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琵琶女诉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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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酒楼老板带着五六个伙计，搬菜抬酒进入雅间内。不一会儿，桌面上便摆满十几样菜样菜，布完菜后，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隔间内里备了铜盆热水，供人净手。
崔仙送才将手浸入铜盆中，就发觉有人站在了她的身侧，另一双手随之也浸入铜盆之中，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人挨的很近，却还是隔了些距离。赵天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崔仙送耳旁道：“燕燕，对不起。”
她惊讶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赵天佑道：“二叔与小叔们，还有哪些兄弟们都在谈论朝堂上的事情，我对这些事情兴趣并不浓厚，见没人注意到我，便悄悄过来了。”
有竹帘相隔，外间的人只看的见里面模模糊糊的人影。
如此，也令崔仙送心尖提着一口气。
他说着，手上动作没停，抓着崔仙送的手，细细帮她洗了起来：“这样洗比较干净。”接着又道：“庚娘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受了委屈。”
崔仙送惊讶地看着他，她自认将烦闷的情绪掩藏的很好，却能被他一眼看出来。
“说这些话并非在为自己辩解，但我在男女之事上，天资驽钝，除了燕燕，并未喜欢过旁的女子，若是我有哪儿做的不好，还请燕燕与我推心置腹，不要把心事埋在心里。”说完，他把崔仙送的手从铜盆中托出来，仔仔细细地用帕子擦净。
崔仙送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低眉顺眼的为自己洗手，擦手，在说那些话时小心翼翼又明亮的眼睛。心中的烦闷就这样，在他的一字一句中，被抚平。
终于，她露出一个笑来。
赵天佑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见二人重归于好，在一旁偷看的赵天灵的心情也轻松下来，顿时凑过来道：“我都快要饿死过去了，你们还在那边说什么悄悄话呢。”
崔仙送忙道：“不许胡说，说什么死呀活呀的。”
赵天灵静悄悄地对崔仙送道：“这些男人们聚在一起，喝酒谈天，臭烘烘的，待会儿我们悄悄溜出去，另置一处吃饭。自出宫后，我就再没出过宫，可把我憋坏了。”
崔仙送也不想与这些人呆在一处，便道：“你想去哪儿。”
赵天灵便道：“我在宫里时是主人，你处处都要听我的。现下在宫外，自然轮到你当主人，自然是听你的。”
崔仙送一时半会想不到个好去处，道：“我们先出去再说。”
赵天佑用满怀怨念的眼神盯着这两个即将弃他而去的女人，可他更加埋怨的还是里头那些偏要的在他告假这日还要来打扰他的人。
隔间内另设一小门，崔仙送与赵天灵从小门中悄悄溜走。
才出门，赵天灵双肩一垮，道：“还以为今日能狠狠地宰大哥一笔，没想到那些叔叔们偏又来的凑热闹。”
“按你说的，今日是我做东，与郡王殿下也没什么分别。”
在崔仙送心中并无分别，在赵天灵心中却天差地别。
崔仙送道：“我想到了一个好去处。”
久等不见下文，赵天灵便道：“崔姐姐最爱卖关子。”
“你跟我来便是。”
众人来到碧波湖，天气虽热，湖面上却停着数条画舫。
白蘅前去租船。
崔仙送与赵天灵在岸上等着，不多时，一条画舫滑了过来，二人相互搀扶着上了船。这艘画舫简约雅致，只在船舱外浅浅雕刻了些纹路，两头舱门处皆垂着青色细纱，透过细纱向外看，便见碧波湖一如其名，湖色碧青，宛如碧玉。舱内摆着一桌酒席，待二人坐定后，一女子怀抱琵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她坐在船头小凳上，低眉顺眼，一双眼睛上蒙着一层白纱，如梦似幻。
