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翻墙翻老板脸上》树茂为森

41、【追光者】 天亮前的相

　　“嗯。喜欢，很喜欢。第一眼就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当沈默望着她，一字一句郑重说出这些字时，林佳有些懵。
　　她在心底千万次告诉自己，不要想多，那就是故事里男孩的心情。

　　可黑夜中，他眼角的那点光亮，却让她忍不住怀疑。
　　那句话，真的只存在故事中吗？
　　而那时，说着这些话的他，又怀着怎样的心情。

　　不管怎样，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这样的沈默，很孤独，非常、非常孤独。
　　孤独得，也许，就像他故事里的那个男孩。

　　于是，她望着他，怔怔伸出手，朝定住的他迈去。
　　只是，在即将触到他的那一刻，他却突然，捂着嘴，颤抖着肩膀，止不住咳嗽起来。

　　她慌乱地要伸手牵他：“领导，你、你怎么了？”

　　他却情绪激动地大喊一声：“别碰我！”
　　一个侧身，将她挡回。

　　她退后两步。
　　可到底，还是碰到了他的指尖。

　　她愣在原地，惊愕又惶恐于她刚刚触到的他的体温。
　　那简直，比这山间的寒露还要冰冷。

　　“好冷……”她晃神，不停重复着，突然愤怒地朝他望去，“为什么，你的手为什么会这么冷？！”

　　沈默垂眼不答。
　　暗淡的晨色中，只留给她一个刀刻过的，冷峻的侧颜。

　　林佳大口地吸气吐气，还在不停重复：“怎么会这么冷？为什么会这么冷？”终于，恍然大悟地反应过来，“你是因为……因为把衣服给了我！”

　　“不是。”他也终于出了声，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可她却再也不想相信了！
　　摇着头，酸楚涌上鼻尖：“不看了，我不要看日出了。我们回去吧，不看了、不看了！”

　　“不行。”

　　沈默攥着拳头，一口拒绝了她。
　　背过身，不再看她，他不想给自己任何退缩和心软的机会。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把心底的声音传递给她的办法了！

　　他抬腿，继续向前迈去。
　　却感觉身后刮来一阵风。
　　接着，身上多了样软绵绵、暖和和的东西，带着她的气味和温度。
　　他还来不及反应，紧跟着，背后一阵力量，令他身形不稳地向前一晃。

　　低下头，瞧见——
　　两只白净的手扣上了他的腹部，手臂环着他的腰身。
　　他惊愕地反应过来。

　　她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了。

　　像是怕他下一秒就飞走了一样，背后的她，竟是如此害怕地抱着他，如此小心翼翼地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全身都在颤抖。

　　她的小脸贴着他宽阔的背脊，滚烫的唇触着他冰冷的风衣。
　　轻轻的声音穿过他的身体，重重传进他心里。

　　“不冷了吧，这样就不冷了吧？
　　“我把你的手捂热，再把你抱紧一点，你是不是，就没那么冷了？”

　　仿佛陷入一场梦境。
　　梦里的绮幻令他晕眩。
　　他目光僵直，无法思考地被定身在那里。

　　可，若这是一场梦，未免，太过真实。
　　真实到，他能感受到她每一次轻微的呼吸；感受到她紧覆着他的三十七度的体温；甚至，能感受到，她和他的每一下心跳，如此默契、合拍地跳跃在一起。

　　沈默庆幸，此刻，他是背对她。
　　不然，她一定会看到他那不受控的表情和那一颗同样不受控的，被她搅得天翻地覆、欣喜若狂的心。

　　鼻子有些酸，呼吸也变得艰难。
　　他深吸一口气，大手悄然覆盖住她的小手。两只拇指在她虎口处细腻温热的肌肤上，缱绻又暧昧地抚按。

　　“很暖和。已经，一点不冷了。”

　　她闭上眼，沉湎在他一圈圈温柔的抚触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惊觉，自己方才竟又气又急地失态了，由此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刚刚，还有现在的这个动作、这个状态，都实在太过暧昧。

　　这根本不是正常上下级间该有的相处模式！

　　她顿时又惊又羞，一把挣开他。
　　面红耳赤的不知所措。

　　祸不单行。
　　她脸颊上的朵朵红晕，令意犹未尽，转身寻她的他，呼吸变本加厉地粗急起来。而那双紧锁她的凤眸也彷如黑夜中碳，烧得通红。

　　她眼神闪烁低下头，避开他又亮又烫的目光。
　　抬脚，就要退回他们本应保持的安全距离。

　　却，为时已晚。
　　他怎会轻易放过她？
　　她必得为刚刚那个出格的举动付出代价！

　　在刚有一点退缩意图时，就被他敏锐察觉。
　　右手手腕被他左手用力拽住，抬起，顺势向前一拉，整个身子跟着一起前倾，朝他怀中倒去。紧跟着，他的左手又迅疾覆上她的背，趁她还在愣怔中，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所有动作都是在眨眼间完成，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她惊愕地睁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心脏狂跳地被他霸道地按着头，无法逃避地埋入他心口。

