状，压低了嗓子，继续哑声道，“然然，你不要犯傻。和我在一起不好么？我们各取所需，我要的只是钱……”语到此处，他微微顿了一下，无视于她越发苍白的脸色，继续往下说，“至于你呢，有了我这个幌子，也可以将见不得光的奢望继续下去。当然，得是安连生愿意陪你胡闹……”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忍无可忍的巴掌终于甩在某人此刻无比欠揍的那张脸上。紧接着手再次高高扬起，只是还未落下就被攫住。
　　“你疯啦！”少年一脸的难以置信，似乎是不相信平素里对什么都像是满不在乎的她也有如此的一面。
　　安然一怔，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眼中的红慢慢退去。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就像是心被硬生生剖开，暴露在人前。痛极的滋味，伴着气恼、羞愤、恐惧……丝丝入扣，紧紧纠缠，恨不能将她勒死。
　　她努力平复心绪，随即快速的抽回手来，别开脸去，面无表情道：“我不会跟你会回去的，你走吧。”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思，这会儿要急着赶人了？你们安家那点龌龊的事儿啊……”
　　安然冷冷听着，不发一语。
　　随他去吧……扭曲已久的心终于爆发，是她不愿直面的丑恶。
　　如果有选择，她真想时光停在初遇的时候，干净的笑容，阳光般不染纤尘的少年。至少那一刻，她以为，一切都是美好的。虽然，如今想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喂 ，你有在听么？”感觉到她正想什么想得出神，他有些气闷，下意识使了些力气伸手去推她的肩。
　　下一秒发生的事，让所有的人始料未及。
　　意识尚在恍惚中，安然感觉自己的身子失控般栽到半空中，然后是水，无穷无尽的水，像一只只触感冰凉的手，抚摩，缠绕，将她拖向更深的地方……
　　她忽然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
　　口鼻明明都溺在水中，听力却异常灵敏。
　　“安然！”那么熟悉的声音，此刻却揉进撕心裂肺的绝望。
　　是他么？他来了！怎么会？！
　　人走到绝处，便会出现幻听，怕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紧了，才在死前一刻，出现这样不切实际的幻听。她却想这样的幻听再多一会。再多一会就好。然而那声音却不再响起。老天爷残酷得连最后做梦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接到她的死讯，他会哭么？还是只会觉得有些伤感？
　　如果他哭了，那是一个父亲为女儿流的泪，还是，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流的泪。
　　这些她都无从知道了。
　　水很快从四面八方更猛烈的涌过来，像是陷入一场长长地梦魇，也许从此，就不会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