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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陌路同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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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容常在来了。”抱琴轻轻的声音,唤醒了闭目养神的元春。
元春忙下了塌,正要迎出去,却见绫子带着容常在掀了帘子进来。“好妹妹,你这身子骨,好生坐着吧。”容常在握紧元春的手。
“容姐姐,快坐。”元春一笑,又唤抱琴倒茶。
“真真羡慕你,大节下的,能回家瞧瞧。唉,可惜我却没这样的福分。”容常在说着就要拭泪。将心比心,元春亦是有些心酸,忙安慰她:“好姐姐,快别说这个,你只想着小格格,便亦罢了。”
“是了,倒是蓝心今儿被接到慈宁宫去了,说是老祖宗要放在身边养着。这真真是天大的福分。”提起小格格,容常在露出母性的笑容。
“是啊,姐姐日后就把心稳稳的放在肚子里吧。”说真格儿的,元春确实替她高兴,“我真希望,她也是个小格格。”抚向隆起的腹部,元春叹道。
“你呀,换做别人,恨不得日烧香晚拜佛的求个阿哥,偏你却做如此之盼。”容常在瞧透元春的心思,她只不过是不想参与这其中更深层的争斗罢了,只是能由着她吗?自打上上下下知晓她有孕开始,哪有一刻风平浪静的时候。贾府门前的一幕,她已知晓,谁人指使,聪明的元春必定心里有数。聪明如她,竟然当从未发生过一般,这份子忍耐,倒教她好生佩服。
“主子,你要的东西。”画梅抱来一个镶金雕花的檀木匣子。
元春打开,递给容常在,“这次归省,来去匆匆,也没什么带的,这一个五福金锁,是我进宫时老祖母送的,今儿就送给姐姐吧。”
“这怎么使得?妹妹还是留着。”容常在忙推辞。
“姐姐不要,是瞧不上这物件了,东西虽小,却是我的心意了。”元春的一番言语闹的容常在不得不收下,“你这张嘴啊,得,如此就多谢了。”
元春笑笑,“咱们姐妹,何须如此客气?何况你我脾性相通,在这偌大的后宫,亦算是难得之事。”
“这话说的极是,如此多谢妹妹了。对了,再过两日,今年的秀女就要进宫参选了,老祖宗托惠主子和佟主子做主呢。”
“这也原该是她们的事。新人胜旧人,只怕这宫里,又要增添些动静了。”说起此事,元春亦想起先前母亲说过宝钗参选侍读之事。若没带这身子,她出言帮几句或许亦可,如今这情势,倒是只能按兵不动了。何况历来选进侍读的女子,多是伴在郡主格格身边,虽然亦是身陷深宫,总算离这些争斗要远些。
容常在坐了一会子便去了,说了一会话,元春亦觉身上更加懒散,画梅忙命绫子去小厨房端碗人参汤去,又拿过一个厚厚的福寿靠垫,让元春靠着,“主子,歇息会子吧。”
元春合上眼,却毫无睡意,“画梅,你说咱们该如何答谢纳兰景?”