　　听见他同样失速的心跳。

　　她本是方寸大乱，可这怦怦的节奏，却令她莫名熟悉和安心。

　　他的心跳，她，很喜欢。
　　从一开始就喜欢。
　　一直，很喜欢。

　　一时忘记了挣扎，在剧烈的怦怦悸动中又不禁深感疑惑。
　　他们这个样子，算什么呢？

　　于是，忍不住喃喃呓语：“沈默，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呢？”

　　黑暗中，她感到他的心跳失了速，吸气吐气的声音也如脱缰马匹，急促而慌乱。

　　她期待而忐忑地等待着，却迟迟，等不到他的回答。

　　沉默，沉默。
　　半晌的沉默后，才听到他似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出的那个字。

　　“傻……”

　　这个字，令她好不容易，就要浮出水面的心，登的一下，又沉了下去。

　　又是这样的评价，傻，傻……

　　是否，在他这样聪明人的眼里，她就只能是个又傻又憨的调味剂？傻乎乎地缓解他高强度工作带来的压力，傻乎乎地陪他游戏、供他消遣。

　　就像是，一个玩具。

　　是了，玩具。
　　此时此刻。他不正像抱着玩具一样，紧紧抱着她吗？
　　就像她小时候抱着那只她最喜欢的流氓兔娃娃。

　　这才是，他选她当他助理，要她时时刻刻都陪着他的原因吧。

　　她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去，但隐隐约约感到他那句话其实没有说完。
　　在那“傻”的后面，似乎还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但是，她听不见。

　　没头没脑瞎想了许久，头顶才又传来他的声音。
　　已然，是狂风骤雨之后的平静。

　　“林佳，别乱想……”他摸着她的脑袋，对她轻柔低语。

　　林佳讷讷抬头，朝头顶的沈默望去。
　　看见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也和她一样，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朝她极温柔地笑了一下，然后放开她，把她刚刚披在他身上的衣服卸下，重新披回她身上。

　　再从她身边走下。
　　向下一步石阶，站在她身后。
　　将她兔耳朵帽戴好。
　　又细心地将一缕散至她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一只手，穿过她的肩膀、发梢，指向前方。

　　“你看——”
　　他俯身，贴近她的耳朵。
　　“天亮了。”

　　不远处，石阶尽头，显出一点橙红，

　　那一天黎明来临之前，他们，互诉心底的秘密。
　　一同，穿越黑暗。
　　也最终，一同，抵达天明。

　　-
　　林佳，我一直，就在你身后。
　　总有一天，我心底的声音会被照亮。
　　那时，你就会看见那句我无法说出口的——
　　我爱你。

　　-
　　远方的那抹橙光，静谧、圣洁、瑰丽。
　　追随它，他们一同爬上平台。

　　许是工作日的缘故，偌大的平台上，只有寥寥十几名游客。
　　这棵树下一对，那片高台一组，分散四面八方，安静得像是影子。

　　林佳兴奋地挥舞两手，没头没脑冲到悬崖边的铁索旁。
　　她踮脚倾身。一手握铁索，一手伸向远处，仿佛要去够日一般。

　　沈默赶紧上前，拽着她帽子的兔耳朵，将得意忘形的她拉回来。

　　林佳太高兴了，未觉沈默的担心和责备。
　　她托着下巴，一脸期待眺望远方。

　　远方。
　　洁白而饱满的云海缓缓游动，灌满山与山的间隙。
　　黑色山尖如白海中座座孤屿，四散各地。

　　云海尽头，是渐变的蓝橙色。
　　在最下、最浓的橙色中，一道光刺破而出。
　　然后，千道、万道。

　　那条平整的橙开始融化、塌陷。
　　正中心的位置——太阳，出生了。

　　如绝世明珠，从深色海底缓缓捞起，
　　那纯粹的亮和透，一下驱散所有黑暗、寒冷及不可知。
　　它承载所有来自地上的期待和敬仰，更肩负照亮迷惘、治愈伤痕的重任。

　　那是，真正的光啊。

　　林佳张着嘴，呆呆望着眼前绮丽。
　　穿过黎明，等来破晓。这黑暗过后的光，耀眼得令人想大哭一场。

　　“太美了……”她喃喃重复，又不解自语，“为什么，那么多次，那么多次在为见他，去机场路上看到的日出，从没像今天这么美……”

　　是啊，九年前，自从她成为一名追光者。
　　在追寻苏奈的过程中，也曾见过数不清的日落、日出。

　　去应援现场等候他的路上；为他打榜、控评、熬夜产出的那方小小房间里……

　　无数次地见证星辰起落、日月交替。

　　可那同样震撼而不朽的画面却从不曾像今日这般打动她。
　　它们就如她打开又关闭的台灯，平淡无奇。

　　所以，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在她痴痴回忆和喃喃不解中，一双宽厚的手掌温柔按住她的双肩。
　　他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低低却又无比清晰地响起。

　　“林佳，一个人的心就那么大，你把里面装着的所有爱都给了那个人，哪有多余的心情再去感受其他？”

　　她突然瞪大眼，猛地惊醒。
　　沈默的话让她一下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