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心动游戏》暑岁

6、第 6 章

　　门里的是两个男人。一个身材高大，五官硬朗，隐约能看出隐藏在正装下的，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另一个瘦削一些，穿着白色卫衣，长相干净清俊，像是那种在雨里为流浪猫撑伞的邻家哥哥。

　　【是魏明渊和陈濯，他们吵起来了？魏明渊脸色好差。】

　　【陈濯脾气这么好，怎么会和人吵架。】

　　两个人似乎是在讨论一壶茶，高大的那个黑着脸，瘦削点的则试图解释：“这是很经典的搭配，肉桂的辛香能使果茶的口味变得丰富起来，而且肉桂能够调节血糖……”

　　“你在茶里放卤料？”

　　“锡兰肉桂和平常用的桂皮不一样，锡兰肉桂甜且柔和，一般用在甜品里，尤其是和苹果搭配……”

　　“拿走。”

　　“狂恋苦艾”和“大吉岭茶”。

　　那个高大男人其实没有用香水，身上只有柠檬洗衣液的味道，但宁森还是觉得这款香水适合描述他。“大吉岭茶”则真的用着大吉岭茶。

　　文世嘉轻咳一声。

　　发现有人进来，两个人同时向门口望去。

　　【陈濯的状态不太对。】

　　【这是陈濯精心准备的茶吧。他一定是自己喜欢，想和人分享才煮的，结果被嫌弃。如果是我一定很伤心。】

　　【但是肉桂……公共场合还是照顾一下其他人的感受吧。】

　　【肉桂很香啊。】

　　“大吉岭茶”匆匆打了声招呼，低下头，拿着茶壶，往门口走，“我去换壶乌龙茶。”

　　他经过宁森身边时，宁森问：“肉桂苹果茶？”

　　他愣了一下：“嗯。”

　　宁森说：“我觉得这个很好闻。”

　　“大吉岭茶”的脚步定在原地。

　　【！！！】

　　“你真觉得这个好闻？”高大男人皱眉问。

　　“嗯。”宁森从白衣男人手里拿过茶壶，随便找了个杯子，倒了半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很温暖的味道。”

　　【肉桂爱好者感动。忽然好感宁森了。】

　　高大男人眼神锐利，大步向宁森走去。

　　他比宁森高半个头，身材又健壮，站在宁森面前，像是一只巨大的猛兽。

　　宁森放下茶杯，平静无波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他，有人觉得好闻，不要从此不敢煮了，你可以保持你的讨厌。如果你真的觉得味道难以忍受，就把它收走吧。”

　　高大男人一言不发地把茶壶夺走，自己倒了一杯，深吸一口气。

　　“……这什么味道。这还是茶吗？”

　　“我还是把它拿走吧。”白衣男人紧张地拿起茶壶，“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我平常喝习惯了，看到厨房有好的锡兰肉桂，忍不住煮了一壶。没想到有人这么不喜欢。对不起啊魏哥。”

　　他小声在宁森耳边说：“我拿保温杯给你装一杯，你慢慢喝。”

　　“嗯。”宁森垂眸，没有阻拦。

　　巫灵也小声说：“如果有热红酒就更好了。”

　　白衣男人露出一个浅笑，抱着茶壶快步离开。

　　“你们真的不觉得它味道奇怪？”高大男人陷入浓浓的质疑，“是你们的鼻子有问题还是我的……你们身上这什么味道？”

　　肉桂的醇香一离开，宁森和巫灵身上的青绿味就显露出来了。

　　高大男人后退两步，缓缓点头：“我算是知道你们为什么觉得好闻了。你们摔树丛里了？”

　　巫灵挽起笑容，故意抬起手臂，将沾染香水的袖口蹭过他的衣领：“是啊，好闻吗？”

　　宁森不置可否，往他的反方向走了几步。

　　高大男人一边躲避巫灵，一边问：“你干什么？”

　　宁森在差不多距离他两个座位的位置停下，问：“你在那还能闻到吗？”

　　高大男人愣了一秒，用力在空气里嗅闻。

　　酸涩的草叶气息被吹散成清幽的苦香，并不讨人厌。

　　他勉勉强强地回答：“差不多没了。”

　　宁森点点头，坐下，不再说话。

　　高大男人等了半分钟，都没见他再看自己，眯起眼，问：“你说完了？”

　　宁森看向他，再次点头。

　　高大男人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追问：“这是什么味道？”

　　“蒂普提克的水中影，我用的是edt版本。”

　　“啥？”

　　宁森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高大男人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

　　宁森那眼神仿佛在说，茶的事解决了，我身上的味道你也闻不到，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模模糊糊地觉得，一般人这时候应该反驳“你的鼻子才有问题”“你身上才难闻”“真没见识这是很高级的香水”。