崔仙送点了两首曲子，只见琵琶女素手一拨，弦动清音，曲声幽婉，听在耳中，身上自外头带着的热气好像在这琵琶音中渐渐消散。
赵天灵道：“这女子脸上为何蒙着一层白纱？”
崔仙送道：“听闻她幼时伤了眼睛，见不得强光，便蒙上一层白纱，透过白纱，朦朦胧胧也能看清一些景色。”
赵天灵心生怜惜，便道：“真是个可怜人。”说着想从荷包中抓些碎银，却想起今日她偷溜出宫，一时情急，身上并未带银子。
崔仙送早知她心思，便道：“既是我做东，万没有要你出一文钱的道理。”
话音未落，白蘅已从荷包中取了些碎银给琵琶女。
琵琶女忙道谢，白蘅道：“不必言谢，是我们家小姐听你琵琶弹的好，赏给你的。”
琵琶女一怔，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轻轻柔柔的歌声在画舫上游荡。
赵天灵已然饿极，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这菜虽比不得宫里御厨做的精致，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光吃着觉得有些渴，崔仙送便为她倒了一杯茶水。
她伸手一摸，杯身冰冰凉凉的，崔仙送解释道：“这天喝热茶，身子火烧一般热，店家别出心裁，在茶水里放了些碎冰。”
“便是好茶，我也喝不出来。像祖母说的，我喝茶无异于牛嚼牡丹。”
谈笑间，画舫已到了碧波湖中央。
崔仙送对白蘅道：“天晒的厉害，让船夫不必摇船，找个阴凉地儿歇会。再把这把冷茶送与他喝。”
白蘅拿着茶便送去了。
吃喝尽兴，二人懒洋洋地倚靠在栏杆上，赵天灵的手垂着，浸进了湖水中，湖水中养了鱼，偶有一两条顽皮的小鱼从指缝间穿过，啄得她手指痒痒。
正是岁月静好。
忽然间，船身猛地一晃，琵琶声止。
眼看赵天灵随着船身晃动要被甩到地上，崔仙送眼疾手快忙把她勾进怀里，怒问道：“发生了何事？”
却听见外头那琵琶女惊叫。
赵天灵从方才的惊吓声中回过神来，听见惊呼声，忙道：“崔姐姐不必管我，快去瞧瞧发生了何事。”
崔仙送定睛一瞧，看她脸色如常，方才放心，道：“你且在这休息片刻。”说着，转身离去，出了舱门，只见一只豪华精美的画舫离她们这艘小画舫不过一人身长的距离，船头站着几个小厮打扮的人，个个手上拿着一只长勾，勾住了她们的船沿，正将她们这艘画舫往那儿拖。
“住手。”她当即喝止。
而后走到琵琶女身旁，挡在她身前，拧眉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小厮们充耳不闻，一个劲的勾船。
崔仙送俯身捡起藏在船沿里的船桨，挥手一劈，直将那几个钩子挑了。
小厮们没收住力，齐齐跌在船里。
这时，有个身手灵活的小厮忙跳起来叫骂道：“你们是何许人，可知我家老爷是谁？我劝你们最好识相一点，将那女人交出来，不然惹怒了我们家老爷，可没有你们好果子吃。”
崔仙送冷笑：“只管把你们家老爷叫过来。我倒要看看，天子脚下，是谁敢如此放肆。”
那叫骂的小厮见这招并不能吓退崔仙送，忙不迭跑进船舱中。
白蘅将琵琶女扶了起来，崔仙送道：“将这位姑娘扶进船舱里歇歇，喝杯酒压压惊。”自个儿在外头等着，要看看这个敢在金陵城横行霸道的人，到底是何等身份。
不一会儿，船舱里走出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样貌还算端正，眼神下流，一身锦绣裹在身上，颜色花花绿绿，穿金戴银，十根手指带着十枚五颜六色的戒指。他大摇大摆走到床船头，看见崔仙送眼睛一亮，从身后拿出一把折扇，刷的打开，扇了扇。
他似是像作出一副风流公子的作态，却因举手投足之前气质太过猥琐而显得不伦不类。
“这位姑娘，方才是这些混账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姑娘，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说着，他躬身行礼。
又道：“我乃当今圣上二子荆郢王的小叔子，刘富。姑娘美若天仙，就像那神仙娘娘下凡，不知道姑娘家住何处，我也好上门送上赔礼。”
恰好此时，赵天灵走了出来，闻言怒道：“呸，你这丑东西也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知道我姐姐家住在哪儿，我劝你还是回去拿镜子照照自己，看模样般配不般配。”说着，朝地上啐了一口。