“照理说,他是奉旨办事,原是应当应分,只是奴婢多句嘴,主子要谢却也谢的是,说不准亦能成为咱们的臂膀,只是这宫里男女有别,一向忌讳得多,这怎么谢他,倒是有些难办。”画梅思虑得极为周到。
“是了,且等等看吧。”元春此时心里亦无主意,直觉上却因由此一人心稍安些。
不觉已至深夜,十六七的圆月,在这冬日宵宵中,越发清冷,元春紧了紧衣衫,立在窗前,她早打发画梅抱琴去睡,她只想自个人呆会儿。
他,还是没来,原以为出了那样的事,他会来瞧一眼,难道他会不知晓吗?会吗?有纳兰景,必然早已知晓;那又为何不来?即使看在孩子的份上。一阵心苦,两行清泪,这又何苦?或许亦如容常在所言,他,从来不属于一个女人;他,生来就拥有很多女人;他,不会在乎一个女人的爱。
只是为何她却忘不掉?忘不掉秉烛夜谈论诗篇,忘不掉那冬日衣裳的精挑细选,忘不掉那解连环,忘不掉那隐在眸子深处的温暖。
“主子,当心身子。”画梅的声音。今儿是她守夜,尽管元春早令她们歇着,她却不敢疏忽,毕竟此时非彼时。
“是该歇着了。”元春走向榻前,又瞧向画梅,“明儿个去要些新鲜颜色,我有用处。”许久没作画,亦该练练。
画梅答应着,又替她整好帐幔,这才照例去外屋上夜去了。
历来元宵、十六过去,这春节亦就进入尾声。十七开始,宫里便进入了寻常没有节庆的日子,除了请安,元春少出宫门,一来她确实无甚交心之人;二来她的身子今非昔比,若稍出点差错,已俨然不是她一人之事,她的身后,立着的岂止是规矩,更有宁荣二府几百口人的性命。聪颖如她,她更深深地明白,这隆起的肚皮,对两府而言,或许意味着更多。
靠在塌上,尽量使自己保持一个舒服的姿势,品着香茶,瞧着宫女们忙活。眼角扫见绫子与画梅耳语几句,画梅顿了顿,方走过来,低声说道:“主子,听说今年的侍读不选了。”“为何?”元春想到参选的宝钗。
“绫子听说,温毓格格自个儿在外头选了,已回了皇上,其他的格格年纪又小,便把这侍读的人选全都并进秀女里了。”画梅听说过元春一个表妹要参选之事,那日回府省亲,那薛姨妈竟悄悄地拉着她左说右探,多是探明宫中规矩,明眼人一瞧便知情形。
没来由的,心竟然一沉,如此一来,宝钗参选的是秀女了!若诸事皆顺,或许宝钗亦很快成为今时今日的她。
该怨吗?似乎不该,这原本是规矩,比天大的规矩,她亦是从选秀过来的。况且薛家的想法,她亦知晓,人之常情,谁又会将一家子的生死荣辱系于一个外姓人身上?
该喜吗?似乎该喜,若宝钗进来,自然多了一位可依靠之人,只是那情分,却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罢了罢了,一切皆顺其自然吧,我只求与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元春低叹,默然不语,瞧着外头的日头正盛,人来人往,那股子心酸,却怎么也割不断。
慈宁宫,苏茉尔正伺候太皇太后试穿着命服。“苏茉尔,你瞧瞧,这白头发,唉!老了!”太皇太后叹息。
苏茉尔扑哧一笑,轻轻的替她掩了,“老祖宗,长寿之人都有白发,您有白发,才能活得长长久久。”
“会说话的丫头!”太皇太后亦笑,又瞅着这命服道:“年年做这些个,要我说,有一套也就得了!对了,这秀女选的怎样了?”
苏茉尔笑道:“老祖宗,您都几年不管这事了,今年怎么又上起心来?何苦呢,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这个耳报神竟然不知道,如此我却比你能了!”太皇太后指着苏茉尔大笑,却又压低了声音,“那侍读不选,并入秀女之事,你可知晓?”
苏茉尔眼里闪过一丝疑虑,“这事奴婢知道,老祖宗,这本是常情,倒也没出大格儿。”
太皇太后靠在塌上,瞧着苏茉尔,“你哪里知道,原本咱们给格格挑的侍读都是有才有貌的女子,不拘满汉,秀女却是不同,多是要从蒙古和满人中挑,虽说有几个汉人,那亦是平衡之势。往年不选也罢,横竖格格们还小,今年温毓自个儿挑了,惠妃她们却做主把侍读的几个人都放进秀女里头了,你说说,那惠妃一向极为重视这祖宗规矩,这又是何故呢?”
苏茉尔抿嘴一笑,“老祖宗,还是您英明,您教教我,这里头有什么事啊。”她明白,依惠妃的性子,遇到这种满汉分明的事,没理亦要争出几分理来,这次如此反常,必是有缘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