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雪梨没有芯

18、子缨篇 其十七 千层套路之

　　将影子打飞的，是一柄长刀。刀身通体银色，程亮无比；刀柄为玄色，蜿蜒雕刻着银色的图腾；刀柄末端缀着一撮灰色的毛，瞧着像是狼毛，稍稍有些开炸，随法力场摇晃而微微摇晃。
　　来人一袭黑衣，抬手召回银刀，迅速念诀凝起一层厚厚的哑金色法力，将挨了一刀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影子严严实实地罩住，开口道：“水神君！”
　　是魔尊。竟是魔尊。出乎意料。
　　云洛自是了然，先飞身带我离影子远些，手执无念飞身而去，一剑又快又准地刺中影子的一处，那影子便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黑丝尽数收敛起来，冰蓝色冰晶迅速将影子层层包裹。
　　不出意外的话，云洛接下来该结印了，再将影子重新封回封恶囊中。
　　我努力从身上的纱衣撕下来一根布条将颈上伤口捂住，可身子还是不住地发颤，意识也有些模糊了。凭着仅存的医者意识，我知道我是失血过多了……可是我没有灵力，根本做不到及时迅速地止血……死在这种荒郊野岭，还真是……
　　“水神君，结印吧。”朗曜严肃道。
　　云洛并无应答，也并没有结印，而是执起无念，注以法力，毫不犹豫地刺进医影子体内。那影子尖叫起来，猛烈地挣扎了几下，随即便渐渐挣扎不起来了。黑丝耷拉下来，渐渐化成灰消逝了。
　　“……水神君，这是？”朗曜显然是不理解云洛这番操作，灰蓝色的眸子睁大了一瞬。
　　我亦是十分不理解。如今尚且未找回被掳走的孩童，应该先留这影子一命才对。只是失血过多让我昏昏欲睡，我已经难以思考了，只知道云洛召起无念那一瞬，我的心脏又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对我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嗯……”我闷哼一声，还是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
　　我又做起那个奇奇怪怪的梦来。但这次有了后续。与我相依为命的那株高大银杏经高人指点摇身一变成了大神仙；而我不过是一捧低贱的水，那位高人是压根儿没想指点指点我一下。失了银杏叶子的庇护，面对如此毒辣的太阳，用不了多久我肯定就会蒸发得渣也不剩的。
　　“啊！不要……”我在梦里恐惧地大喊出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死死绞着我，将我拖向无底的深渊。
　　“子缨……子缨……”梦里，温和的几声呼唤越发清晰。
　　“啊唔！”我一下子睁开了眼，对上了一双沉静的黑眸。云洛没有笑，坐在我旁边，一手覆在我额头上，正在给我输灵力。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戏本子里男主人公对女主人公是如何如何关心的场景，可是我却从他的黑眸里读不出半分关心。
　　“……神君……”我稍稍回神，与他错开目光。
　　“可是梦魇了？”云洛输灵力的动作不停，柔声问道。
　　“……是啊，最近总是做着同一个梦。”我寻思着这也没啥好隐瞒的，遂顺便将梦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与他听了。
　　云洛听罢，神色有那么一瞬变了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自然地错开了话题：“这里是魔尊的地盘，尚算安全。姑娘且好好养伤，待痊愈后再做打算罢。”
　　“嗯……”我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才开始慢慢分析起我自身的状况及周围的环境。
　　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如今只是隐隐作痛，并无大碍，遂又开口：“那……”
　　“影子已除，被掳的孩童也已寻到了，姑娘无需担心。”
　　“噢……”我悻悻地闭了嘴。云洛这厮，似乎总能预判到我想说什么。我又吃惊道：“竟这般快么？”
　　“影子既诛，封印自解。那影子将孩童封印在止天渊底下，若非封印消解，止天渊隔绝天地灵气，寻常勘探难以探得。”云洛顿了顿，有意无意地扫了我一眼，“姑娘已然昏睡了好几日了。期间我已将那十三位孩童送回北疆了。”
　　“以自身性命结印，倒是罕见。”我默然半晌，道。这种封印虽除了自身被诛便无法可破，风险倒也大；而大部分封印若是施印者已死便无法可破了。这影子还真是狡猾，就仗着这点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逍遥了这么长时间，若非此次止天渊有所异动，恐怕我们还不到要查到什么时候呢。
　　影子既除，我这伤将养几日便可回天界了。
　　我们走的那日，魔尊特地前来送行。本来么，魔尊的送行对象应当是水神，可是我跟在云洛后面刚走出几步路，便被魔尊叫住了：“子缨姑娘。”
　　“……啊？”我局促地转过身，嗫嚅道：“尊上可有话要对子缨说？”
　　云洛也转过身，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我面前，隔在了我与魔尊中间，“魔尊。”他这一声“魔尊”语调平缓却平白生了几分压迫与警告。
　　朗曜“哈”地轻笑一声，露出两只锋利的犬齿，闲闲走到我与云洛面前，伸出一手，道： “姑娘那日不慎遗落的。差些忘了还给姑娘了。”
　　我探头一看，朗曜手里，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小香囊，上面绣着细致的莲花纹路，还缀着粉嫩的流苏。这是蓉儿送给我的，可以安定心神，避免我这凡人被北疆的妖雾毒死。那天影子绞上我的脖子，确实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原来便是这只小香囊啊。
　　“那子缨便谢过尊上了。”我乖乖道，从朗曜手中接过香囊。
　　“这香囊可是姑娘自己做的？真是别致啊。”朗曜灰蓝色的眸子眯了眯，一双书生杏眼显出妖冶来。
　　“并非是我做的。”我实话实说，“乃是我的一位好朋友送与我的。多亏了尊上，我才能失而复得。”
　　“朋友……”朗曜呢喃着这两个字，漫不经心地转着右手食指上的狼族印戒，好像在品味着什么饶有趣味的事情，“有一个这般手巧的朋友，倒是幸运。”
　　我不知要如何接话，所幸云洛一把牵起我的手腕，嘴里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有劳魔尊，先行告辞”便带着我召云而去了。
　　这些天经历了太多，我都在鬼门关上进进出出好几次了，是以回到相对太平安乐的天界，我十分开心。
　　蓉儿也很高兴，天天往无念阁跑，陪我又跳又闹。当然，还不忘给我种的药材输些灵力。
　　一开始由于云洛在，我总是不太放得开，尤其是见了他，我便没来由地心虚起来，反复向他保证不会碰他的水仙什么的。可是云洛脸上丝毫不见怒意，反而时常带笑，由着我胡闹，我也就渐渐无法无天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