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欲孽续红楼，隔江犹唱后廷花》听荷观雨

28、28.人不为己 只是为了贾

　　“今年的侍读里有一位姓薛的姑娘，你猜猜她是谁？”太皇太后故意问苏茉尔。
　　“姓薛？原来内务府下头有一个薛仁同，江南脂粉绸缎、各色上用物品，无一不从他家来出，莫非是他的亲戚？”苏茉尔试探着猜测。
　　太皇太后满意的瞧了一眼苏茉尔，“总算没白跟着我。”顿了顿，又问：“依着你，猜猜这会是谁的主意？”
　　苏茉尔恍然大悟，却只浅笑，替太皇太后轻锤着后背，“薛家和贾家关系匪浅。老祖宗，您真是把什么都瞧得透透的了。”
　　“且等等看吧，横竖亦没闹出什么事端，况且如今瞧着是那淑嫔独占圣宠，元嫔却带了身子，我瞧着皇上啊，面上虽对那元嫔若即若离，其实呢，心里未必放得下。”太皇太后微闭上双眼，心里却在翻腾，几十年的宫中生活，有哪一刻是风平浪静的？这一番暗里操弄表面看是惠妃做主，那佟妃虽柔柔弱弱，焉能没有别的心思？要知道，如今的内务府总管可是佟佳氏的人。论理，她完全可以让那薛姑娘撂了牌子；可是那又有何用？没有薛，还有别的人选，横竖得有这么一个人，是谁家的姑娘根本不重要。心底忽然闪过那句戏词：我只冷眼旁观，看那事态万千。
　　照例今儿王夫人要进来，元春早吩咐绫子去宫门前候着，一则是她做女儿的孝心，二则此非常之时，以防他人作祟。瞧着元春细细地吩咐绫子，一旁的画梅亦是叹息：这位主子，早已不知不觉陷入这争斗之中。
　　一刻钟的功夫，王夫人便带着金钏进来，金钏请大安，被抱琴扶起，早让到别间去喝茶。王夫人落了坐，卸下大毛衣裳，细细地瞧着元春的面色，笑意更浓，“我瞧娘娘的面色越发好了，这下我们也更放心了。”
　　“母亲，老祖母的身子可好？如今年纪大了，越该好好将养才是。”元春顺势要接过画梅端的翡翠盘子，要亲与王夫人奉茶。
　　王夫人却自行接过茶来，“别起来，仔细闪着，咱们娘们儿，就别讲究了。”顿了顿，方道：“老太太昨儿还夸娘娘呢，那尊玉佛真真好得紧，难为你想着，难为你的孝心。”
　　元春笑道：“老太太喜欢就好，宝玉和姐妹们好吗？”
　　“都好着呢，如今阖府上下无不感叹娘娘的恩德呢。”王夫人忽然低叹一声，卸去满面的笑意，抓住元春的手，“好孩子，这可怎么好？宝钗竟然去选秀女了，你说说，这对咱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元春淡然一笑，“母亲，无论好事坏事，于咱们府上都是好的，横竖又多了一个人，不是吗？”
　　“好孩子，你说的可是真心话？”王夫人有些担心。
　　元春长叹，“母亲，真心也罢，假心也好，只有一条改变不了，即便宝钗妹妹来了，我也总算有个亲人在身边，横竖比孤零零的一个人强。”
　　“如今她正在参选，不如请娘娘作个景，咱们把宝钗留下，宝玉也一天大似一天了，偏也没个正经人劝着，让我好不心焦。”王夫人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计算。
　　元春亦恍然，在母亲眼里，她在意自己，却更在意满府的名利地位，更在意子孙的延绵，这不怪她，谁让我生为女儿身呢？母亲提出的这个请求，她早隐隐约约感觉得到，这样的安排，老祖母未必乐意，更何况听说她归省接驾的用银，一时不足，竟把黛玉进京林如海一起陪送来的银子用了十万，这些个事，母亲不可能不知道，她或许真的对黛玉忌讳太深。
　　“母亲，谈何容易？如今惠妃和佟妃她们管着这事，我又带着身子，也不好掺和。”元春低劝着王夫人。
　　“孩子，你糊涂啊。你以为为娘的只为宝玉盘算吗？我早使人细细打听了，佟妃和惠妃都使人去找了你姨妈，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宝钗站在她们一边，你想想，若然应了，依着宝钗的才貌，依着佟家和纳兰家的势力，你这享尽圣宠的日子还会有几天？好在啊，那孩子不糊涂，如今也没松口，倒是你姨妈，也没个准主意，特特的来问我。”王夫人一急，索性把藏在心底的话和盘托出。
　　是了，在杀伐决断当时从不糊涂的母亲，分析的头头是道，倒是元春心底一惊，竟是自个儿思虑不够周到。元春抬头瞧着王夫人，“那姨妈和宝钗的态度呢？”
　　“宝钗是个心里有数的丫头，她怎能甘愿做别人的一颗棋子？你姨妈呢，蟠儿不成器，自然指望着宝钗能光耀门楣，若能像你这般，我会相帮着她们送宝钗进来，可惜这样的情势，让人怎么是好？也只能罢了，将来若嫁给宝玉，亦算是一等一的少奶奶，也不枉你姨妈和我苦心一场。”王夫人说着就要拭泪。这番言语，她断然不能让旁人知晓，天下也唯有她一人才知晓，她所诉说的恰恰相反，宝钗和薛姨妈是乐意登上青云的，只是为了贾府，为了这份产业，为了宝玉，她却不能放走宝钗，她是她手中唯一的人选。
　　“母亲，让我想想，我要仔细的想想。”元春承认母亲说的极对。此时，宁可愧对宝钗，亦不能让她们的如意算盘成真。佟妃看似温温柔柔，其实她的计算要远胜于惠妃；惠妃背后的纳兰家和旗人势力，亦不是她们一个包衣奴才家所能相比的；她唯一的赌注，就是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她唯一的赌注，就是自己尚可触摸到的所谓恩宠。
　　王夫人满怀着希望去了，留下一个已经看到答案的难题，唯有“去宝钗”。只是她如何去插手呢？所有待选秀女都住在钟萃宫，均由惠妃佟妃指定的姑姑带领研习宫中规矩和礼仪，是了，这事，唯有画梅了。
　　晚饭是金黄的豆面子孙饽饽，一碗笋皮鸡汤，一盘子兔肉，一盘酒糟鹌鹑，元春只进了一碗汤，亦觉足矣。令抱琴绫子先行准备沐浴之事，只留下画梅一人。
　　聪颖如画梅，“主子有事？”
　　“画梅，我要请教你一事，历来秀女参选，怎样才能被撂牌子？”元春低低的声音，莫名的一股子愧疚，好在宝钗是不甘愿做这棋子的。
　　“主子，这很容易，身体不适八字不合家族不匹都是参选的规矩，违了哪一条，都得被撂牌子。”画梅已然洞悉元春所为何事。她并不惊讶，在这深宫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主子是被人算计方才出此下策的。
　　瞧得出，她心里似乎也不好过，低叹一声，轻锤着元春后背，“主子，您不必难受，这事了了，对她亦是好事呢。若有来世，我指定不想被送进宫来。”
　　元春轻握住画梅的手，“谢谢你，画梅。”
　　清澈见底的眸子，似乎许久画梅没有瞧见这样的元春了。“主子，这是奴婢应当应分的。您瞧这子孙饽饽，这叫一个香，瞧在它吉祥的份儿上，再吃点子吧。”
　　是啊，这唯一的依靠，日后我得为你费尽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