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欲孽续红楼，隔江犹唱后廷花》听荷观雨

38、38.真真如玉 叶夫人哀哀

　　叶如玉照常的来了，一身素白的衫子，只罩了件青色绣花坎肩，进门便迎向元春，先施宫礼，又笑道：“姐姐好，我来叨扰了。”
　　温婉的笑容，白皙的面庞，宛如一枝梨花。元春瞧着那张脸，纯净如玉，这样的气韵，或许她并不知晓那尘封的往事吧，心下暗暗期望着，顺手扶起她，“来，到里间去吧。”又唤画梅上茶。
　　“如玉遵了格格的意思来叨扰，请姐姐莫要见怪。”如玉又是一礼。
　　元春一笑，“快别如此多礼，自家姐妹，能在这宫中相互扶持，亦是一种缘分。”引着如玉进了内间日常看书习字之地，拿起笔来，递向如玉，“让我来瞧瞧妹妹的功夫。”
　　执笔落在宣纸上，字虽潦草，却掩不住一股子清秀，写的竟是李清照的清平乐，“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挪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
　　“妹妹也喜欢梅花？咱们倒真真是相投了。这首清平乐在这炎炎夏日写来，竟也别有一番趣味。”元春道。
　　如玉咯咯一笑，“姐姐倒先说说我这字吧，唉，那日被格格瞧见了，竟生生说被我诗词虽好，这字倒竟不如她！”
　　瞧着那张笑脸，元春忽然一阵恍惚，叶夫人哀哀之声恍然耳边，虽未经过，却如亲历一般。如花之人，香消玉殒，天意或是人祸？谁会料到，今朝竟会在深宫之中相遇。心下一声长叹，不由对那叶如玉多了一丝怜惜，亦绽出一丝笑意，道：“妹妹的字，不拘一格，原是好的，只是如今兴起那规规矩矩的行头来，倒也不必在意。”一眼便能瞧出，叶如玉显然是故意写的潦草，那根基却是抹不掉的。
　　“到底是元姐姐，说的极是，极合我的心意。日常里，我也和格格说，写字原不在于给人看，自个儿觉得舒坦就是了。这字，也要人用，不是吗？”如玉靠近元春，瞧着她的粉面，亦是感叹美人如斯。
　　元春点头，这番言语，道出了如玉的见识，只是可惜，她也终为女儿家。瞧着那张笑脸，元春顿了顿，方道：“妹妹此番进宫来，倒是要常常写些家信，好让家里人放心才是。我终究是过来的人，深知这其中之苦。”她故意写字潦草，显然是故意接近自己而来，如今唯有先试探一番。
　　如玉面平如水，静静地答道：“父亲前年过世，如玉原寄居在亲戚家中，此番得以进宫来，倒是与格格的一番深厚缘分。如玉倒是极其想写家信，只是这信寄往何方，连我自个儿亦不知晓。”两行清泪，竟滑过她的面庞。
　　心头掠过一阵苦涩，母亲说过的当年故事犹在眼前，孽债啊！轻轻替她拭去泪珠儿，“好妹妹，若不嫌弃，日后你常来就是，咱们相互照应，倒亦不错。”终是心下不忍。
　　如玉破涕为笑，轻搂住元春，“如此多谢姐姐了！”
　　如玉又呆了多半个时辰，直至太医照例前来请脉，这才起身去了。
　　今儿来的竟是胡执事，顶着猩红的冠子，元春笑道：“恭喜您了，新升了太医，倒是我不知趣，贺礼今儿才备好。”
　　胡执事躬身，瘦瘦的身子越发如弓，满脸笑意，“谢主子，奴才惶恐。今儿奴才当值，这才有机缘来与娘娘请安。”
　　元春笑笑，伸出右手，画梅轻轻蒙上一方淡绿丝帕，抱琴挪过一只柳木凳来，胡太医却不敢坐，只躬了身，替元春号脉。“主子龙胎安好，只是这几日暑气尚重，主子少在大热日头底下即可。”
　　元春点头，又唤画梅，只见画梅端过一方匣子来，递与胡太医。胡太医忙躬身谢了，方退出去。
　　眼见着他出去，抱琴却道：“想不到他竟升了，真真想不到。”
　　“他原本在太医院不得志，如今得了提携，亦是好的。”元春感念当初小周子带着胡执事悄悄来给自己诊脉之情，若然，抱琴定会在惠妃那儿受尽苦头，却料不到抱琴如今竟口出此言。
　　抱琴笑笑，却道：“主子，我正是叹息这呢，这真真是人的运气，真真料不到。”
　　画梅边收拾着宣纸等物，边道：“听说前几日吴太医告老还乡，短了缺，一时又找不到熟稔宫里规矩且医术又好的，这才赶上了机缘。”
　　“所以人生虽然苦短，却亦有跌宕起伏，这或许亦正是人生之乐吧。”元春叹息，道出心底所触。
　　身后响起击掌之声，“说的好！”熟悉的声音，是他！
　　画梅抱琴忙忙行礼，“万岁爷吉祥！”亦相跟着知趣地出去了，她们深知万岁爷多日不来，而今来了，自然要给主子多些时辰。
　　定定地瞧着他，目光由上而下，安然无恙，看来已大安了。一颗心落到肚里，缓缓行礼，“万岁爷吉祥！”
　　一只温热的手扶住她，“起来！”细细瞧了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却亦泛着些红晕，“朕今儿得了空，来瞧瞧你。”
　　“谢万岁爷，适才太医请了脉，一切皆好。万岁爷放心。”低低地回着，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多日不见，竟有些无从谈起。
　　“朕后日去承德，想带着你去，可好？”温软的声音就在耳边。
　　身子一颤，心中一暖，“此言当真？只是臣妾这身子，却伺候不了万岁爷。”抬起头来定定地瞧着他的双眸。
　　握紧她的手，竟透着一丝凉意，又瞧着元春的神情，不由轻声笑着，“朕非好色之人，此番去承德，原是散心，你去了，对身子必然是好，只是路上倒要受些劳累。”
　　“臣妾情愿、甘愿……”第一次，露出如斯深情，忽觉往日所谓的那些冷言冷语，甚或那些刻薄报复之举，亦是值得去承受。隐约腹部微动，这个小东西，亦如我此时一般的欢欣吧！靠向他，静静地享受这难得的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