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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追光者】 喜欢，很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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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月光下。
挺拔高大的身影，一点点探向，身下的小人儿。
却又，突然停住。
寂静中，传来他浓重的、急促的呼吸。
不可以，不可以继续下去了！
他勒令自己赶紧恢复神志。
乘人之危的腌臜事，他真做过不少。
但独独，不想把那些，他在名利场上用惯的肮脏手段用在如此洁白、纯真的她身上。
即便，那只不过是一个藏在黑暗里，落在她梦中，只有他知道的，清晨的吻。
他按下心头欲望，一把抓过手边的防寒衣，盖住她的脸，以此遮挡住那该死的万欲之源。
“起来，再不起来掀你被子了。”声音里也带了火气。
林佳眯起眼睛，瞧一眼窗外黑乎乎的天，又看一眼手机。
四点五十。
“哎呀！”她大喊一声，抬手把被子一扬，整个人钻进去，只有屁股露在外面。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叱骂：“沈默你是属鸡的吗，五点不到就打鸣了！”
被子被一把掀开。
上方，他的脸，黑得和夜色一样沉：“起来，跟我去看日出。”
说完，伸手就去拉瘫软在床上，一坨烂泥的她。
可她，却像触电一样翻过身去，抱着枕头蜷缩成一只大虫子。
背对他，低低说道：“我，不想去……”
沈默只当林佳是在耍小孩子脾气，赖床不起。
叹口气后，他直接将她翻了个身，又抢过她的枕头，扬眉讽道：“怎么，还要我背你上山？”
带着威胁的意味。
林佳这才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翻起床边的衣服就往身上套：“不、不用了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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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后，林佳被沈默喂了满满一肚子早饭。
这才令他满意。
他们一道走出宾馆大门。
一钻进灰蓝色的晨雾中，林佳就立刻一个哆嗦，感受到了山中凌晨刺骨的寒意。
她抖落抖落防寒服，正准备火速套上，却看见前方的他只披一件及膝风衣，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衫。
寒风中，衬衫的领口同他发丝一样，猛烈翻飞。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加绒卫衣、围巾、棉袜，便默默把已经套了一只袖子的防寒服脱下，递给他：“领导，这个给你。”
他回头瞥一眼，却依然毫无所动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无视她的美意。
“领导？”她以为他没听见，又问了一遍。
他这才低低应一声，旋即没良心道：“想让我帮你拿？想得挺美——这么重一件，自己背！”
“啊，重吗？”
林佳疑惑地掂掂手上的防寒服。
鸭绒的材质，轻得像片云。明明，一点重量都没有啊！
于是，她再次好心地将防寒服递过去：“不重的领导，你要不要穿一下看看？”
只可惜，她的好心，再次被他当成驴肝肺。
他扬眉，不动声色嘴贱道：“当然是比某只小猪轻点。”
“你！”林佳气得直跺脚，只恨自己多管闲事。
她三下五除二将防寒服套身上，又将拉链拉到最顶端，盖住鼻子嘴巴，就露双黑咕咕的大眼睛瞪他。
沈默，冻死你个狗东西！
她在心底暗暗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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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宾馆外的小溪一路向东，走到通往排云峰的上山石阶入口。
岚山的排云峰是最著名的观日出圣地，有很多条山道共同指向那。
他们所选的这处山道并非游人偏爱的通天大道。
石阶不窄不宽，呈三角形探向天穹，宛如一道山涧瀑布，从天河中央，笔直落下。
林佳仰望那一眼看不到头的石阶，默默叹口气。
而就在她仰面感叹时，沈默已经跨着大长腿，三步两迈地上行了一段。
林佳收回神，赶紧去追他。
他在前，她在后地沿石阶，摸黑走了一会。
路程过半时，沈默停下脚步。
他听见，身后，传来几声极其微弱，微弱得几乎不可察的抽泣。
是她的抽泣。
沈默赶紧转身，看见相隔几米的林佳低着头，脚步沉重地向上迈。
那步伐甚是不稳，落在石阶棱角处，滑落下来，再踏、再滑落……
“林佳，看路！”
听见他的声音，她才抬起头。
隔着一段石阶。
他颔首，两手插袋、双腿分立地站在上方石阶，定定俯望她；
她仰面，双脚不稳踩着上下两道石阶，于下方，微晃着眺望他。
