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雪梨没有芯

19、子缨篇 其十八 大胆！竟有

　　其实说是无法无天，单凭我如针鼻儿般大的胆子，我也是断不能干出什么实质性触人逆鳞的事的，直到——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我从无念阁的院子里采了些药材，给云洛熬了一碗调理气息的汤药，又给他送过去，接着便一个顺手将药渣倒到了云洛那株宝贝水仙上……
　　本来嘛，水仙也不过是一株植物，倒点药渣到泥里便权做肥料了，然而云洛这般心疼宝贝他的水仙，每天除了给它浇点水便再无其他举动。若是被云洛知道我给他那株娇生惯养的、非醴泉不饮的水仙倒了药渣，他岂不是要将我扫地出门……
　　“子缨？”我正绞尽脑汁意欲想出些自救的点子，不想云洛便大变活人似的站在了门口，一双微微上挑的眸子柔柔地望着我，我却平白惊出了一身冷汗。
　　“哈……神君……”我慌里慌张地冲到他面前，尽量摆出亮亮的眼神和夸张的笑容，希望他不要留意到门口的水仙。
　　然而，云洛好似的确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没有凶我，甚至还好心地帮我将被吹乱的头发整理好：“姑娘最近睡得可好？”
　　“啊？”我当即愣在了原地，下巴掉出一个呆滞的弧度。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一开口竟是这么毫无逻辑的一句。
　　“还好，还好……”我有些呆呆地攥了攥衣角，“就是还总是做梦。”默了半晌，我又道：“神君为何突然问这个？”
　　云洛却答非所问：“我之前曾答应过你愿意授你术法，姑娘可还记得？”
　　“自是记得！”听得这话，我立时精神起来，将那株可怜水仙的事统统忘光了。
　　云洛看着我惊喜得略为夸张的表情，嘴角稍稍勾了勾：“今日便带你测测体质属性罢。”
　　“好啊好啊！”我欢呼雀跃，随云洛一蹦一跳进了屋。我来无念阁第一日差些被这门槛绊倒之后，不知从几时起这门槛便变得如医族一般低了。应当是云洛在我不留意时将门槛削低了些。
　　我是知道测试属性的方法的。无非就是寻来各色的五行晶石，受试者只需逐个触摸感受，有异动的晶石对应的即为本命属性。
　　云洛一拂衣袖，案上便立时出现了五颗玲珑剔透的晶石。我走过去，金，没反应；木，没反应；土，没反应；火……有那么一瞬，我觉得有些烫，然而很快便感受不到了；水……不同于火晶石的灼热，这水晶石我触着是凉凉的，十分舒服。
　　我恋恋不舍地缩回手，不住地往云洛那边瞟，“不想我竟是属水的么？”这句话本该是正常的阐述，却不知为何染上了几分期待与兴奋。云洛属水，我亦是属水……
　　云洛仍是笑着，挑了挑眉，道：“姑娘亦属水。倒是缘分。”又往我这边稍稍靠近了些，唇角蓄着几分淡淡的笑意：“玉棠族长曾说你体质特殊，她这般放心放你来天界，托我授你仙术，我定要尽心竭力的。”
　　“……”我一时寻不出什么话来回他，面颊却无来由地、不争气地泛起了酡红。
　　休整几日，云洛正式授我仙术。在这几天中，云洛还是发现了我给他的宝贝水仙倒了药渣……然而，他还是没有凶我，甚至还温柔道：“你喜欢便好。以后不必再为这些小事烦忧了。”弄得我手足无措了好一阵。
　　然而修习仙术实在与我想象中的相差甚远。每日都要连着几个时辰打坐，连着几个时辰修习心法，实在是枯燥乏味得很，以至于我成日都苦着一张脸，活似一根霜打的茄子。
　　当然，我苦着一张脸不仅是因为仙术枯燥无味，更是因为——蓉儿已然将将有七日没来无念阁找我玩了！我一开始以为是木神知逸管他妹妹管的严，后来才在吃晚饭时从云洛口中得知：原来是天界有一位世子殿下连着三日带着大包小包聘礼找上无殇阁了，知逸虽对天界的人态度温和却也表明了立场，不想这班天界的人竟还挺执着，闹得蓉儿都不敢出门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止了夹菜的动作，思付片刻，道：“神君，不若让我明日到无殇阁一趟罢。”
　　云洛亦放下碗筷，没有反对，只是问道：“为何？”
　　“自然是为我的好朋友解围啊。”我不假思索道，“若是有一日神君陷入困境，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帮你的。”这前一句话是真心话，后一句则是为了说些好话好让云洛同意的。其实我想去无殇阁还有一点私心的，便是我明天实在是不想打坐了！
　　其实凭借云洛的头脑，他一耳便能听出我这是套话了。然而他却十分认真，甚至面上的招牌微笑都收了起来，一双沉静的黑眸望着我，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好。”我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虚，他却只是吐出一个“好”字，神色也恢复如常了。
　　“谢……谢过神君。”
　　翌日，我动身前往无殇阁。
　　无殇阁与无念阁的建筑形制基本一致，不过无殇阁没有荷花池——甚至没有池子。不过无殇阁的院落十分宽敞，但不同于曾经光秃秃的无念阁，无殇阁的院落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位于正中央的是一株高大挺拔的银杏。如今正值仲春，银杏的叶子呈现出活力满满的嫩绿色。
　　“子缨姑娘。”正在悠然浇水的神仙停下手中动作，朝我和煦地微笑。木神今日着与银杏一般的嫩绿色纱织交领外袍，衬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木神君。”我恭恭敬敬地行礼。看来云洛已经跟知逸打过招呼说我要来了。
　　知逸又转身朝屋内轻声喊了一句：“蓉儿，你看可是谁来了？”
　　过了一阵，一抹熟悉的淡粉色身影才从屋内探出。蓉儿一张甜美的小脸微皱，瞧着不大开心。然而她一看到知逸旁边站着的是我，眼神便立马变得亮亮的，提起裙摆冲我跑来。
　　“子缨！你怎的来了？”蓉儿带我到银杏树下的秋千坐下，语调难掩惊喜。
　　“自然是来看你啊。”我拉了拉她的手，而后又道：“那位天界的世子殿下，是怎么回事啊……”
　　然而未等蓉儿回答，便有人敲院门了。
　　一行人大剌剌地进到这个温馨的院子里，平白破坏了我的好心情。
　　“蓉儿仙子，我是真心想迎娶仙子的！”为首的男子自然是世子了。然而这么一句毫无技巧的油腻话语从他口中说出来倒是不显油腻。
　　我好奇地打量着那位世子。一袭红衣倒也不算高调，腰旁没有佩剑，也没有佩什么玉佩；黑发盘的一丝不苟，一副清俊书生相，仔细看眉眼还跟玄洺有几分相似……诶？不对啊，我好像见过这位世子！
　　我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初在皓然殿上唯一一个为玄洺求情的神仙吗？好像叫做什么……玄煜？不错，正是玄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