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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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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刁的姻缘最终还是没有算成。我们刚从殿里出来,他便被一通十万火急的电话叫走。此后的数十天,一直不见他的踪影。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业余生活极大丰富的人,却原来没了二刁和女人,我只能与电脑为伴,还有那个叫□□的企鹅。
□□上,又有人闪我。
跳出一个网名叫沫沫的人,自称是我认识的王小八。
在我暗自疑惑时,王小八体贴地帮我答疑,她说,哈哈,谢如檀,谁让你在开心上到处留□□号的,活该。你以为设了认证限制就行了?你不知道有种软件专解认证限制?
我不说话,我猜王小八正一脸得意的奸笑等我扼腕长叹,我偏不。
良久,王小八的头像又动,真是不死心。
我点开对话框,赫然见一句:如檀,他不要我了。
如檀!又一个叫我如檀的。我想说,喂,我跟你很熟吗?但我没说,因为我知道王小八这次是真的受伤了。只有真正失望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绝望的话:他不要我了。我想到五年前的我,在一场大醉后拨通二刁的电话,半天也只能说出这几个字:她不要我了。
鬼使神差,我拨了王小八的电话。接通,却两边沉默,然后她说:“喂。”很小声,却还是听得出极力压抑的颤音。
我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说:“下次,我请你吃好吃的。”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说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只是潜意识里认为,也许这样她会好受一点。
但王小八不领情,很久不回话。我又忍不住说:“喂,我都说请你吃东西了,你还要怎样?我很少请人……”
我打住,意识到不对劲。我是何时变得如此娘们,如此碎碎念。
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以为王小八在哭,她却突然怆然地笑,“难道我还要说谢谢?”
“……”小丫头失恋,不跟她计较。
我说:“好好照顾自己。”便挂了电话。
却未想到,此后一发不可收拾。王小八几乎天天短信我,而我偶尔竟也会好脾气地安慰她两句。
日子如流水,转眼就到了七月三十号。
下午,刚到办公室,就收到王小八的骚扰短信:谢如檀,我要去找你。
对于王小八这样的言行,我早已司空见惯。就在几天前,她还在短信里说喜欢我。还吵吵着说,谢如檀,我们结婚吧。
这个疯丫头,就算失恋的人最大,也不能这么调戏我是不?忒不靠谱。B城与C城,隔着二千五百公里。见都没见过,就要死要活地说喜欢我,鬼才信。
王小八的短信不断,皆是些胡话,诸如:谢如檀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谢如檀,我不睡沙发,我要睡床。
我正不知如何去说服她不要来骚扰我,正巧有人来通知去会议室开会,当下便关了手机。谁知,这会一开就是一整个下午。我从办公室出来时,看了一下表,八点十五分。
出检察院大门时,岗哨小刘朗声叫我,“谢副检!”待我走近,他又神秘地小声说:“谢副检,有人找你。我说你在开会,都等了一下午了。”说话的当隙小刘眼神暧昧地向街对面瞟了一下,笑着补充说:“是个女的。”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对面,路边,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坐在地上,侧头靠着路灯柱,好像已经睡熟。看衣着,是个女人,但却不是我认识的。
我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小刘好像知道我的心事,肯定地说:“谢副检错不了,是找你的,她说她姓王。”
我走到那女人面前,她都没有被惊醒。我看清她的样子,准确地说,她是个女孩。莹白的皮肤,即使在睡梦中都上扬着的粉色嘴角,齐刘海,亚麻色的长卷发。我一直不喜欢女人染发,却觉得这亚麻色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得美丽。
白纱裙,蓝白色条纹吊带,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她单手抱膝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坐在满是尘土的路基上。
我又深深想一遍,确实不认识。我轻轻转身,准备离开,摸到裤兜里的手机,仿佛被闪电击中。我想起小刘说,她说她姓王。
我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回身,正好看到女孩睁开眼。她看着惊疑不定的我,调皮地眨眼,温柔地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说:“嗨,谢如檀。”
没错,我认得她的声音,她是王小八。
她变戏法似地拿出一盒蛋糕递到我面前说:“生日快乐!”
我看着那蛋糕发呆,起床的时候明明是记得今天是自己生日,过了中午却又忘了,老了。
王小八见我发呆,有点失望地问:“怎么?你的生日资料是乱写的?”