用那张淌着泪的小脸，静静地远眺他。
黑暗中，月色下，两道笔直的泪渍，莹莹发着光。
他的心顿时一紧，慌忙向她跑去：“你怎么了？”
他停在高她一阶的石阶上，将她圈进他的宽阔的身影里。
“沈默……我想妈妈了。”
她的脸靠近着他胸口，声音在微微颤抖：“小学一年级，妈妈曾带我爬山，我们一起看过一次日出。”
“就像现在的我和你一样——妈妈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追。
“那时候，我那么小，怕黑、怕苦、怕累。追逐妈妈的过程中，哇哇哭着摔了好几个跟头。我一边追，一哭喊着求妈妈回头拉我一把，可妈妈，就是不肯停下脚步。
“她对我说，佳佳，自己站起来。”
“后来，她就开始跟我讲太极猴不惧的故事。她告诉我，不惧在被坏人摔下悬崖，跌落谷底后，是如何顽强地重新站起。十年卧薪尝胆、发愤图强地修炼、研习，最终成为除恶扬善、万众敬仰的大侠。”
“太极猴……”沈默指节发力，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对她，“那个假人，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重要，当然重要！”林佳忘记了哭泣。她握拳在胸前，对着他的背影，无比认真地辩白道，“不惧虽然只是一个虚构人物，但他是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
“领导，小时候没看过所以不知道——不惧的故事深深影响几代中国孩子，它陪伴我们，感动我们，更塑造我们。它是英雄，是美好，是童年，是我们最开始、最本真的热爱与向往。”
她顿了顿，握着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天书展上的白衣服姐姐你也看到了吧？一本童书并不仅是单纯的纸和字，它还保留了美好的回忆，更拥有贯穿人一生的力量！
“所以，你说，它重要吗？”
黑暗中 ，他沉默着，背对她而立。
只有一个紧绷的背影。却不知此刻，背影后的他，是何种表情，何样心情。
过了很久很久，前方，传来他深深的吐气和一声低沉回答。
“……重要。”
重重吐出这两个字，他继续问她：“后来呢，你看到日出了吗？”
“嗯，看到了。那个黎明，我跟着妈妈的声音，听着不惧的故事，一点点摸黑爬上了山，成功地，看见了日出。那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日出啊，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说到这，她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抹了把脸。
把脸上的泪痕抹去。
“走吧，领导，我还想再看一次日出。”
“嗯。”
他们两相沉默着，又向前走了一段。
沉默中，他突然开了口：“那么现在，林佳，换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一愣，旋即点头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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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开始缓缓讲述：“从前，有个大人国，这个国家里面没有小孩，只有大人……”
林佳很不赞同地分辨：“怎么可能没有小孩？虽然很多人不记得了，但是，大人都是小孩变的啊！”
沈默点头：“是这样，但大人国出生的孩子会在一天内长大成人，大概就像，快餐店里卖的激素鸡一样。所以，大人国就没有小孩子了。”
林佳叹气：“啊，好可怜啊，还没有准备好就得变成大人了……那然后呢？”
“后来有一天，有个小男孩出生了，可奇怪的是，无论他的亲人、朋友怎样焦急地催促他长大，可他一直坚持着，没有变成大人。
“人们嘲笑他、责骂他，把他看成异类。小男孩的父亲很生气，收走他所有玩具，然后，一字字、一句句，在他脸上打造了一副面具。一副，永远拿不下来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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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生日快乐，这束花送您。”
“沈默，你是娘们吗？这什么？花？！扔了，我不需要这些！男子汉就要有男子汉的样子。下去给我跑十公里再回来！”
……
“老爸，虽然您对我很严厉，但我还是想跟您说一句，您是我最尊敬的父亲，我爱你！”
“闭嘴，我不要听，爱是表现在行动上的，讲两句肉麻话就是爱了？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有类似娘们唧唧的玩意儿从你口里冒出来！”
……
“爸，不要扔我的玩具！我就剩它们陪我了！”
“偷偷藏玩具还有理了？沈默，你整天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自己有好处吗？给我好好写检查去——还有，你今天牙刷方向又放反了。”
