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往远夜》忱问

21、喜欢定义 我也不是同

　　农村吃饭时间比大城市早得多，通常四点多五点多就开始做饭，六点就可以吃上，七八点吃饭都算是晚的。

　　今天的夕阳消散得很晚，六点半的时候还未下去，村里的人已经陆续续端上菜饭，媳妇儿主厨，丈夫帮忙，老人则是负责去田地里找孙子孙女回来吃饭。

　　“安懿，你家还没煮饭吗？”邻居拖着不是很轻盈的步伐来到他们家院子。

　　“没有。”她摇了摇头，心里也在估摸着今天晚饭吃什么。

　　唐安懿正想让祁律霜去村里最近的麻将馆旁边便利店，看看有没有熟食卖。

　　“不用做了，来我家吃吧，还杀了一只母鸡，母鸡太大，我们也吃不完。”邻居面露诚恳，大方地说道。

　　这句话一下子打清了她的顾虑，唐安懿喜笑颜开：“也行，我这就和律霜过去，谢了啊。”

　　唐安懿回屋子，到祁律霜房间敲门，祁律霜刚刚挂掉电话。

　　房间的门打开，对面的人挺直身子站在门口，听着唐安懿讲话：“晚上去邻居家吃饭，正巧我也不知道我们今天吃什么。”

　　祁律霜点了点头，用拇指和中指熄灭了屏幕。

　　他们一去才知道邻居家不仅准备了鸡肉，还有土豆炖鳝鱼、爆炒松茸、竹筒饭和青少年甚至成年人爱喝的碳酸饮料。

　　邻居又端出来一盘装着几层圆圆的面饼，上面还有淡淡的香味，闻着香味也能让人激发食欲感到神清气爽，“安懿，前天我知道你要回来，我还做了你爱吃的官渡粑粑。”

　　唐安懿脸上早已翘开了花，一直说谢谢，邻居还让祁律霜尝尝味道，祁律霜先拿了半份，咬了几口，味道的确不错。

　　她们两个坐在一起，聊着聊着，话题又引到孩子身上。

　　“手指长都会读书，看来老祖宗传下来的话是没错的。”邻居边说着又看了一眼在安静吃饭的祁律霜。

　　唐安懿喜欢别人夸自己孙子，每次聊这个话题都会滔滔不绝：“你说笑了，我看小醒戴着眼镜，成绩应该不会太差。”

　　邻居“啧”了一声，充满不屑，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即又问道：“也就那样吧，哦对了，律霜有没有谈过恋爱？”

　　唐安懿夹的松茸差点没夹稳，她满脑子都是另外一个人的面孔，忽然意识到自己失神了，意识回笼间又悔恨自己多疑，立刻回答：“小祁很乖，没有谈过恋爱。”

　　邻居点点头，感叹道：“真好，我听小醒说，有两个小学同学六年级就开始谈恋爱，找对象了。现在初中更不得了，班里谈的也不少，换的也不少。”

　　唐安懿若有所思，一副忧郁的样子在暖烘烘的氛围之下，显得格格不入，她说话语速很慢：“心理讲座教授说，这是青春期普遍现象，有这些很正常。”

　　邻居见祁律霜听到这话题不为所动，连眼睛都没有眨，好奇地问：“律霜，给奶奶说说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人？”

　　祁律霜神色淡淡又自然，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没有。”

　　旁边的人用阴阳怪气的语气插了一句话，使在座的人包括祁律霜都感到不适：“没有就好，我宁愿自己的孩子谈了七八个对象，没有间断都行，只要不是同性恋就好。”

　　唐安懿顿时愣住，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附和她。

　　“为什么这么说？”唐安懿尽量用平淡语气问，她打破了宁静的环境，尴尬地笑着，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邻居回忆起这件事情都觉得恶心，忍着没有胃口，还有天生对同性恋的歧视，用尽全力耐心解释：“因为小醒班有个女的就是同性恋，在跟隔壁重点班女生谈恋爱，班主任知道之后，学校还给她处分了，现在每隔几天就劝那女的休学退学，只不过她父母态度强硬，说什么也不肯。”

　　邻居加入自己的真实情感，语气起伏激烈，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快要把木筷子给捏断：“同性恋就是社会败类，同性恋存在就是个错误。”

　　唐安懿筷子不小心碰到碗壁，声音大，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她也不故作解释，反而反驳对方的话，“话也不能太绝对啊，我记得以前有个很火的男明星也是同性恋，人家也不是照样事业成功，虽然人不在，男朋友现在还在爱他。”

　　“这也不能代表同性恋是好的，同性恋违背了大自然生育的法则，是要遭受到惩罚的。再说，同性恋要真的像异性恋一样，国家法律怎么还不同意同性恋可以结婚。”

　　唐安懿缄默了片刻，手的温度持续发热，慢慢握成拳，动了动唇，“他们谈不谈是他们的事，我们不做评价就好。”

