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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绝世佳人 对于公良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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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了整整一夜,可令人疑惑的是,只有一间厢房化为焦炭,其余的都完好无损,只有一具无法辨认身份的尸体。
客栈的老板向县衙报了案,县令简直欲哭无泪。
短短一个月内,在他管辖的区域内就出现了两起命案,查来查去都没有半点头绪,眼看就要变成悬案。
全城上下也因此人心惶惶,就连进出卖货的商贾也少了,赋税难免受到影响。等到来年考课,他再想要升官发财,恐怕只能是痴人说梦了。
火灾过后,客栈里的客人跑得一个都不剩,只有沈君懿他们还有胆子留下来继续住着。
衙门来了一批捕快,在院子里四处勘察,照例要向在场的人问话。只不过,没有一个人记得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无一例外都睡得昏沉,几乎像是中了迷药一样。
捕快们调查了半天,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走了,只留下一人看管现场。
程骓和沈君懿刚刚被问完话,还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废墟前,静静地望着这一地焦土。
县令已经交代过,这两位是五大宗派的仙师,要小心对待,绝不能冒犯。
被留下来的小捕快虽然很好奇他们到底在看什么,但不敢上前去询问,只能偷偷地在远处观望。
可惜,他虽然看见这两人的嘴在动,却是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唉。”沈君懿叹了口气,抚摸着那棵不小心被程骓“株连”的桃树,“看来,小孩子还是不能玩火。”
已经成年很久的程骓斜了他一眼,“这话我好像听什么人说过。”
“谁?”沈君懿抬头。
不知从何时起,程骓已经比他高出了许多。
“...我娘。”
沈君懿眯起双眼,“你的意思是我很唠叨?”
“不是。”程骓道,“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而已。”
他关于儿时的记忆原本是残缺的,直到最近,不仅夜里入梦,白天也记得很清楚。他甚至有些搞不懂以前自己为什么会忘记,那些片段好像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沈君懿哼了一声,欲语还休,最后只是瞪着程骓来回看了几眼就走了。
公良川终于被放了出来,激动不已,就连其中的原因都不打算深究。他手头还有一些钱,便想着做东请客,也好答谢其他三人替他保密的恩情。
沈君懿并没有把死者是袁振这件事告诉他们,自然也就不能松得太过。公良川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客栈附近,并且出入都要带着宽檐的纱笠,由怀珠把他扮成未出阁的姑娘。
虽然处处受限,但于对躲藏了好几天的公良川来说,已经是一种难得的自由。
城中有家酒坊,卖的酒平平无奇,佐酒的卤菜却是一绝。他从小二那里打听到以后,立即出门置办这一顿答谢宴去了。
等好酒好菜上桌,不一会儿,他们就有了点倾盖如故的意思。
几人年龄相仿,就是辈分最长的沈君懿,也不比年龄最小的公良川大几岁。怀珠原本也是豪爽的性子,加上大家同为江湖人,抛却了初识那会的拘谨之后,共同话题一时半会也说不完。
“子惟兄,我听萧岚说你也经常在外边走动的,那你一定去过不少地方了?”公良川十分兴奋,替程骓把酒杯斟满,又问:“你有没有去过鸣鸾谷?那地方是不是真的很邪门?”
古籍中有记载,鸣鸾谷集天地灵气,据说在那里插根筷子都能成精。只是它被崇山峻岭裹挟,又多毒瘴沼泽,若是没有过人的本领,就是搭上性命,也摸不到进山的路径。
古往今来,有不少登峰造极的高手试图踏入这片禁地,试图成为一个解开传说秘辛的人。当然,他们都有去无回。
久而久之,鸣鸾谷就成了一个用来吓唬小孩的地方,只要是武学世家长大的,多半都听说过。
“倒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程骓虚扶了一把酒壶,以免杯中的酒满溢出来,“不过那个地方出来的妖物确实是要比寻常妖物更难对付些。”
公良川双眼放光,“这个我知道,鸣鸾谷周围的密林之中有一种奇兽,通体五彩斑斓,人若是看到它的眼睛,就会立刻化成石像,对吧?”
程骓点了点头,“你说的这种奇兽,当地人称之为‘岐角’。不过,它们的眼睛并没有这么大的魔力,只是它们身上会散发出麻痹肢体的毒气,一旦人大量吸入,就会立刻陷入昏厥。”
“原来是以讹传讹。”公良川一脸失望,不过立刻又抱了拳,对程骓说:“子惟兄,我再敬你一杯。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去鸣鸾谷看看,怕是还要再向你讨教些问题。”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接着满上,眼神中充满期待。
程骓正要回敬,沈君懿却突然横插进来:
“鸣鸾谷这个地方,我也是去过的。”
“真的?”公良川的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
“是啊,不过就是妖怪多了点,也没什么稀奇的。”沈君懿摇着扇子,“你若是也敬我一杯,我能说到明天早上。”
公良川大喜过望,立刻也替他倒了一杯。
沈君懿仰头饮尽,脸上绽出满意的笑容。
他说到做到,真的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鸣鸾谷里的事。
怀珠听完,忍不住纳闷,“大师兄,你何时去过鸣鸾谷,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沈君懿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别整天跟着我转,这样不好。”
他的话刚说完,公良川就被酒呛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恶人先告状。”怀珠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云,“明明是你怕有人说你到处拈花惹草,非要我帮你挡桃花。”
“哦?”公良川顿时欣喜不已,“原来沈首席已有心上人了,是谁家的姑娘?我......”