崔仙送拉住赵天灵，试图用眼神制止她，不料赵天灵本就心中有气，这刘富运道不好，偏撞了上来。
那刘富脸色霎时阴沉，却偏要装大度，脸上硬是挤出一个笑来：“这位姑娘，我在同你家小姐说话，你贸然插话，未免有些不知礼数。”
这话的给赵天灵可气个够呛。
她今日偷溜出宫，确实穿的简朴了些，却也不至于被认作丫鬟，这下，她看这个贼眉鼠眼的刘富更加不顺眼道：“瞎了你的狗眼，认不清你姑奶奶的身份。”
崔仙送拉住赵天灵，低声道：“天灵，不可。”
刘富气得脸色铁青，因他姐姐的缘故，来金陵后，处处受人捧着。眼下被赵天灵一骂，再端不住，冷声道：“把这两个女人给我抓起来。”
赵天灵大喊一声：“青奴。”
“把他们几个给我扔进湖里。”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扑通几下，刘富和他的几个小厮的如同下饺子般一个一个掉在湖中扑腾着，喊着：“救命啊。”
画舫上的人听见了呼救声，连忙从里面跑了出来，手忙脚乱的要把人捞上来。
赵天灵出了一口恶气，转身挽住崔仙送的手道：“崔姐姐，我们回去吧。”
崔仙送无奈道：“这位公子是你二叔的小舅子。这下，我们可把你二叔得罪了。”
赵天灵皱眉道：“若是二叔在这儿，我还要好好问问他，为何纵容他小舅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此刻二人也没了游玩的兴致，挽着手回到船舱内。
只见那琵琶女小心坐在船舱的角落中，眼上白纱已被解下放在膝头，已经泪水浸湿，脸上也是布满泪痕。
赵天灵便问道：“你为什么哭？”
那琵琶女低头默不作声。
崔仙送道：“这位姑娘，我乃定国公府邸的主人，那□□富不敢得罪我，你心中有何苦闷，只管告诉我。”
那琵琶女抽噎道：“小女子名叫陈夙，本是金陵人士，家逢大难，双亲齐齐故去，留下我与弟妹三人，唯有这琵琶技艺略强些，不得已出来卖艺为生。只是我双眼有疾，见不得强光，只以白纱覆眼。那些店老板见我眼上白纱，知晓我有眼疾后，皆不愿我留在店中，唯有这画舫上的老板垂怜一二，允我在画舫上谋生。只是不知怎么招惹了那个霸王，说是要纳我为妾。小女子的百般拒绝，可他纠缠不清。前些日子不知怎么收敛了些，我还以为此事已经平息，没想到今日打搅了二位姑娘，还不知要如何谢罪才好。”
说着，那双无神的眼睛又开始落下眼泪。
崔仙送见这琵琶女说话条理清晰，想必之前家境殷实，读过几本书，只是双亲故去，一时难以扭转心境，才会至此。她不免想到自己爹娘故去那段时日，她也是如刘夙一般，心生怜惜道：“陈姑娘，你不必担心。我这还有些银子，你且拿去，带着弟妹换个地方居住。那□□富心胸狭窄，今日我们得罪了他，想必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但回过神来，若是再想到你，那时我们也鞭长莫及。”
“姑娘大恩，陈夙没齿难忘。”陈夙说着就要跪下。
却被崔仙送一把拉起：“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就当是为爹娘积福，好让他们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崔仙送嘱咐船夫回程，上岸后又命白蘅花了点铜板请人将陈夙送了回去。
陈夙前脚刚走，刘富那艘画舫也跟着靠岸，他从画舫中出来，身上衣物已经换了一身，见到崔仙送二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却畏惧那神出鬼没的青奴，敢怒不敢言，面色扭曲地带着人走了。
他走后，崔仙送道：“时辰不早了，你也该回宫了。”
赵天灵不大情愿，宫里处处都好，可宫外天大地大，没有青瓦红墙阻隔，她就像一只自由的鸟儿，在天空翱翔，可她知道，她的归处还是在那红墙之中。
崔仙送道：“你年岁尚小，太皇太后担心，才不放你出宫。待过几年，便可求太皇太后允你出宫立府。届时，还请郡主将府邸选在定国公府旁。”
赵天灵疑问道：“郡主也可出宫立府吗？”
崔仙送道：“前朝有过先例，你诚心求陛下，陛下疼爱你，自然会应允。”
赵天灵不再难过，二人各自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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