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树-缘何自从容》汐容若

2、黎轩美人

　　我生于桃林，长于桃林，最爱着粉色衣衫，且对流苏饰物有一种莫名的近乎偏执的喜爱，恨不得头上身上挂满流苏——我如此试验了一番，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只于发髻间插了一枝流苏簪。
　　岛上桃花常盛不败，每当我不肯回书房用功，躲进桃花丛中的时候，出来寻我的婆婆就会头痛不已。
　　白石岛上，只有我和婆婆居住。
　　婆婆原本在西王母座下负责教导新飞升或是坐化的仙子，西王母怜我独居孤岛，形单影只，于是遣了婆婆前来照料我起居，也好顺便传授我些修习之法。
　　婆婆曾屡屡对我说起，西王母乃是上古神祗羌族一脉的传人，身份高贵，是所有女神仙之首，天后见了她也要依礼拜见——此番我被封花神便是承了西王母娘娘的恩泽；她的夫君东华帝君是男神仙之首，就连天帝也要对他礼让三分。上古神袛本来就少，因此他们的子女比之一般神仙身份更是尊贵许多。西王母的长子名唤晏华，已飞升上神，但不知何故在祈留山上闭关了万年有余；次子名唤黎轩，行宫建在天玄山上，尚未飞升上神；幺女舜华年岁尚小，只长我两千余岁，所以仍被西王母带在身边，暂居玉山。
　　对于婆婆的这番说辞，我实在不能赞同：我现今已然一万岁，在人间也已是十五六岁女子的模样了，舜华神女长我两千余岁，怎能说是年岁尚小？定然是西王母溺爱，舍不得她离开身边。果真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女，无父无母如我，也只有羡慕的份。
　　幸好我还有婆婆，疼我怜我之心决不比西王母爱女之心少的婆婆。每每思及此，我便会把捉弄婆婆、贪玩的心收上一收，乖乖地跟她回书房做功课。
　　只是这修习心法当真无趣，什么经啊、诀啊、咒啊的记诵起来很是考验我的耐性。仗着天生的灵力，我平素于修炼上总有些偷懒，因此仙法修得马马虎虎，灵力也不见有多少增长。这几千多年来时常溜出岛玩耍，，最爱去的当属月下仙人的姻缘府。
　　姻缘府内有座三生阁，阁内竖着一块三生石。据说只要仙力足够就能看到自己的一切前尘往事。我一度十分好奇，但是鉴于自己的灵力不够，且也没有非看不可的执念，久而久之就将它抛之脑后了。
　　姻缘府里我最爱呆的地方就是藏书阁。和其他仙君府上不同的是，这里收藏了数不清的人间书册。这些情呀爱呀愁啊恨啊的故事很是合我心意，每每看得我心神荡漾，跃跃欲试。
　　既然动了心思就要付诸于行动。
　　神界的男神仙大都长得好，惊才绝艳如太子炎昊，风华淡雅如星君天枢，高大威猛如战神尚武……总之各款美男型男是应有尽有。
　　我近日才子佳人的故事看了不少，因此对书卷气十足的文神仙备有好感。比较观察了几日，我选中了计都星君。
　　一来，计都星君虽然文质彬彬，但并不寡言少语，是个活泼的文神仙，很对我的脾气；二来，我这不怎么出类的容配他那不是很拔萃的貌，站在一起也甚是和谐。
　　书上说女子要矜持一些，庄重一些，勉强他人的事是万万不能做的，因此我少不得要问问计都星君的意愿。

　　这日刚吃过午饭，婆婆照例回房小睡。我便捏诀驾了祥云直奔计都星君的府邸。
　　计都星君看起来很忙，见到我却甚是开心：“千树，你来得正好！”
　　不等我反应过来，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已经被塞到了手中。“这是黎轩君请我帮他找的东西，但是我现在脱不开身，就麻烦你帮我跑一趟了。”
　　我有点懵：“可是……我……我……”
　　“千树，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帮我了……”计都星君一脸无奈地望着我，手中的笔总算停了一刻。我瞧了瞧他书岸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决定此刻还是不要取笑他的临时抱佛脚。
　　“好吧。”晚一点再问也没什么关系。
　　“一定要亲自交到黎轩君手上！”计都星君很是慎重地交待，让我顿时生出一种被信任的感觉。于是我乐呵呵地驾着祥云向着黎轩君的天玄山奔去。