“不该你打听的事别瞎打听。”怀珠打断了他,“这是我大师兄的私事,与你何干?”
“我只是关心一下,说不准我也认识这姑娘,还能从中牵线搭桥呢。”公良川不以为意,又说:“沈首席已是人中龙凤,想必这位姑娘也是绝世佳人吧?”
“这是自然。”沈君懿笑意愈深,“相貌和武功都是一流的,性子也是柔情似水。”
“那你们二人岂不是天生良配?”公良川艳羡不已。
这回轮到程骓被呛到了。
他是早已领教过沈君懿信口胡诌的本事,却不曾想,天底下竟然有像公良川这么天真的人,还是世家子弟。
“只可惜,佳期如梦,要见上一面,恐怕很难了。”沈君懿悠悠叹道。
公良川听罢,十分动容,再敬了他一杯。
对于公良川来说,眼前人就是心上人,本应是世间难得的好命。只是这一切就如镜花水月,比沈君懿远在天边的心上人还要遥不可及。
眼看着公良川被骗得团团转,程骓实在于心不忍,在桌子底下踢了沈君懿一脚。
沈君懿收敛了一点,脸上再没了那副凄凄惨惨的样子,“各位动筷吧,别光喝酒,菜都凉了,岂不是辜负了川公子的一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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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罢了午膳,四人在街上闲逛。宋瑀还没有回信,他们对青云镇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能静观其变。
集市上人不多,只是街道狭窄,行人摩肩接踵。公良川带着纱笠,和怀珠走在一起,假扮成一对出门买簪佩的姐妹。
沈君懿和程骓一前一后走着,将他们围在中间。
虽然袁振已死,但陈家村命案的凶手还未找到,不排除还有其他人潜伏在泉音城中。
这时候,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迎面走来一名女子,神色紧张,步履匆忙。她频频回头望去,似乎是怕有人在后面追,一个不小心就撞进了沈君懿的怀里。
沈君懿素来是怜香惜玉的人,想要将她扶起。
岂料,他一碰到她,她就哀呼不止。
原来,她的手臂上有好几处青紫淤痕,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后面的三人见此情形,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姑娘,你没事吧?”沈君懿微微蹙眉。
“多谢公子。”她福了福身子,抬起头来回话,“奴家......”
一见到她的面容,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她实在是太美了。
如果说怀珠是国色天香,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那么她就是粉面桃花,媚意浑然天成,开在屋檐墙角,任君采撷。
然而沈君懿之所以多看了她一眼,却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的右半边脸娇艳动人,但左半边脸上却布满了狰狞丑陋的疤痕。
这疤痕还很新鲜,是近几日造成的,还在往外渗血。
沈君懿只是问了一句,她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求他们救她一命。
她名唤秋娘,是城中大户人家的小妾,终日受正妻折磨打骂,日子本就不好过。几日前,只因她失手打翻了茶杯,将滚烫的热茶不小心泼在了正妻的手上,就被用发簪划破了半张脸,以示惩戒。
她忍无可忍,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连性命都无法保全,于是趁着家里的下人不注意,偷偷逃了出来。
没有权势和财富,她这张美丽的脸是天生的诅咒。
怀珠听完揪心不已,问她有没有可以投靠的亲戚。
秋娘一边拭泪一边点头,说她的娘家就在城外。
城门守卫森严,要想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去,只有程骓和沈君懿有这个本事。
而程骓冷着张脸,目光很是锐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秋娘根本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迟疑片刻,怀珠在沈君懿耳边低声问:“大师兄,要不......我们帮帮她?”
公良川正有此意,只是不能说话,便一个劲儿地朝沈君懿挤眉弄眼。
沈君懿没有马上答应。
怀珠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可人命关天,容不得再迟疑。
“按照律法,奴妾私逃,判鞭刑。如果她被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了。”
虽然沈君懿平时爱管闲事,却也知道,眼下正是多事之秋,遇上生人该留个心眼。
这个女人眼中流露出来的恐惧的确不像是假的,但她的故事中依然有着诸多可疑之处。
依他那个傻师弟的性子,如果他们对此视而不见,事后肯定不好受。
罢了,麻烦落在他头上,反而要容易解决一些。
在怀珠的央求之下,沈君懿勉强同意了。
他将秋娘安全护送到了她说的村子,一路上都没有发生什么蹊跷的事,而那个村子也并非龙潭虎穴。
只不过,她的几位兄长并没有料到她会畏罪潜逃,不肯收留她,还扬言要把她送去见官。
秋娘伤心欲绝,向沈君懿哭诉。原来秋娘的父母临死前,还给这个女儿留下了几分薄田。如果她死了,这些遗产自然而然就归兄长所有。
他们见到沈君懿,还以为他就是那个奸夫,抄起锄头木棍,一哄而上。
一开始,沈君懿只是避开,并不出招,直到他们变本加厉,他才出手将他们制服。
他们都不会武功,受了沈君懿看似轻柔的一掌,往后起码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沈君懿允许他们留下田契,但必须拿现钱来买,这就凑够了秋娘离乡投奔亲戚的盘缠。
他把秋娘送到三里之外的驿馆,自掏腰包为她买了一匹马。
秋娘感激涕零,临行前伏地拜别,声泪俱下,说是来世做牛做马也一定报答。
她是那样怅惘无助,又确实是不会武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言行举止中找不出任何破绽。
难道,真的是他多虑了?
送客道上,杨柳依依,马嘶声悠长。
沈君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情绪。那张俊美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