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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完结 ...


  •   雨下了一夜,还没有停下的迹象,淅淅沥沥的雨声,扰得人心烦。天,愈发地冷了,地上到处都是落叶,落叶坠地,沤在泥里,枝头上,只剩些稀疏的叶子,风吹雨淋,摇摇欲坠,还不肯落下来。

      哐哐哐!戴月在拼命地敲门。她对着紧闭的门喊:“戴晖!快开门!开门!”

      门内没有回应。她又继续敲,“戴晖!戴晖!你开门呀!开门!”

      屋内还是悄无声息,她不死心地继续道:“你再不开门我就砸门了!你都多大了,还让爹娘担心!快开门!”

      一旁的墙上,竖着一把铁锹,她拎起来就要去砸门,铁锹还没落下,门开了。

      门后的戴晖,憔悴哀愁,双目无神,一言不发。他转身回到屋里。

      戴月放下铁锹,跟了进去。

      戴晖站在后窗前,望着窗外,背对着她。

      走到他身后,戴月轻声地道:“你这样,只会让爹娘伤心,根本就于事无补。”

      自从跟薛衍跟范龄成了婚,戴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就这么沉默着,沉默着进了屋内,沉默着闭门不出,沉默着不吃不喝,也不理任何人。

      戴晖不说话。

      戴月又道:“这样也好,你们俩……本来也不怎么般配。你还年轻,你好好读书,将来中了第,可以找更好的姑娘。”

      “更好的姑娘?哼!”戴晖冷笑,“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稀罕!”

      戴月思忖了一下,“你稀罕也好,不稀罕也罢,可你得好起来,不能总这么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人,不去学堂,也不吃不喝。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垮了就垮了吧,反正是烂命一条。”他幽幽地道。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戴月道:“你这话让爹娘听见了该多伤心。戴晖,你是用情至深,你的感情蒙住了你的心,也蒙住了你的眼睛。你睁眼看看,这个世上并不是只有薛衍一个姑娘,等你学业有成之后,你会发现好姑娘多的是。”

      “那你跟范世光呢?你不也是让他蒙住了心,蒙住了眼睛。”

      “我跟世光怎么了?我们不一样。范世光没有别的女人,他也没跟别人成婚。”戴月有点激动。

      戴晖冷笑,“没有别的女人的男人,就值得你为他跟父母作对?你比我,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我们现在在说你的事,你扯我跟范世光做什么。”戴月有些恼羞成怒。

      转过身来,戴晖看着戴月,“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人与人之间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我跟薛衍是假的,你跟范世光也是假的,都是假的!你们都是言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

      戴月蹙着眉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戴晖,“戴晖,你疯了?一个薛衍就能让你变成这样!你也太没出息了!”

      “对!我是没出息。”他像活过来了一样,有了神情,也有了语气,“你别光说我!我也看出来了,你跟薛衍也是假的!你们整天那么要好,可在紧要关头,你们谁都不在乎谁。”

      “你……”戴月哑口无言。“你疯了,我懒得跟你说那么多。”

      “你是不敢吧?你敢说范世光一辈子都会对你好?他为了二钱银子,不是说把你抛下就把你抛下?”

      “什么二钱银子?你在说什么?”

      戴月至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二钱银子的事。没人忍心告诉她。

      “你去问他自己!”他恨恨地指向窗外。

      戴月有点怕了,戴晖的神情有点狰狞,一点都不像平日那么斯文。

      “戴晖,你别这样!”她小心翼翼地劝他,“你是个男子汉,你最重要的是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将来好能完成爹的心愿,做个一官半职,为咱们戴家列祖列宗争光。”

      “你别跟我说这些!”他又背过身去,“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今天是回娘家的日子,一早起来,收拾妥当之后,薛衍就同范龄洲一起回了娘家。虽说还在楸林村,离家也才两三天,可进了家门,薛衍却感受大不相同,陶吟红和薛启文待她客气了一些,有点生疏的客气,陶吟红吩咐青果给他们倒茶,又让青果给他们看座,完全把她当成了一个客人。

      薛衍心里有些别扭,突然从薛家人变成范家人,她很不习惯。

      范龄洲很体面,昨天的吵架的事,没有影响他在薛启文夫妇面前的言谈,薛启文待他比从前,也更亲近谦和。从范龄洲进门,到范龄洲离开,翁婿二人都聊得很投缘。

      而薛衍,反倒一进门就让陶吟红拉到屋里去,问东问西,问尤青对她怎样,沈玢好不好相处,范龄洲待她如何,在范家要不要干活,比在自家时如何。

      薛衍兴致索然,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陶吟红看出了些端倪,便问她:“怎么了?你还在跟龄洲闹脾气?”

