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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薛衡的屋里,陶吟红正坐在堂屋里的榻上,脸孔板得像石板一样,任他风吹雨打,也不能让她动容。屋里的昏暗,又给她的脸添上几分阴沉,让人一望,便不由得肃然。

      往她跟前一站,薛衍便觉得自己像是个罪犯,浑身畏缩着,慌乱地想着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陶吟红开口道:“薛衍!”她唤,薛衍答应了一声。她接着道:“既然范家又来提亲的事,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是想答应这门亲事的。只是你们的爹,他不愿意。所以,你们都得站在我这头,帮我劝劝他。”

      薛衍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母亲不是兴师问罪。虽然这件事没比兴师问罪好到哪里去,但受迫却比挨骂好得多。受迫可以暂时低头,可以阳奉阴违。

      她偷偷看了一眼薛衡,薛衡正垂着头,一言不发,想来母亲多半已经把这话告诉他了。

      她道:“不是已经给媒人回了话吗?这还怎么劝呀?”

      陶吟红道:“这个你不用管,我自有我的道理。”

      薛衍诧异地看了一眼母亲,猜不出她有什么道理。

      她道:“我们怎么帮您说服爹呢?他老人家决定的事,向来是不会回头的。”

      陶吟红道:“只要你说你愿意嫁到范家就行。至于你……”她看向薛衡,“你帮你妹妹说两句话,好好劝劝你爹。”

      薛衍知道,这回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母亲非得气出个好歹,非得把她痛骂一顿。这又是姓范的造的孽,这笔账还得算在姓范的头上。

      她违心地答应了。先敷衍着再说,反正她不会照做。

      “你呢?”陶吟红又看向薛衡。

      薛衡也点点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陶吟红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他们去早点歇着,便起身走了。

      等她一走,薛衍就问薛衡怎么办,难不成真得照母亲的意思做。

      薛衡叹了声气,道:“能怎么办,只能阳奉阴违了。”

      原来他也是这么想的。

      到了明天,陶吟红在私下里,又恩威并重地交待薛衍,让她这么说,让她那么做,教她如何说服薛启文。

      薛衍听着,头点着,顺从地答应着,直到陶吟红交待完了,她才来到上房,见了父亲。

      父亲正闲适地抽着旱烟。

      来到他跟前,薛衍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她怕母亲会跟过来。

      见身后空无一人,她才开了口。

      “爹,我有事要跟您说。”

      薛启文向来是很严肃的,也是寡言少语的。他只将眼皮一抬,看了一眼薛衍。

      薛衍便继续道:“我……您……”她支吾着,不知要怎么说。

      “怎么了?”薛启文问。

      薛衍斟酌了一下,便一咬牙把母亲要她说的话,全都告诉了他。

      薛启文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面无表情,仍旧抽着他的旱烟。

      薛衍又道:“您千万别把这话告诉娘,否则她非打死我不可。”

      “你忙去吧。我知道了。”薛启文道。他很平心静气,一点都不在乎。

      薛衍愣愣地站了片刻,确认父亲听懂了她的话,才带着困惑走了。

      回到自己屋里,陶吟红还在等她。

      她一进门,陶吟红就问她,“都跟你爹说了?”

      “嗯。”她心虚地点头。

      “你爹怎么说?”

      “他只说他知道了。”她看都不敢看陶吟红。

      “这就成了一半了,我再去找你哥说说去。”

      她一出门,薛衍就瘫坐在灯挂椅上,心里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坐了半晌,岔子没来,薛衡来了。

      薛衡把他如何劝说父亲的事,告诉了薛衍。如他自己所说,他同薛衍一样,也“背叛”了母亲。但他另外劝了父亲,劝他不要跟母亲吵架,只要咬死不答应这门亲事就成。

      薛衍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总算过去了。不过这只在他们自家过去了,她跟范家的事还没完。

      她把想报复范家的事,告诉了薛衡。薛衡摇摇头,不怎么赞成。范家势力渐壮,范龄洲这么一出息,等于是长了三头六臂,神通广大着呢。范家人本来就有些筋骨,人家的筋骨是血肉长的,他们的筋骨却是铁做的,硬气得很。若是冒然地去对付他们,等于是以卵击石,肯定要栽大跟头。

      薛衍哑口无言。

      薛衡的话,不无道理,凭他们薛家,是不能拿范家怎样的。范英惠是个在宦海里淘澄过的人,别人身上长的都是毛孔,他身上长的却都是心眼子。在这村子里,没人能比得过他的城府,更何况是她一个姑娘家。

      她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

      但等薛衡走后,她却越想越不忿,她忍不住去想办法,想“以身试险”。

      想着想着,她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办法。她立即着手准备了起来。

      一大早,天气有点闷热,有点阴沉,一点风都没有,树叶静得像在画里似的,纹丝不动。河面上不时地冒着水泡,鱼儿不时地跃出水面来透透气。

      越到晌午,天气越闷热,人热得汗流不止。这样的初秋时节,却还这么闷热。坐在屋里绣着鞋面,薛衍忍不住抱怨。

      她实在很热,热得连手都出汗,汗水滑腻,拿不住绣花针,一用针就使不上劲。

      可是她一点都不讨厌这样的天气。今天是那个范龄洲回来的日子,她巴不得来一场狂风暴雨,把他淋个湿透,把路浸得下不去脚,把他们家人淋得出不了门。让他们在风雨里抱憾哀叹去,让他们风光去!让他们庆祝去!