　　邻居最容不得别人不赞同她的意见，一气之下，连饭都不想吃，她瞥了一眼祁律霜，眼神里不仅是厌恶，甚至是鄙视。

　　她扯高了嗓子，巴不得左邻右舍都听得见，因为她清楚知道农村人都会支持她的思想，毕竟这是老祖宗传下的传统，只要不生小孩，不结婚，就是在违逆祖宗。

　　邻居开始语序混乱，思绪混沌，疯言疯语，情绪的涌动也忘记了维持多年好友的脸面，“呵，我说安懿你就别为同性恋做辩护了，没准你孙子也是同性恋，到时候黄河都没有你眼泪多。”

　　唐安懿以前是教书的，她的父亲是地主，母亲又是清朝书香门第家族的大小姐，她不敢说学历有多高，知识有多么充足，起码在跟人争吵辩论的方面，她不会动怒，时刻保持冷静。

　　家庭的渲染、再加上思想的推动、让她成为了平常不会大喊大叫，不轻易发火的女性。

　　“我尊重我孩子一切不犯法的想法，即使我不认可、不肯定。”她斩钉截铁道，直接的话语挡住了对方不知名的自信与封建社会带来给她的底气。

　　邻居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恶狠狠地说：“记住你说的话，别后悔。”

　　事情都闹到这份上了，饭再吃下去也无味。回去的路上，唐安懿一句话都没有说，脸色温和，只是让他赶紧洗漱睡觉，别熬夜。

　　祁律霜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分忧解担，但是无论用哪种方式开口都不对。

　　最终，祁律霜出现在唐安懿面前，眼神定定地望向对方，眼眸透彻，其中暗含的情绪很简单，不再复杂难辨，肯定地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为了防止说话有漏洞，祁律霜又补充了句：“我也不是同性恋。”

　　唐安懿剥橘子的手停下，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祁律霜身上，她轻笑了一声，“你又没有喜欢的人，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同性恋呢？”

　　祁律霜沉默了，喜欢这个词在几秒钟内包容了他整个精神世界，狭小的心反复咀嚼着喜欢这二字。

　　无论如何尽心竭力去品鉴，却道不出喜欢这二字本身是何物。

　　温暖的灯光映得唐安懿像个亲和的美人，她摸了一下戴着手腕的手镯，时间煮也回到了她和爱人谈恋爱的时候，不自禁笑了起来，“除了亲人，你最想见到、最思念的那个人，便是情爱之间的喜欢。”

　　唐安懿抬头，和他空洞的眼睛对视上：“你现在想到那个人是谁？”

　　祁律霜第一次在提问上犯了难，他欲言无声，半天也吐不出个字来，早已步履维艰，试图支吾其词。

　　祁律霜避开了对视，唐安懿不想为难，给他一个台阶下，则是换了个角度：“我暂时不要答案，青春期的孩子都很燥，说不出所以然，不认识三五天就在一起，互相在菩萨面前发誓，说要当一辈子的爱人，结果没到一个星期又分手。”

　　“如果你们两个真能在一起的话，高考结束以对象的身份来见见我这个老太太。我的岁数大了，别让我等太久。”

　　祁律霜波动的情绪不再是疑惑，未解的，而是产生了另外一种情绪，说不上来的怪情绪。

　　在外人看来唐安懿自言自语，故意说一些深奥的话来摆弄学识，祁律霜知道是在说给自己听的，给自己辨别按正确定义的指标。

　　“不懂什么是爱，很正常，哪有十几岁小孩子就能明白的，等到那一刻，你就会明白了。”

　　唐安懿没有具体说明是等那一刻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意境心态之下，她也相信祁律霜可以明白自己真正表达的意思。

　　回到房间，祁律霜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咖啡很苦，只加了一方糖咖啡还没来得及喝，就要回复向砚慎的微信消息。

　　[想的：快看我昵称，猜猜这是什么意思？！]

　　[-：？]

　　[想的：嘿嘿，是你在电话里面跟我说的话，我保证这个昵称三个月不改。]

　　[-:。]

　　祁律霜愣了一下，他开始深深懊悔自己说过的话，认为自己对向砚慎的感情太裸露了。

　　[想的：句号哥不要只单单发句号]

　　祁律霜刚想回复，刚点开手机键盘，结果对方猛地发了十几条消息内容，手机在不断震动。

　　[想的：。]

　　[想的：。]

　　[想的：。]

　　[想的：。]

　　[想的：。]

　　……

　　祁律霜隔着屏幕前静静看着对方持续发句号，脸上的表情体现无奈，又丝毫拿对方没有办法。

　　[-:嗯好。]

　　[想的：。]

　　原本当事人以为事情就可以过去，没想到，向砚慎是真的计较在心头。

　　[-：吃饭了？]

　　[想的：嗯。]

　　祁律霜重复发了遍信息。

　　[-:不单单发句号了。]

　　[想的：哦。]

　　第二天，向砚慎一直到下午四点钟没有给祁律霜发任何信息，而且早上九点钟还发了条清晨太阳的朋友圈。

　　祁律霜见他没有主动给自己发消息，难免心里有点发胀。

　　祁律霜是在晚上六点钟整点找他的。

　　[-:吃饭了没？]

　　[想的：没。]

　　向砚慎单方面赌气到第二天早上才消停，不过效果明显，这也真正治好了祁律霜只发句号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