      薛衍哑然。

      陶吟红白眼看她,“你这个丫头,你们都成了亲了,你怎么还这么死心眼呢。他如今是你的丈夫,是你的靠山,你们才新婚你就闹成这样,将来的日子还怎么过?”

      薛衍道:“也没闹成什么样,你跟爹不也总吵架吗,你们不也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陶吟红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我跟你爹都过了那么多年了,我们刚成亲那会儿可不像你们这样。”

      “那你们那会儿什么样?”薛衍顺势问了下去。

      陶吟红无言以对,便转而道:“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我现在在说你跟龄洲的事。”

      薛衍不说话。

      她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这事搁谁心里没疙瘩呢。可他的情况毕竟特殊,咱们不能以常人的要求来要求他。你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总这么下去,难受的是你自己,他是个男人,又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他想过得风流快活容易得很,大不了他把你撇在一边,不管不问。我问你,到时候你有什么办法?”

      薛衍愕然地看着她。

      她又道:“既然都成婚了,就别闹小孩子脾气了。闹到最后,吃亏是你自己。他够好的了,他不一定非你不娶,是他有情有义,所以他才会娶你。这点你心里应该明白,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别计较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去了,最重要的是眼前,是将来。”

      薛衍默然,她从来没觉得母亲的话,这么中听过。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青果进来给薛衍递了个眼色,说是有个东西找不到了,问薛衍见过没有。

      薛衍出来后,她却说戴月找她,人正在屋后等着呢。

      出了角门,来到屋后,戴月正背对着她,站在一棵树下,一动不动。望着她的背影,薛衍忽然停下脚步,不知该怎么开口。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戴月转过了身来。

      “我知道今天是你回娘子的日子,所以我才来的。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可我不得不来。”她镇静而严肃地道,像是在说一件很严重的事。

      “你找我有事吗?”薛衍问。直到她问出这句话时,她才明白,倘若没事,她们不会再找彼此了。她心里五味杂陈。

      戴月吐了口气,把戴晖近日的情形,告诉了她。

      “你跟说这些做什么?”薛衍很怕听到“戴晖”,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可一听到“戴晖”的名字,她就觉得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戴晖跟你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算你不拿他当弟弟,也该拿他当个朋友吧。”戴月眼里有了泪光,“我知道你不在乎他的死活,可是请你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请你给他去一封信,好好劝劝他,我相信在他看到你的信后,他会好起来的。”

      薛衍还在迟疑,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好,可以。”

      是范龄洲。

      薛衍唬了一跳,回头一看,范龄洲正朝她们走来。薛衍有些惊讶,戴月却很平静。

      “你给戴公子去一封信吧。”来到薛衍身边,范龄洲低声对她道。

      看着他,薛衍有点不知所措,他居然不在乎,不生气。她不知是该难过还是该高兴。

      戴月这时道:“多谢范公子的体谅。”

      范龄洲笑道:“戴姑娘谬赞了,令弟如今这样,我范某人也难辞其咎。”

      薛衍对戴月道:“你跟我进屋等着吧,我现在就去写。”

      “不必了。”戴月道:“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写了让青果给我送来就行了。”

      把信交给青果之后,薛衍看着一旁坐着的范龄洲,道:“你为什么要偷听我跟戴月说话?”

      范龄洲坦然地道:“我是正好看见你出去,所以就跟出去看看,你们家这一片我都不熟,看看也没什么吧。”

      薛衍没有再计较,她想到母亲才跟她说过的话。

      夜晚,万籁俱寂,薛衍梳洗好后,便坐在床上发呆。范龄洲去了上房,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坐了多久,门响了,有嗒嗒嗒的脚步声,须臾,范龄洲便出现在她面前。

      “还没睡呢?”范龄洲笑道。

      灯烛下的他,笑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可恶了。

      薛衍有点局促,“睡不着,有点冷。”

      “冷?”范龄洲诧异,“那再多添床被褥吧,这两天是挺冷的,我在书房里睡着,夜里总是冻醒。”

      “你活该,谁让你总睡书房的。”薛衍嗔道。

      “不是你让我睡书房的吗?”范龄洲无辜地道。

      “我让你睡你就睡啊。”说完,薛衍就蒙头躺下了。

      范龄洲愣在床前,许久之后,才如梦初醒,开心地差点跳到房梁上。

      年后,他们出发去了邑邱。从此,范龄洲不但成了村里人人称颂的范龄洲,薛衍也成了村里人人称颂的薛衍,可是薛衍再也听不到了,她离开了楸林,便离开了过去的自己,离开了那些流言蜚语,也离开许许多多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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