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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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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为您送礼的事,他们家公子想谢咱们。”
薛衍差点跳起来,“你告诉他那礼是我送的了?”
“没有,没有,没有。”二福连连摆手,“小的没说!小的没说!”
“没说就好,你要是敢说我可不饶你!”
“二姑娘,小的斗胆问一句,您送他们的是什么东西?想必很贵重吧?否则他们也不会特地要来道谢。”
薛衍道:“这跟你没关系,你不许去见他们!要是那个小厮还来找你,你就直接告诉他,我们薛范两家,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好谢的!”
“那为什么您还给他们送礼呢?”
薛衍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说完,她就绕过二福往前院走去,才启步却又回头,“你说谁想道谢?”
“范公子。”二福怔怔地道。
“范公子?哪个范公子?”
范家还有个大儿子。
“金胜说是他们家二少爷,那应该是二公子。”
“怎么是他?你那天把礼物给谁了?”
“就给这个金胜了。”
“金胜还有没有说别的?”
二福摇头。
薛衍道:“行了,你记住了!不许去见那个什么范公子!不然我就告诉老爷,让他打断你的腿。”
二福不住地点头,一再保证不会。
转身往院子里走去,薛衍心里直犯嘀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范家即便是要找他们家算账,也该是范英惠差人来,怎么差人来的会是那个范龄洲呢。
而且他还只找二福,他怎么不找他们这些主事的。她早做好范家找上门的准备,早想好了计策。没想到到头来,是这样一个结果。
难道是范英惠让他儿子这么做的?还是范英惠想息事宁人,范龄洲却咽不下这口气,亲自出马来问罪?但他又做贼心虚,不敢找他们,只好柿子挑软的捏,找他们家的小厮?她想不明白。
罢了,随他去。无论如何,他们是真生气了。只要他们生气就行,气死他们!
上房里,尤青正跟范龄洲念叨着,问他什么时候把羊还给人家,那羊到底是谁丢的,他是怎么捡到的,他怎么把羊抱出去又抱回来。
他们娘俩正说着,金胜过来告诉范龄洲,那只小羊好像有什么毛病,一直不停地叫唤。
范龄洲慌忙站起来,问羊怎么了。
尤青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金胜却偷摸地给范龄洲递了个眼色,说不知道,让他过去看看。
范龄洲看了一眼尤青,打了声招呼,便带着金胜出去了。
来到后院,他才问金胜,“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金胜这才道:“小的去找薛家的那个二福了,可他说他得回家问问他们家主子,他不敢来。”
“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你拿几个铜板给他,哄他来呀。”范龄洲一径往自己屋里走去。
跟着他,回到他屋里,金胜委屈地道:“小的身上哪有什么铜板,再说就算给他铜板,他也不一定来。”
“为什么?”范龄洲手一指桌上茶壶。
金胜赶紧给他倒了一盖碗茶,递到他面前。
“他是薛家的人,薛家恨咱们范家恨得咬牙切齿的,他就算想来,也不敢来,万一哪天他们家老爷知道了这事,那还不得扒他的皮。”
“依你说,这事就没有办法了?”
金胜道:“您为什么非得见他呀?您有什么话,可以让小的帮您转达呀。”
范龄洲默然不语,他若有所思地拿起盖碗,喝了口茶水,又将盖碗放在桌上。天色渐渐暗了,他让金胜去把灯点着。
等金胜又站到他跟前,他才道:“既然这样,明天我写封信你交给他,让他交给送礼的这个人。”
“送礼的哪个人?”金胜问:“送礼的不是薛老爷吗?”
范龄洲从坐墩上站起来,冷笑道:“这个不重要,我现在去写信,你明天拿去给他,他自然知道该给谁。不过,你明天可以问问他,那个礼物是谁让他送来的,你看他怎么说。”
他轻笑了一下,往书房里去了。
这阵子正是槐花盛开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会采槐花,做槐花饼或槐花饭吃。薛衍很爱吃槐花饼,但因为忙,她这几天没顾上做来吃。眼看着一棵棵槐树上,白色的花穗子越来越少,趁着今天不忙,她赶紧让二福去采一筐回来。
她正清理着灶房,二福挎着箩筐回来了。
“回来了,采花的人多吗?”薛衍问。
“不多,花都不怎么新鲜了,快蔫儿了。”二福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灶房外后,见没人,便从槐花底下扒出一封信来,递给薛衍。“二姑娘。”他小声地道:“这是金胜给小的,让小的给您。”
“这是什么?为什么要给我这个?”薛衍放下手里的抹布,接过来看了。
“金胜说让小的拿给送礼的那个人。小的就拿来了。”
薛衍立即将信封折叠起来,藏在衣袖里。她朝门外看了一眼,生怕被人看见,一看没人,便对二福道:“这些事情你可别说出去!”
二福摇头,“小的不敢。”他犹疑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薛衍紧张地盯着他。
“这金胜问小的礼是谁让送去的。”
“你怎么说?”
