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怨青梅 如果不是兰 ...
-
如果不是兰苏两人成亲，唐之川不会注意到镜中幻境的夕阳。
橙红的落日被檐角托起，晕染成绯红的云朵在它身边逗留，似是一种含蓄的挽留。相比起惨白的月光，这里的落日余晖要温柔的多。日光轻轻披散下来，静谧地落在街上大红的喜轿上。喜轿上柔顺的红绸自然地编织进一股温柔的金色。
长长的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占了半条街。兰鹤折骑在一匹白马上满面春风地走在队伍前方。按照规矩，他是要去苏家迎亲，接苏娴上轿再回兰府就算礼成。
唐之川一早就和唐歌占了酒楼二楼临街的位置。他们从早上等到黄昏，就是为了等兰鹤折迎亲。两人都对昨日苏府空无一人的事情缄口不言。整个镜中城都受兰鹤折影响，只要兰鹤折想要与苏娴成亲，纵使她逃到天边又如何？最后她不一样是要坐在迎亲的喜轿里。
今天是循环的第七日，整个幻境从早上开始就极其热闹。街上的人个个都笑容满面，都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幻境里甚至处处都张灯结彩，处处洋溢欢腾的气氛。唐之川突然想起，原来他做跑堂时候，每到回溯的第七日，整个镜中城都变得轻松快乐，竟都是被兰鹤折成亲所影响。
迎亲队伍的声音完全霸占住耳朵，唐之川望着底下行进的接亲队伍。他们只要走过这条街就能到达苏家了。前排两人锣鼓喧天，中间有人笑容满面地向空中撒着桃花花瓣，兰鹤折骑在高头大马上，好不得意。
迎亲进行的顺利，唐之川却是心绪不宁。他好不容易平安捱到了回溯的第七天，他自然希望兰鹤折与苏娴的婚事顺利进行。没有旁人干涉，他才能掌握更多的消息，才有可能打破千机镜的束缚。
唐之川偷瞄了一眼唐歌，她没注意到唐之川，正自顾自地盯着酒楼底下穿过大街的成亲队伍。唐之川想出千机镜想回去，那就必须得先活着。他之前骗唐歌说自己梦中预见兰鹤折与苏娴成不了亲，如果婚事顺利就意味着他说了谎，唐歌也不会让他活的。
唐之川内心纠葛，自觉深陷两难处境。
队伍井然有序地向前进，即将走到这条街的尽头。唐歌匆匆说了一句“我们跟下去”，拽着唐之川就往楼下跑。两人正走在楼梯上，忽然听到外面一声惊雷炸响。
天色忽然完全阴暗下来。黑云犹如千军万马奔涌而至，已然将城镇上空团团围住。落日余晖被挡在外面，连一线日光都不能穿透。
暴雨将至。
兰鹤折与苏娴的亲事怎么办？
唐之川不敢猜测。整个镜中城都在兰鹤折掌控，他怎么会放任大雨搅乱他的亲事？
唐之川正准备冲出门一探究竟，天上就下起瓢泼大雨。伴随着惊雷涌动，雨势越来越大，就像是天空被撕裂成两半，全世界的江河湖泊全部倾倒下来。
“你要做什么？”唐歌在旁扯住他的手腕，冷眼一扫，示意他不要擅动，“既然你已有预兆，这桩婚事成与不成都不是你该干涉的。”
唐之川已然心急如焚，他的这条命此刻就悬在这场暴雨上。碍于唐歌，他只能扒拉着门框，拼命去看迎亲队伍。可实在视野受限，他除了被珠串散落般的雨点迷住眼，就什么也看不到。迎亲队伍的状况，只能靠传来的声音猜测。
“嘶——”
夹在在马匹嘶鸣声中的，更多是人的咆哮声。
“兰公子！雨太大了！已经不能往前走了！”
“马上就到了！”
“喜轿已经烂了！就是去了，新娘子也坐不成了！”
雨势丝毫不减弱，雷声滚滚完全听不到了。片刻后，昂首阔步的迎亲队伍冒雨返回。去接亲时候举在面前的“迎亲”的大红木牌，此时也如累赘一般被人扛在肩上。大雨冲刷牌面，把它压得低低的，像是随时会被丢弃在地。整个迎亲队伍都显得苦闷，个个在大雨中挣扎般前行。
兰鹤折手里握住缰绳牵着马仍旧是走在前列。他的喜服全被打湿，贴在身上一直在往下淌水。他身后的喜轿更是狼狈，红绸已经被雨水撕碎，露出赤+裸的骨架。地上殷红的桃花瓣被雨水汇集，在街面上形成一条殷红的长河。
“兰公子，好事多磨。再择吉日成亲即可。”跟着迎亲的媒人挑拣好话说。
兰鹤折没有回应，转头看向她的时候，眼神空洞得骇人。
唐之川和唐歌一直站在酒楼门口，眼睁睁看着兰鹤折从面前走过去。他们谁也没有顾得上喊他，怕就是喊住他，他也不会应的。
“梦里见到的成了真。”唐歌问唐之川，道，“唐之川，你不是说兰鹤折可以控制镜中城，他为何没能控制住自己成婚时候艳阳高照？难不成是兰鹤折自己不想成亲？”
唐之川回看着唐歌，老实答道：“我也不知道。”
唐歌沉默半晌，最终转过身去，低声道：“走吧，来日方长。”
唐之川没有跟上，他瞧着唐歌的背影。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突然提起。
来日方长？哪里还有来日？过了今天……就是下一次回溯了。
——————————————————
唐之川正从莲潭观出来，走在下山的路上，忽然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听说小道长算得准。麻烦也替我算一卦。”
