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欲孽续红楼，隔江犹唱后廷花》听荷观雨

37、37.往昔之谜

　　这日，果然王夫人进宫来了，一进来，便喜滋滋的瞧着元春隆起的腹部，一个劲儿的说道：“我的儿，若然一举得男，可真真极好了。”
　　“大热的天，您老人家该多保重，何苦又进来？”元春嗔怪着，却又知晓母亲的心思，必然是有事要说。忙使画梅将那湘竹席垫挪到塌上。
　　王夫人扭头瞧见画梅立在一边，笑道：“画梅这孩子，出挑得越来越好了。”
　　“太太莫夸我，倒是一会儿子还要求您呢。”画梅笑道。
　　“我知晓是何事，你只管去替我把抱琴找来，前儿她家里来了人，有个口讯要说与她，偏进来又没瞧见她。”
　　是呢，最近这段日子，倒是画梅在眼前的时候多，抱琴这丫头，倒不知去哪儿躲懒了。元春亦方觉出最近抱琴确实动不动的就出去一会子。
　　“抱琴怕是去领今夏的花种了，太太和主子先聊着，奴婢这就寻她来。”画梅一溜儿的去了。屋子里唯有这母女二人，其余人等皆在外间或廊下院中忙活。
　　“母亲，刻意地让画梅出去，是否有事？”聪颖如元春，她亦瞧出母亲不仅仅是把画梅支出去那么简单。
　　“娘娘，可难为死我了。画梅的妹妹倒是找着了，可惜……”王夫人吞吞吐吐。
　　元春瞧母亲的面色，心下一凛，不知出了何事，压低了声音却急问：“可惜什么？”
　　“唉，这事说来话长。”王夫人长叹一声，顿了顿，方瞧着元春道：“本来，你带着身子，原不该说这些，只是如今，还要求娘娘一定要心里有数才好。”
　　元春越发狐疑，耳边却响起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如此幽怨而冗长。
　　叶家原是贾府在江南时的世交，叶家老爷喜好文墨，与贾政甚为相投，当年的他们，年轻有为，又是世家，自然走得相近，连带着贾赦等亦是亲近一些。故你来我往，连带着内眷亦走动起来。
　　一日，叶夫人带着刚刚满月的如玉来府，临出门子时，恰被打二门经过的贾赦看到，那股子清新的美貌远胜于他的妻妾，自然垂涎欲滴。终于，不知天在何处、大了胆子的贾赦，趁着叶家老爷与贾政外出之时，趁着叶夫人来府里走动之时，趁着丫头小子夏日正午昏昏欲睡之时，将叶夫人按在身下。
　　那个时候，小小的如玉正在襁褓中痛哭。
　　那个时候，叶夫人已然绝望，心死如灰。
　　那个时候，她别无选择，抱起如玉默默回至府中。
　　那个时候，极爱名声的她只能选择悄然离去。
　　一根白绫结束了所有的痛苦，一只柳木凳蹬翻了所有的眷恋。
　　叶老爷一手抱着如玉，一手抱着冰冷的夫人，心如刀绞，欲追究却顾虑名声，欲要人却终无贾府的权势，无奈只有吞下这苦苦的黄连，带着一家人离开金陵，从此不再踏足此地。与贾府从此更是断绝一切，再无往来。
　　元春潸然泪下，却又问道：“既是如此，母亲何苦那日使小周子说，不过是久无往来吗？”
　　“是，本来是想，若然能掩了此事，也就罢了，依我的粗笨心思，叶如玉是格格的侍读，必然威胁不到你的地位，何况如今你又带着身子，莫说她一个丫头，就是那妃这嫔的，亦是无碍，当时，为娘只怕你听了，又放进心里，岂不累心？”王夫人又是一声长叹，“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画梅的事。”
　　“画梅？她难道是叶家的人吗？”拭了泪，元春越发疑虑。
　　王夫人摇摇头，却又点点头，“画梅的娘是叶夫人的贴身侍女，两个人好的和亲姊妹似的，虽嫁人生子亦照常跟着叶夫人。出了事，叶老爷带着家眷走了，她却执拗的留下来，一门心思要替她家夫人出气，却不承想，早被咱们家日常跟着的小厮给听了去，大房头怕得要命，使人一把大火烧了她家，一家人除了画梅，就都去了。偏那日画梅被人带着在外头玩耍，外人瞧着她哭得实在可怜，便说她妹妹在呢，只是不知去了哪里。”
　　“原来是这样。咱们家种下的苦果，如今却要自己来摘，天意啊。”元春叹息。
　　“可不敢这样想，若非大房头闹的祸事，怎会有今儿这难处？”王夫人抱怨道。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无论怎样，终是一家。”元春默然一会儿，忽又道：“这会子可如何与画梅说去？她今儿巴巴地等您来，就是想听讯呢。”
　　“依我的意思，先别声张，只告诉她已有些眉目，需细细打听呢。”王夫人眸子闪过一丝精光，又提点元春道：“如今你当心些叶如玉，那丫头不知这些也就罢了，若知了，必然对你不利。”
　　元春应了一声，却不再言语，前儿刚应了叶如玉来此习字，宫里人人都知晓她是自个儿的亲戚，必然是她有意无意说的了，照此看来，她焉能不知？莫名的后背涌上一股冷意，那碗子凉茶竟被双手捂热，忽又想起那日的死鼠食盒，莫非是她而为？
　　脑子里正乱着，却听王夫人笑道：“如今家里一切都好，娘娘切莫记挂，只管照料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元春收回神来，“宝玉可进益了？倒是该多上进才是，我终管不了他一辈子。”
　　提起宝玉，王夫人自然一阵欣喜，“近来倒是好了，身子也好许多。”又贴身拿出一个荷包，“这是银票，银子带进来实在不便宜，娘娘只管使小周子外头换了使。”
　　唉，身不由己，若想在这宫中立足，没有几个耳目哪成？只是拿银子喂出来的会可靠吗？不能用，却又不得不用，风雨要来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