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王小八

2、第2章 同学会拆散

　　“如檀，朱颜要结婚了，我收到了请帖。”
　　我要点烟，却打不着火，“朱颜是谁？”
　　“如檀，你不会厌倦么？”
　　“什么？”
　　她不答，面向窗户外璀璨的夜空，轻快地说：“如檀，我想结婚了。”
　　千里搭凉蓬，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城中哪家大户？我想不出哪家有名车豪宅又有人才可以配得上我们cat的。”我握一下她的手，诚心道：“cat，若有，一定要抓牢，跟他死磕到底。”
　　“谢如檀！你！” cat大力将手抽回，霍然而起，如被踩到尾巴的猫。
　　我懂她的愤怒，却只能装糊涂，“你不高兴就不嫁，咱家的姑娘不愁嫁。”
　　cat大力跺脚，正踏在我脚上，“谢如檀，你就这样看不上我？”
　　我疼得弯腰龇牙，抬头看cat一张怒气未消的脸知道再混不过去，正色道：“cat，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谢如檀，你问问自己的心，是给不了还是不想给？” cat呼呼喘着粗气，一把扯开身上的浴巾，开始穿衣服。
　　“不是我不给，是咱没那东西。”我无赖地笑，凑过去，“不信，现在就拿把刀剖给你看。”
　　她不理我，撇头抿着唇迅速地整理衣服，T恤穿反也全然没有注意。
　　我在心里狠狠抽自己，谢如檀，你不过是烂人一个。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让这么好的女人为你难过？跟谁结不是结，何况是这样一个好女人？
　　我正对着空调的出风口，突然就汗毛竖立。我听见自己变调似太监的声音，“好，cat，我们结婚。我和你。”
　　只听见呼呼的冷气声，然后cat慢慢转头，像电影慢动作。有一刻我觉得她眼里要射出飞针来，但我不动，像任人宰割的死鱼。她端详我半天，然后极力嫣然一笑，手刀贴上我左胸，做了一个下切动作，突然就叹了口气，“谢如檀，不是你没有心，而是你把它送给了别人。而且你一点都不打算将它取回。”她深吸一口气决绝地说：“我什么都可以将就，唯独爱情不可以。所以谢如檀我不会接受你施舍的婚姻。也许再过五年或者十年我累了会接受。但是，现在我不会。就算我爱你，亦不会接受。”
　　我的能言擅辩像是一夜之间被她偷了去。我沉默半天，呐呐，“谁说是施舍？再说我不觉得做个洋葱人有什么不好，杀菌抗寒，还能抵御流感，实乃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之品。你不要可就便宜别人了哈。”
　　显然cat并不觉得这个玩笑有多么高明，她抬头看我，“如檀，你并不是那样的人，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自己。如果放不下，就去找回来。趁现在，还来得及。”
　　我瞪眼，“找什么？我什么都不缺。既是扔掉的便是我不再需要的。”
　　cat苦笑摇头，“难道你不知道我说什么？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
　　她扬着下颚，一副早已把我看透的样子，让我莫名烦躁，“你以为你是谁？别自以为你很了解我。”
　　“好，好，” cat脸色苍白，连退几步，“谢如檀，我谁也不是，我只是你回床率高那么一点点的炮友而已！是我太高估自己。”她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拽出压在沙发下的手袋，开口朝下一阵狂抖。知名的不知名的零碎一股脑落在地板上，最后是三张式样一致的喜帖。她蹲下来，将喜帖一一打开，又迅速合上，然后将其中的一张递给我，“八月八号，你来，我会高兴。你不来，我会更高兴。”
　　八点档剧里这个时候男主人公应该说恭喜的话，于是我也说：“祝你幸福，cat。”
　　但cat却没有说，我也祝你幸福。
　　她轻轻带门出去的时候，我被一直夹在指间的烟烫到，猛然一疼，想留住什么，却开不了口。
　　cat以为自己够快，但我还是在她开合喜帖的刹那看到了里面的内容。另外两张，一张里写着：新郎谢如檀，新娘cat。而另一张则是：新郎王枫，新娘朱颜。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朱颜、朱颜……
　　多好听的名字。
　　是的，我睁眼说了瞎话。我认识朱颜，不仅仅认识，她还是那个梦里举着断臂将我吓醒的女孩。
　　推开窗，热浪翻腾。
　　这是个分手与结婚的季节，但都与我无关。

　　cat走后我竟一夜好眠，早晨醒来，阳光依旧灿烂。
　　吃饭、上班、下班，三五成群喝酒打牌，偶尔去女人那里或带女人回来，日子过得飞快。
　　隔三差五聚会不断，而我从来不曾孤单，我只是寂寞。