唐之川闻声看过去，他面前站着个略显疲态的男人。男人束好的发髻此刻有些许凌乱，下巴长了一圈青色的胡茬，外面罩了一条灰扑扑的袍子看不清里面什么样，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双鞋和袍子一样，脏得相得益彰。
“这才几日就不记得我了？”
唐之川什么也不说只风轻云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男人被他盯了许久，怀疑地摩挲自己的胡茬，皱眉问了一句：“你不是唐之川吗？”
唐之川微微发愣，他颤抖着嘴唇问道：“是李山玄道长？”
男人点头，答了一声“是”。
一时万千情绪齐齐涌上心头，唐之川瞬时泪水盈眶。
李山玄立即出声安抚他道：“放心，我进这千机镜就是为了带你出去的。”
“李山玄道长？”
唐歌忽然从唐之川身边冒出来，惊得李山玄一把将唐之川拉到身侧，当即是要抽出背后的桃木剑直贯她的心口。
“女鬼！”
“师父？”
一男一女两道称呼在空中碰撞，各自被撞得七零八落。
李山玄和唐歌同时一愣，唐之川立刻是嘱咐唐歌道：“你先回客栈，我保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与你听。”
唐歌稍有犹豫，她来回瞧过二人，最终是点头答应，先一步下了山道上的石阶。
直到唐歌离两人十米开外，李山玄才得以放松。他向唐之川解释道：“此时是在千机镜里，女鬼的能力恐有所增益。”
唐之川表示理解他的谨慎，忽而又听到李山玄问：“她为什么对我喊‘师父’？你进千机镜里来都发生了些什么？”
唐之川半晌没有言语，他低头轻轻叹了一句：“我们找个地方说。”
他拉着李山玄要一同下山，李山玄不动，他拂开唐之川的手，神色微变，严肃道：“唐公子，听我一句劝。世上就没几个怀好意的妖鬼，你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他原本见千机镜内另有乾坤已是惊诧，没想到一路都听人说有个小道长精通卜卦看相，预测吉凶，未有错漏。本想来看看是哪个妖鬼故弄玄虚，他没想到竟是找到了唐之川……可一个书生如何成了小道长？还有那只女鬼更是奇怪。
唐之川听罢，勾起唇角笑着摇摇头道：“没有，其实都是我在骗她，只是今晚就骗不住了。恰好，李道长，你来了。”
李山玄听着云里雾里，心想读书人唐之川这是关在千机镜里傻了，尽是打哑谜。李山玄转念一想，自己也懒得费心去猜了。他反而抓了唐之川，匆忙往山下走。李山玄边走边说：“找个酒楼，我吃，你讲。”
唐之川立刻应道：“好。”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落在白瓷盘上聚成一处橘色的光斑，乍一看和盘里留存的菜汁并无两样。
“你的意思是这座镜中城的根基是一个妖鬼的记忆？而你可以随着镜中城一起回溯七日？”李山玄有些不可置信，他垂眸看着木桌，伸手摸到旁边的酒杯，昂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他缓缓道：“我是有些醉了。”
唐之川不以为意，淡然应道：“李道长觉得我再说胡话？觉得我学楼里说书人在编故事？”
李山玄瘪着嘴，摇头否认道：“说书人那故事都是假的！你的故事比他们震撼。我只是想，该怎么和你说千机镜外才过了三日……”
三日？
唐之川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愣住。他哭笑不得地伸手抚脸。恍惚中，他听到李山玄说：“镜中城里人说你是神算、道仙，我想你应该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吧。”
很久……算是吧。
唐之川叹气道：“李道长，这已经是我第六十八次回溯了。”
李山玄愕然，六十八次回溯，大约是一年多的时间。他忽得想到之前跟在唐之川身后的女鬼，再看眼前的书生，他发觉唐之川与他初见时的确不同了许多。李山玄设身处地地想了一遭，有许多话想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兀自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朝唐之川面前虚空一送，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又昂头喝尽。
苦酒一入口，醇厚辛辣从喉头一路烧到胃里。李山玄正眼看向唐之川，许诺道：“唐公子，我一定带你出去。”
既然已经做出承诺，李山玄也不再耽搁时间。他正襟危坐，首先问起唐歌：“你说今晚就骗不住那女鬼了，你可有什么办法制住她？有她在千机镜里，始终是个变数。”
唐之川正要说话，抬眼一看，立即闭了嘴。
“有什么法子制我？说来我也听听。”
唐歌拉开两人间的凳子，坐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怨青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