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槿》周日不是七七七

4、喜欢 陈漫山16

　　陈漫山16岁。
　　放暑假了。
　　实际上垃圾场的人没有法定受教育权，也没有参加全联邦统一考试的资格。垃圾场的“教育”不过是保证人类下限不会过低的自娱自乐，顺便给像我一样想要逃出这里的人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罢了。
　　“卞野，我给你买了棒冰。”邻居家的罗彤彤红着脸递给我两根棒冰。
　　这附近的人都知道罗彤彤喜欢我，我也知道。
　　罗彤彤的妈妈是单亲妈妈，她一个人把彤彤拉扯大的。因为科技水平的落后，垃圾场的人总是要凭借体力优势才能占据更好的地位。罗婶吃尽了没有人帮衬的苦头，一心想给彤彤找个好人家。
　　卞景，我的母亲，和罗婶关系向来很好。父亲走后，罗婶的同理心让她愈加关心母亲，顺带着也同我和陈漫山的距离近了不少。
　　那个暑假，罗婶和母亲时常撮合我和罗彤彤。在这个偏向“原始”的社会中，早婚不算什么禁忌，她们本想现在让我们两多接触接触，方便我们两情相悦，成年后直接喜结连理。
　　可是我不喜欢。我眼里罗彤彤就像个白白胖胖的小萝卜——我可不想和萝卜谈恋爱。好吧，其实她和萝卜也有点区别，我对萝卜不会有亏欠感。罗彤彤是喜欢我的，这样的喜欢让我心慌，我总会想方设法的不欠人情：比如我给她抄作业，她给我买棒冰。
　　以前她都给我买一根棒冰，后来我自己多给她一根棒冰的钱，让她买两根。她显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感到奇怪的同时还是照做了。她每次都给我递来一根红豆棒冰，一根绿豆棒冰。
　　我不喜欢红豆的，总感觉太甜了，所以这根总是给陈漫山的。
　　我和陈漫山坐在白木槿花区里的大树下。白色的火烧得烈极了。
　　撕开两个包装袋，我左手拿着绿豆棒冰，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右手拿着红豆的递给陈漫山，他没接过去。
　　“是彤彤送给你的吗？”
　　“你这根是。”我叹了口气，“哥，你说为什么罗彤彤不喜欢你呢？明明你也是男的，你也是妈妈的儿子啊。”
　　那根红豆棒冰慢慢融化，后来流得我满手都是，黏黏的，十分讨厌。
　　“卞野你又忘了，没有人会喜欢我的。”
　　“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呢……”我低声嘟哝了一句。
　　陈漫山永远都是那样，对谁都笑得那么温柔，那么招人喜欢。两年前罗婶还时常和妈妈说，漫山长大了肯定招人喜欢。罗彤彤也总是羞答答地对着他喊“漫山哥”“漫山哥”，相比之下我就讨了个清闲。
　　可突然他们的态度就转变了，目光全聚焦在我身上，愣是要把我和罗彤彤凑成一对，我想逃也逃不过，只好和陈漫山抱怨。
　　陈漫山说，不再被她们喜欢，给我平添烦恼，他很愧疚。可是没有人会喜欢他，所以他也改变不了什么，没办法替我分忧。
　　但是，怎么会没有人喜欢陈漫山呢？
　　明明，我就很喜欢陈漫山啊。
　　陈漫山本来说要给我讲故事，结果在这个甜味弥漫的夏夜，他先把自己讲睡着了。白木槿的香味和红豆棒冰的甜味黏在我的指尖，我看着陈漫山嘴角的糖渍，鬼使神差地舔了舔我右手的食指。
　　红豆棒冰，第一次没有这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