　　但是没有。宁森什么都没有说，好像这些质疑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他懒得解释，也压根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既然你不喜欢这种味道，我就离你远一点。因为就算我解释了，你该讨厌还是讨厌——甚至你可能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所以我们也不必浪费口舌。

　　有种两个人正在激情辩论，对方突然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然后转身走了的感觉。

　　被轻视了。

　　憋屈。

　　他看着宁森漠然的侧脸，觉得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大步走过去，问：“你刚刚说的，是香水名吧？你这个香水叫什么影。”

　　宁森无声地和他对视。

　　“我可以接受男的喷香水，但你这香水怎么一股青椒味。”

　　“香水本来就有很多类型。”

　　“再多类型也应该是香的。”

　　宁森没有犹豫地说：“对我来说是香的。我喜欢这个味道。”

　　“你确定不是你的嗅觉异于常人？除了你还会有人喜欢青椒拌绿叶子味吗？”

　　“其他人喜不喜欢很重要吗？”

　　笃笃笃。

　　对话被敲门声打断。所有人向门口望去。

　　宁森冷静下来，说：“就算你再不满，我也不可能现在去洗澡。我已经尽量尊重你的感受了。”

　　他再也没有理会高大男人。

　　高大男人脸上阴云密布。

　　【魏明渊这也太霸道了吧，肉桂苹果茶拿走了，宁森也尽量坐得离他很远，他还气什么？】

　　【有的人就是这样，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就不许别人喜欢。】

　　【水中影明明很好闻！很好闻！】

　　夏新竹一进门就大喊着“巫导”扑到巫灵面前：“你怎么走得这么早都不等我呜呜呜……”

　　慕萧在他后面进门，一边保持着优雅的笑容，一边毫不留情地拽住他的兜帽，提醒他注意礼节。

　　他同文世嘉和魏明渊打过招呼，将礼物递给他们，随后在宁森身边停下脚步。

　　宁森抬头看他。

　　慕萧微微俯身，将他右手的掌心翻向上方，把礼物放到他手心，说：“上午好。”

　　温柔而略带执迷的星光，从他雾蓝色的眼眸中倾注而下：“你今天的香水，相当迷人。”

　　站在不远处的高大男人——魏明渊匪夷所思地看向他。

　　【啊啊啊啊啊！】

　　【来了。】

　　【喜欢的人真来了。】

　　【这个眼神这个语气……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说得很像调情啊！】

　　【有点脸红怎么回事。】

　　宁森瞳孔放大，手中的礼品袋掉到腿上，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滚了出来。

　　慕萧及时接住盒子，吹了吹盒子表面，把它稳稳地放在桌上：“小心，这个不能摔。”

　　他拉开宁森身边的椅子，准备坐下。

　　宁森刷地一下站起身，拉着巫灵，面若冰霜地说：“我们换个位置。”

　　慕萧微笑着做了个手势，坐在了和他相隔一个空椅子的位置。

　　宁森这才坐下。

　　【完了完了，我觉得宁森好像有点乱了。别这么快就心动啊。】

　　【我觉得他是生气，被冒犯的那种。】

　　【乱的是魏明渊吧，看他那个瞳孔地震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确实 。】

　　魏明渊陷入认知混乱：“难道真的是我有问题？”

　　文世嘉也忍不住发出疑问语气词。

　　“很清新的味道，”慕萧像是在回应他们的疑惑，对宁森说，“像是绿意盎然的花园，有几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和你的名字很配。”

　　【是哦，森林本来就应该是冷绿冷绿的。】

　　【这么看真的很适合宁森。】

　　宁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慕萧问：“有考虑调制一款类似的香水吗？”

　　【调制香水……】

　　【难道说……】

　　【真是那个宁森！】

　　【天，他调的血漪蛱蝶简直就是我的本命香。】

　　宁森问：“你知道这款不是我调的？”

　　慕萧停顿了一下，说：“至少它不在对外销售的行列。”

　　【我可不可以把这理解成，慕萧把市面上所有宁森调的香水都闻过。】

　　巫灵调侃问：“你这么清楚？”

　　【巫导，我的嘴替。】

　　慕萧说：“在定制前，总要对调香师的风格有足够的了解。”

　　巫灵：“哦~”

　　“确实不是我调的。”宁森说，“是法国调香师Serge Kalouguine。”

　　“等等，你们到底在讨论什么？”魏明渊一头雾水，“你……你确定你也喜欢这个绿叶子味？”

　　慕萧点头，问：“你们还没有互相做自我介绍吗？”

　　魏明渊：“……没来得及。”

　　“那我帮你介绍一下，宁森他是……”

　　“宁老师你都不认识？”夏新竹一拍大腿，大呼小叫起来，“宁老师是非常有名的调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