      她已经把她的“报复”,交给了小厮二福,她让二福悄悄地把它送到范家去。范家收到她的“贺礼”之后,决计会为之震动。她暗暗地想。

      只是二福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她有些担心。

      放下活计,来到大门口。她吃了一惊。

      一丈来宽的路上,围着许多人,村子像是里出了什么大事。受够了流言蜚语的她,见了人群就躲。她只在心里闷闷地猜着,不愿上前去打听。

      转过身来,她准备回家。还没进门,就听有人喊她。回头一看,是住在隔壁的堂嫂,尹雪君。

      她同尹雪君打了招呼,尹雪君就问她,是不是也要去范家看热闹。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路上的人,都在等范龄洲回来。

      她顿时脸颊发热,道:“谁要看热闹!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我只是出来找二福的。”

      撂下话后,她就搪塞着进了门内。

      楸林村从来没这么热闹过,跟赶庙会似的,大家都放下家事,围在一起,等着看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英雄”。

      围观的人,东一堆,西一堆,要么是在范龄洲即将经过的地方,要么就在范家附近。就连范家附近的树上,都挂着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范英惠携着家人和亲友,在路边等着迎接儿子凯旋。他们遥望着通往村外的那条路,路上空荡荡的,还不见有人进村。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个人从村外跑回来,他一壁跑,一壁呼叫着:“回来了!回来了!快到了!快到了!”

      众人眼中顿时有了神采,范英惠立即着人预备鼓乐,预备点鞭炮。

      少时,一队车马从村外的路上,拐入进村的路上。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大家朝车马涌去,把本就狭窄的道路,挤得更加狭窄。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大红袍衫,戴着软脚幞头,手不时地轻挥一下马鞭。

      看人越来越挤,有孩子到处乱跑,行进困难,他便勒停了马。

      他大声道:“诸位乡邻!请多留心脚下!仔细不要磕了碰了!更不要摔了!看过我的人,就往后面走一走。”他手往身后一摆,“给没看过的人留些空!啊?有劳诸位了!”

      他双手抱拳,算是给众人作揖了。

      话音刚落,众人就被他逗笑了。大家照他的话,往后散去,给他让出空路来。

      他对着人群抛出笑来,驾着马,引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去。

      几年来的风吹日晒,让他从白面书生,成了黑面武夫,那些惊心动魄的厮杀,让他的眼神变得冷峻坚定。尔虞我诈的陶镕,脱去了他脸上的青涩,让他变得老练沉稳。

      只有在见到这些朴实的乡邻时,他才会放下戒备,恢复往日的明朗。

      他刚走过去,人群中就有人开始嘀咕,夸他懂礼亲善,不愧是“出人头地”的人。

      说着说着,大家又说起三年前,说起他离家出走,大家立即翻了口,把骂他不孝,骂他大逆不道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反过来赞许他志存高远,幸亏他当时离家出走了,否则就没有今天的他。

      锣鼓声铿铿锵锵地响着,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着,声响恨不能裂石穿云。

      他带着人马,离家越来越近。及至到了家门口,下了马,看见两鬓斑白,消瘦苍老的双亲,他三步并做两步,跨到他们面前,往地上扑通一跪,眼睛不由得一热,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母亲尤青那双不知道流过多少眼泪的眼睛,当即又流下眼泪。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情不自禁地把他搂在怀里,喜极而泣。

      一旁的范英惠和亲友们,也红了眼眶。

      最后,一众亲友便将他扶起,一群人簇拥着他,进了家门。

      锣鼓声还在继续,热闹似乎才刚开始。

      宴席过后,戏班子开始唱戏了。半人高的戏台子前,围满了人。大家都看得目不转睛,忘乎所以。

      看了半晌,低低的乌云中,忽然传来一声雷鸣,大家匆促地抬头看了一眼,便又继续盯着戏台子上的优伶。仿佛雷声也是戏里的,是假的,不足为意。

      听见雷声的薛衍,也在等着看戏呢。范家这么大张旗鼓地炫耀,要是来一场雷雨交加,把听戏的人都往家里赶,把范家的人都堵得出不了门,看他们还怎么得意。他们费那么大工夫,若是结果全是白费,这岂不是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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