我接过蛋糕,大步走向停车场以掩饰自己的失态,“所以,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送这个蛋糕?”
“是啊。”王小八疾步,努力跟上我。
我放慢脚步,回头恶狠狠瞪她,“疯子。”
她竟一点不怕,低头嘻嘻笑,“那个蛋糕是我亲手做的噢。一路上我都特别小心地捧着。可惜,天气太热估计不能吃了。”
“疯子!”我紧紧捏着蛋糕盒,走得更快。
王小八追在我身后,小声说:“谢如檀,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疯子”
“你说过请我吃好吃的。”
“你这个疯子!”我突然站住,王小八撞在我身上。我扶正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王小八嘿嘿笑,得意地说:“网上有你的制服照啊。”
“然后呢?”我咬牙。
“然后,”王小八抬头看我一眼,低声嘟囔,“还好,C城的检察院不是太多。还好,我不是跑遍C城所有检察院才找到你。”
“你个疯子!你不会打我手机?”我坐进驾驶室,将车门重重关上,气急自己失却了语言功能,只能说出疯子两个字。
王小八站在车窗边,看着我,狐狸一样地笑,故作无辜地说:“可是,你的手机关机啊。”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没好气地说:“还站着干麻,还不上车?”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王小八,极其不安分,一路嚷嚷,却反复只有两句:谢如檀,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谢如檀,我不睡沙发,我要睡床。
而我,被她闹得彻底只会说“疯子”两个字了。
快要到家时,王小八终于安分,靠着车窗睡着了。我将冷气开小,音乐关掉。却不想,音乐刚一停,她却说话了,身体仍然保持着斜靠车窗的姿势,闭着眼说:“别关,我喜欢那首歌。”
那是梁咏琪的《天使与海豚》。我打开,轻轻的女声飘出来:你心里有失去爱情的伤痕,当天使懂得海豚的伤悲,当海豚疼惜天使的心碎,我们的相逢变得好可贵。我们在风中留下了喜悦的眼泪……
电梯里,我听见王小八的肚子咕咕地叫。我看她一眼,她冲我笑娇嗔道:“知道啦,我是疯子。”
我瞪她一眼,“你知道就好。”
到家,我径自去厨房。不到一分钟,就听见外面一声尖叫,我冲到客厅,只见我儿子吓得躲在沙发角落里,一双眼泪汪汪地望向我求救。王小八一边向我儿子伸出魔爪,一边兴奋地说:“你都没告诉我,你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小东西。”
我靠着墙,纠正她,“不是小东西,是我儿子,RUBY。”
虽然我儿子是只狗,可是也是有名字的,不叫东西,也不南北,叫RUBY。
王小八仿佛全然听不见,“好可爱,雪白小小一团,就叫它丸子吧。丸子,丸子……”王小八蹲下来伸出手,试图引诱我儿子出来。
“它叫RUBY。”
“丸子过来……”
“RUBY!”
“丸子你好可爱……”
可怜我儿子,快要被我们的争论弄得精分,趁我俩不注意,“哧溜”一声逃向阳台。王小八追过去,我无奈地进厨房。
当我端着两碗面条出来的时候,我儿子已经乖乖地蹲在王小八腿边,一边摇着它的短尾巴,一边兴高采烈地跳来跳去接吃王小八抛出去的花生米。明明是一只大好青年狗,却偏偏好的不学,要学我嗜花生米如命。瞬间就被最擅收买人心的女人收服。
两碗长寿面,权当给自己庆生。红汤素面,只加青菜和鸡蛋。王小八也吃得津津有味,我欣赏胃口好的女孩。
饭毕,我将卫生间指给王小八。她瞅瞅自己脏脏的白纱裙,转身去随身的大包里一阵乱翻,又一边扭头看我,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害羞。我突然明白,她在拿换洗衣物,便凑上前,假装伸头去看,在她回不及反应时,大笑着逃去阳台抽烟。
王小八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看电视,是我喜欢的米兰德比,可是我还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突然觉得王小八很……熟悉。
下一秒,我醒悟过来。她正穿着我的衬衫,还是最贵的那件!她倒是会挑。
我气得牙痒,却只能干笑。王小八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甩着两只稍长的袖子欢快地问我,“好看吗?我忘了带睡衣,就拿了你的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