“小的说忘了。”
薛衍哭笑不得,“他要是相信就怪了!行了,你去忙吧。”
待金胜一走,她就解下围裙,慌慌张张地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好,赶紧拆开那封信。
展开信一看,却写了两张,她看上面一张写着:
“夫人尊鉴,”原来这个范龄洲以为,送礼的人是她的母亲。她冷笑。
再往下看。“窃阔别故里多年,近日归乡,府上来贺,赍送窃一药,名曰百病灵,另附赠一纸注解,细解对药之症,窃已将此注解附上。窃心怀感激。”
看到这里,薛衍的脸一红,想不到他是来告状的。她掀开下面一张一看,却是抄写的她那张可治之症的单子。她冷笑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看。
”闻说夫人已暗允家下求亲之事。”薛衍为之一震,母亲私自答应了范家的求亲?
她微微发颤,继续看下去,“窃甚愧之。三年之前,窃私自远走,陷双亲于不仁不义,伤夫人及阖家之心。今日能得夫人宽赦,复将令爱托付于窃,窃甚惶遽。令爱乃窈窕淑女,理当与一君子相畴。窃乃粗鄙之人,唯善杀伐,常征沙场,生死难料,难守家业。窃恐再负令爱,弗敢复结朱陈。
谨祝康安
晚辈龄洲 敬上”
她的脸色发白,她忽然想到范家来求亲的那天,母亲让她去劝父亲,难怪母亲会说她自有办法。原来这就是她的办法。母亲以为范家是真心实意想吃回头草,没想到这个范龄洲,会写这样一封信来拒绝吧。
这字字句句,简直就是一口唾沫,朝她脸上吐过来。是对她的唾弃。她愤怒,她屈辱,她红了眼眶,进而模糊了眼睛。耻辱!太耻辱!她咬着下唇,泪水簌簌地落下。
她心寒,比那天被母亲冤枉成小偷还寒。那天的她,好歹还在“人”之列。今天的她,连“人”都不是,她简直成了衣服上的补丁,成了指甲里的污垢,恨不能她消失,恨不能掸个干净。母亲不想要她,范龄洲唯恐她嫁过去。
她瘫坐在坐榻上,有气无力地。
咚咚咚!有人敲门,她似梦初觉地缓过神来,胡乱地把信笺藏在坐垫下,说了一声“进来”。
门咯吱一声开了,青果走了进来。青果端详了她一眼,察觉出她的异样,问她怎么了,脸色为什么不好。她推说是乏了,坐着歇一会儿。
青果信以为真。两人闲聊了几句,她忽然想起放羊的事,便问青果怎么不去放羊。
青果忸怩地道:“奴婢正要跟您说这事呢。奴婢……来月事了,肚子有点疼,您能不能再替奴婢放两天羊?”
薛衍恍然,她二话没说,便答应了。这会儿她心里正难受,去放羊顺便散散心也好。
牵着领头羊,赶着羊群,她又来到那座山坡。今天的山坡有好几个放羊的人,她赶着羊往山的深处走去,她只想一个人跟羊呆着。
翻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头,直到那些人和羊,小得看不清,她才停下,把羊拴好,照例找个舒适的地方坐下。
看着眼前的野景,她收紧的心,又忽然松开,心境宽阔得像这一望无际的旷野,什么都装得下,什么都不怕。不就是被母亲嫌弃吗,她早就习惯了,为什么一看见那封信就受不了了,她不是没嫁给范家吗,她还好好的,何必为了这点小事暗自神伤,不要去想,母亲做不了主,她不会嫁到范家。
倒是来信的这个范龄洲可恶,他爹娘可恶,一家子唱双簧,左一出戏,右一出戏。来求亲的是他们,再次后悔的又是他们。这不就是耍着他们玩吗。简直是岂有此理!
咩……忽然有羊叫,她往羊群里看了一眼,羊都抬起头来,茫然四顾,是哪只羊在叫。
她又往来路看去,一个男子牵着一只小羊,正朝她走来。她眯起眼睛一看,男子有几分眼熟,再一细看,又是那个人!
他牵着的那只小羊,走得不情不愿,不时地咩咩叫。薛衍有些慌张,这山坡多的是放羊的地方,他怎么往这儿来了。
眼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薛衍不得不站起来,仍旧防备地看着他。
他一点都不畏惧薛衍的目光,抱起不愿走的小羊,径直朝薛衍走来。越走近薛衍,他脸上的笑意越明显。及至走到薛衍跟前,他笑着先跟薛衍打招呼。
“终于找到你了。”
薛衍蹙起眉头,他们只有过两面之缘,他怎么这么不见外。
“公子找我做什么?”
他将小羊放下,“姑娘别误会,是这只羊,它总是叫,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请问姑娘能不能帮忙看看?”
看看那只羊,它已经开始旁若无人地吃起了草,一点都没有“怎么回事”的样子。
薛衍道:“你在家都把它关在哪儿了?”
“就关在圈里。”
“圈里还有羊吗?”
“没有。”他道:“我们家没有羊,我是把它跟鸡关在一起的。”
“跟鸡关在一起?”薛衍咋舌。
“嗯!”他点头,有些无辜地道:“怎么了?不行啊?他们又不打架。”
薛衍噗嗤笑了出来,却又立即用手捂住嘴,把笑憋了回去,只剩眼角还略带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