……
“你们老师又打电话给我了——侵入校长电脑，在计算机课上遥控全班同学屏幕，公开播放校长丑照？溜到化学实验室偷试剂，差点把男厕所炸了？下课笑同学胖，把人家直接说哭了？沈默，你想翻天啊！”
“好玩咯，我在家又没得玩，怎么，还不许我到学校放松一下？”
“你！你看看你周围有人像你这个样子吗？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丢人！”
……
“姓沈的，你赶紧把志愿单还给我！”
“志愿单？沈默，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高考，填报浦大工业设计是想以后倒腾你的那些破玩具。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给我滚去欧佛好好学物理。”
“行啊，沈诺海，我可告诉你，我这去了就不回来了！”
“可以，有种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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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领导？然后呢？”见沈默突然停下脚步，久久不开口，林佳终于忍不住追问之后的故事。
听见她的呼唤，他这才大口喘息着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小男孩长成了大男孩，他逃离了那个不苟言笑、望子成龙的父亲。可是，父亲打造的那扇大人模样的面具却早已和他融为一体，摘不下来了。
“男孩非常孤独，是真的，非常非常孤独。
“因为，他戴着面具后遇到的都是大人。是那些市侩、无趣又复杂的——
“真正的，大人。”
这个故事太过悲伤，林佳难过地低下头。
但幸好，这并不是故事的结局。
因为故事，总有曙光和转机。
沈默继续说道：“直到有一天，男孩遇见了一个女孩。
“第一眼，男孩就冥冥感觉到，这女孩，拥有一颗和他一样的心。
“她是个和他一样的，有着大人模样的，孩子。
“女孩很傻，她傻兮兮地编着那些不着调的故事，傻兮兮地笑，傻兮兮地相信世界有童话，相信一切荒谬的传说。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女孩犯傻，男孩竟也会控制不住地、发自肺腑地笑起来。
“男孩笑啊笑啊，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每一根神经，都在笑，笑。然后，那个早已长进肉中的面具竟然就这么……被他笑掉了。”
“哈哈哈哈哈哈……太好啦，就让女孩一直陪着男孩吧！”林佳开心地大喊大叫。
沈默微笑着望她：“男孩也是这样想的。他想和女孩一起旅行，想帮女孩一起追梦，想让女孩永远留在他身边。但是……”他停顿一下，开口道，“女孩有别的，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重要的事？”
“她要寻找、守护天上的星星。可男孩的工作，却是，摘星。”
“摘星？！”林佳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
沈默点点头：“大人国的天空就跟一个漏了风的破口袋似的，都是一个个破洞。破洞处本镶着一颗颗璀璨的星星的，可后来却全被人摘走，成了一只只黑洞，不断有凛冽的寒风从洞中刮进这个畸形的国度。但，并没有人在意——因为，在大人国，星星可以卖很多很多钱。”
“这、这怎么能行！”林佳打断他，忿忿说，“那是、是大家的星星啊！星星没了，世界会陷入黑暗的！”
“是的，女孩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这么拼命地守护星星。而那个男孩……”他仰面，笑望着头顶还挂着繁星的苍穹，深深吸了口气，“男孩已经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帮女孩守护住那些星星。
“他们要走过最痛的荆棘，爬上最险的高山。将那些被人打落在地的星星全都放回天空——而这在大人国，却是犯了禁忌。”
“那他们，会被赶出大人国吗？
“无所谓了，”沈默耸了一下肩膀，似是卸下了千万斤的重担，释怀地笑起来，“男孩决定面对真实的自己——曾经，他没有守住最初的那个他，所以现在，他要用尽全力守护住那个女孩。哪怕代价是他将失去已经拥有的一切，不再被世人接受地四处流浪。但至少，从那以后，他的身边，有了女孩。”
沈默的故事讲完了，林佳的眼眶也不知在什么节点，因为什么情绪染上了水雾。
她抹着眼角，望着他深色的背影，百感交集：“我猜……那个男孩，他一定很喜欢这个女孩子。”
前方的他定住。
晨风中，他双腿硕直，身形挺立。
深色风衣衣角、黑色短发，随着风，剧烈拂动。
然后，他回头，朝她看来。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到他那双同她一样，闪着泪光的笑眼。
“嗯，喜欢，很喜欢。第一眼就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