　　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某个周末的深夜二刁电话我，大着舌头说出同学会三个字的时候，我脑子里自然而然就跑出了这样的念头。
　　不是我不纯洁，而是二刁这个人忒不正经。
　　二刁，姓刁，大名刁庆来。只因二刁的爸爸人称老刁，大概为了以示区别，从小他就得了“二刁”这么一个简称。
　　我跟他打小就是邻居，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撒尿和泥巴，大一点一起逃课钻游戏厅，再大一点一起来这个城市读书泡妞。正儿八经的发小加死党，当年名震X大的黑白双侠，同进同退。只是，这小子毕业后竟然弃明投暗，做了奸商。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摇身一变成了C城地产界新秀，车贵钱多，流连花丛，将我摔出十万八千里。从此黑白双侠，一个是富翁，一个是负翁。他看不惯我“闲坐办公室看报纸白拿纳税人钱”，而我嫌弃他“投机倒把，赚纳税人辛苦钱。”
　　因此，每每见面我们都憋着一股劲誓将对方灌个“五体投地”，往往到最后却是抱在一处，兄弟兄弟地乱吼，深怕别人不怀疑我们俩个有奸情的样子。
　　我在电话这头嘿嘿笑。二刁那边已经开骂，“我说你丫，快给我从女人身滚下来。听……听见我说话没有？同学会！”
　　“我说你这是又想拆散哪一对？你就积点阴德吧，只要你一挥手城中年轻美貌的姑娘多的是。你就放过那群老菜帮子吧，人好不容易修成正果。”
　　“你那狗嘴里能吐一次象牙么？”二刁突然就压低了声音，“我这边有人在不方便。十七号，下个周五，晚上六点，景天园。记住了！”
　　不方便？他就是在一枚彩旗旁边给另一枚彩旗电话，他也从没觉得不方便啊，问题大大的有。我幸灾乐祸，“怎么着？遇着正主了？通往婚姻坟墓的路上，兄弟一路走好啊。”
　　电话里听得不真切，二刁的声音幸福得快流出蜜来，“我好歹有一墓，总比你暴尸大街的好。”随后又语气一转，“就这次同学会，也给你弄一坟墓吧。兄弟嘛有福同享。”
　　我心领他的好意，“拉倒吧，就大学班上那几个雌性，好的都被人无主物先占了，剩下的都够清凉败火的。”
　　那边恍然大悟，“我没跟你说么，不是大学，是几个高中同学聚会。”
　　我本想说不去，又怕被他嘲笑，淡然道：“哦，你啥时候热衷于埋藏物发现了？”
　　二刁振振有词，“埋藏物就没有好的了？古董也是埋藏物。”
　　我本想提醒他，根据民法通则第七十九条第一款：所有人不明的埋藏物、隐藏物，归国家所有。可是那边完全不给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我扔了手机，下床找水，没有。原来冷气太足也能使人烦躁，随手将空调关机，却更加烦躁。我又将手机电话薄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没找出一个想打的。
　　长夜漫漫，何以解忧？唯有HAPPY网。
　　“叮咚”一声，有新的系统短信息。我看一眼电脑右下角，零晨三点零一分，竟然有人跟我一样烦躁。
　　——王小八，请求加你为好友，“真人，真名，真心。”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一次，没错，王小八。我一下就乐了，点了同意。
　　一分钟不到，又有新短信。
　　王小八：天，原来你不是大叔。
　　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我点进王小八的首页，年龄24，性别女。没有记录，没有日记，没有照片，头像也是卡通人物。菜鸟一只。只是那名字着实有意思，不知是真是假。
　　我回她：地，原来你也不是LOLI。
　　打完这句，猛然就觉得“大叔”和“LOLI”是如此熟悉。鼠标下拉，就看到了王小八前几天的加入请求。原来是她。
　　我突然无聊，短她：小姑娘嘴挺厉害啊，快点手机号给我，我要骂你。
　　我只是开玩笑，却没想她老老实实地将手机号发了过来。我拨了一下，是通的，挂断。

　　七月十七日，晴，有云，无风。
　　下班的路上路过超市，晃悠进去。转一圈，发现除了“施工安全帽”竟再没有别的能勾起我付钱的兴趣。拿了两盒上次cat介绍的新款，准备去结账，转身撞上一非主流。暴炸头，一张脸上只看见化得硕大的两只熊猫眼，裤腰挂在脐下三寸处，□□就快着地。每次在街上遇到这一型，我都在想，她们的裆部是不是藏了个巨大的口袋，就像古人的袖袋。
　　斜瞟一眼正自震惊的非主流，忍不住因自己的念头发笑。却突然想起某人曾经半是撒娇半是严肃地说，谢如檀，以后不准你这样对着别人笑，男人也不行。你看你那凤眼斜飞的样子，比闷骚男还闷骚男，简直是赤裸裸的勾引。
　　某人的话，真的没错。
　　非主流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我突然就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呛红了脸。
　　非主流便更嚣张，“帅哥，推荐个好用的型。”
　　老虎不显形，你以为我是咖啡猫。我慢慢凑过去，在她耳边嘿嘿笑，“好不好，取决于人，而不是TT。”然后强行将她手上的杜蕾丝放回货架，“这个是我们成人用品，小妹妹，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哈哈哈，大笑三声，爷去也。
　　哼着小曲，下到停车场，取车。正要发动，手机响，是二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在哪？”
　　“回家路上。”
　　“你知道今天几号？你知道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有屁快放。”
　　那边背景吵杂，二刁粗着嗓子说：“十七号，景天园，同学会，晚六点。你个鸟人，现在六点十五分了，就等你一个了。”
　　我一拍脑袋猛然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同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