　　天玄山在极西的地方，离天宫有些距离，所以我奔得比较急，以至于虽然瞧见了前方几个彩衣仙子却没能及时停住，重重地撞了上去，仙子们躲闪不及，乱哄哄大家一起纷纷坠下云头。
　　从高处掉落的经历已许久不曾有过，我索性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一刻。忽然感觉身形一滞，仿佛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我下意识地抱住他，好奇地睁开双眼。接住我的居然是一个很好看的神仙，我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神仙能比他还好看的。
　　英雄救美的桥段不愧是经典中的经典，果然经得起考验，我一颗心许久未曾跳得如此欢畅了。
　　但是比起我来，救我的英雄显然更当得起美人一词。
　　他的长发并未束起，在风中飘散，不时有几缕拂过我的脸，说不出的温柔缱绻；一双狭长凤眼微眯，淡淡望着我，看不出一丝情绪；表情虽然清冷，却令我无端生出一种亲近感，仿佛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他的白衣与我的粉衫纠纠结结在空中飞来舞去，配着我周身环绕着的无数桃花，这画面一定很梦幻。
　　我很是满足，今日这跟斗摔得很是有水准！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忽然听到几个女子整齐的声音：“见过黎轩君。”
　　恍然清醒过来，我很是不舍地松开环住英雄的双手，落回地面，歉然朝他一笑，方回身望向适才被我连累的几位仙子。
　　站在最前面的仙子瞧见了我的模样，似乎有些惊讶。片刻后笑道：“原来是花神，牡丹方才不识，还望花神见谅。”
　　我虽喜四处游玩，但独独不曾去过花界，是以也从未见过众位芳主以及众位花仙。
　　想必这位自称牡丹的仙子应该就是代管花界的牡丹芳主了。只见她周身一派花团锦簇，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当真是群芳难逐，天香国艳。
　　瞥了瞥身边的黎轩君，我暗暗将他和牡丹芳主比较了一番，觉得还是黎轩君更好看一些。其实黎轩君虽美，却并不会让人感觉像个女子，我这番比较实在有些无趣。
　　我心下正唏嘘，猛地听到一个小仙子嗤笑道：“新任花神怎生得如此普通，牡丹芳主远比她更适合当花神呢。”
　　牡丹芳主立刻轻斥道：“休得胡说！”转而对我恳切道：“剑兰是新飞升的小仙，胡言乱语，还望花神莫怪罪于她。”
　　我瞅了瞅低头不做声的剑兰仙子，奇道：“她又没错，我怪她作甚。”继而又赞道：“牡丹芳主如此美貌，又谦恭有礼，看起来也很有威信的样子。即便以后我真做了花神，也未必有你做得好。”
　　“花神谬赞了。”牡丹芳主对着我嫣然一笑，“牡丹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于是众位仙子对着我和黎轩君福了福，簇拥着牡丹芳主飘然远去。

　　只剩我和黎轩君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于是赶紧掏出盒子，甚是恭谨地递给他：“黎轩君，计都星君托我将此物交给你。”
　　“有劳花神。” 恩，连声音也如此清雅动听。
　　黎轩君伸手接过，却并没有立即打开查验，我便不能知晓这盒子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不免有些失望。
　　任务虽已完成，我却舍不得就此离去。此刻我早已将计都星君忘得一干二净，满心满眼都是黎轩君。
　　如此美人并不能常常见到，所以我忍不住一看再看。
　　许是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黎轩君不自在地侧了侧身，脸上略微红了一红。
　　我登时大乐，感情还是个腼腆怕羞的美人！
　　容易不容易亲近素来是我评判美人的重要标准之一。
　　比如说太子炎昊，身为当年凤族第一美人也就是当今天后的嫡子，年岁不大就已有冠绝天界之势，同花狐狸相比也是旗鼓相当，但却不是个容易亲近的，镇日里冷着一张脸，落落难合，所以在我心中美男排行榜上他的名次就不怎么高；相反，花狐狸既是美男一只，同我又极为亲近，是以此前一直是榜上雷打不动的第一名。然而今日我观黎轩君不论外貌还是品性都略胜花狐狸一筹，且是个容易亲近的，因此他在榜上的名次就比花狐狸略高了那么一点。
　　“牡丹芳主……花神日后还是远着点好。” 美人的语气里隐隐透着丝关心，我听着很是欢喜。
　　但是，我对牡丹芳主的印象还挺不错，女神仙里头她的容貌还是很出众的，因此我很不解：“黎轩君何出此言？”
　　美人微微一笑，无意多言：“没什么，只是感觉罢了，花神不必太在意。”
　　“千树记下了，多谢黎轩君关心。” 这一笑当真勾走了我的三魂七魄，我傻傻愣愣地望着他想，若能得如此美人为夫君，也不枉我天庭走这一遭了。
　　无奈好事总不能长久。我一心想和美人多处一刻，偏生就有人来打扰。
　　“二哥！二哥！”一个蓝衣少女远远地朝着我们奔来，语调欢快且充满喜悦，“二哥，大哥出关了！大哥终于肯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