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排球人的修行》流川光

36、第 36 章 稻荷崎

　　稻荷崎安排的住宿跟白鸟泽宿舍一样，都是两人间。一共十件宿舍，是一层楼的一小半，正好和稻荷崎的队员们在一层楼。
　　他们的行李都放在楼梯口，还没来得及收拾，大家也没有选房间。

　　五色又兴奋、又热情地拿了自己的行李，又去帮白布：“白布学长，我们要在一个宿舍吗？”
　　像只小狗。

　　但是白布伸手把他挡住，看一眼青木，又看看寒河江，说：“房间已经分好了，我和寒河江一起分的，不许自己选。”
　　青木不明白为什么这事还要专门看自己一眼，打起精神，去看寒河江学长。
　　看到寒河江的表情，就知道白布学长完全是信口胡说了。寒河江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但还是很配合地点头。
　　五色看不出来，信以为真，乖乖听白布安排，就见白布一指青木，说：“你去和青木一起住。”
　　然后又说：“川西和汤野滨一起，寒河江和梅田。饭田和赤仓，我和中村。”

　　赤仓是二年级的替补自由人，而中村则是副队长，一直以来没有上过赛场，戴着细框眼镜，很沉默细致的一个学长。
　　白布说着慢慢走远，把所有人都安排起来。
　　从开学以来，白布这个队长都不太管这种“闲事”，除了常规的纪律啦、带队跑操啦，这是第一次明确地做出指令，大家反应一会儿，纷纷照做。

　　青木隐约明白白布学长这么做的用意。拆开以往经常交流的同学，将不太熟悉、但又有可能在球场上有合作的队员放在一个房间。
　　可是，白布学长认为他会和五色有合作吗？认为他应该和球队现任的王牌多交流？

　　寒河江走过来，搭住梅田肩膀，笑眯眯地看青木：“你就听话就好啦。”
　　青木点头。这时五色飞奔过来：“翼！你的行李是哪个？快去收拾房间，不然一会抢不到洗澡间！”
　　青木就来不及多想了，抓紧拿了行李：“工学长，我应该帮你拿行李才对！啊还有那个，一年级肯定最后洗澡，我是用不着抢——”
　　五色扯着青木狂奔，火急火燎地跑远了。

　　梅田也噘嘴：“我还以为能和青木一个房间呢。”
　　寒河江就笑：“你怎么那么喜欢往青木身边凑？”
　　梅田一挑眉，皱着鼻子想了一会儿，‘嗯’一声，说：“因为青木有点神神秘秘的？我反正觉得他很好玩。”
　　寒河江点头，却说：“大家都很好玩。我们没有无趣的人，多跟大家聊一聊才好。”
　　“青木倒是也这么说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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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大家洗完澡，三三两两地回到宿舍。
　　白布和中村都呆在房间里，安安静静，正觉得惬意，房门被敲响了。
　　是寒河江。他也披着毛巾，微微笑着，探头进门：“打扰了。”

　　白布并不惊讶，点头：“请进。”
　　寒河江进门，看见两个人手底下都放了书本之类的东西。中村手里是一本数学书，看起来，已经超过了高中知识的范畴。
　　寒河江摇摇头：“看不懂。”
　　他就转向白布。白布手里的东西也很深奥，厚厚一本大部头，黑白配图好像是有关于人体解剖，看起来还有点可怕。
　　寒河江再次摇头：“也看不懂。”

　　他笑着，盘腿席地而坐，看着这两个人：“你们应该是咱们球队学习成绩最好的两个人了吧？”
　　中村很谦逊地摇头，白布却问：“寒河江，你想说什么？”
　　寒河江一愣，也不怕白布的臭脸，笑话他道：“不愧是白布小辣椒，语气这么冲？”
　　话音未落，白布扔开书：“谁是小辣椒？你听谁说的？”
　　“没谁，没谁。”寒河江笑，“说正事了。你为什么把青木和五色安排到一块？真要说该培养培养默契的，倒应该是你俩呢。”

　　白布想着刚刚寒河江说的话，神色犹是冷冷的，爱答不理道：“随便排的，不愿带小孩。”
　　寒河江就笑问：“难道你不光辣椒，还傲娇么？”
　　白布有点恼了，自己憋气一会儿，反问：“难道你看不出来？”

　　寒河江垂下眼，沉默一会儿：“倒是也有猜想。”
　　青木的球技，作为二传来说，实在是太耀眼了。运筹帷幄，没什么短板，还有一颗拼命想要出头的心。
　　作为学长，寒河江他们在看见青木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早晚能做出什么大事。
　　就像当时看到白布，看到青木第一次传球，如同看到白布第一次与牛岛配合。

　　“可是，就算你觉得青木早晚能当上正选，监督会同意吗？”寒河江又问，“在其他部员里，也有表现出色，而且更符合监督习惯的二传啊。”
　　白布耸肩：“看他自己了。再说……”
　　寒河江明白，接话：“真正的天才，不会被这一点点外界因素埋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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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两所学校开始正式比赛。
　　不知道监督怎么和黑须教练商量的，一开始，两方学校都没有排上全部正选，白鸟泽这边只有汤野滨白布五色，稻荷崎那边是角名银岛，还有一个叫长泽的副攻手。

　　宫侑宫治抱着胳膊站在场边看球，两个人脸上有数量不等的淤青。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人，昨天打完架明明是一起回的宿舍，但是今天一早起来，又是一副不共戴天的模样。
　　现在，他俩分布在球场一左一右，对别人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放得很大。
　　能看得出来他俩是故意表现得很不对付，可是看起来，两个人在球场两侧完全对称，说话也是一句接一句，不像打架，像演员演戏。

　　“双胞胎闹别扭都闹得这么好玩？”青木转头，跟梅田说悄悄话。
　　旁边宫侑大声说：“银岛这个球扣得漂亮——呃，刚刚的传球太差劲了，大胆一点！”
　　宫治在说：“银岛起跳晚了——传得不错，谨慎为上！”
　　银岛：“你们都闭嘴！”

　　稻荷崎自由人赤木没有上场，对白鸟泽其他队员点头：“侑向来都是如此，治一般要冷静成熟一点的，不过……可能主要还是怪他的兄弟先招惹了他，实在抱歉。”
　　白鸟泽众人只能点头。

　　一个上午，两所学校打了五局，教练们频繁换人。
　　青木上场三局，一局是救急发球，一局是二传，还有一局——打了接应位。
　　他做接应的时候，宫侑是发球员。他上场当二传的那局，宫家兄弟则是都上场了。

　　“你到底是打什么位置的？”隔着球网宫侑问他，语气很不客气，“感觉你这个人，和你们的学校现在的风格一样，都在摇摆不定。”
　　青木装听不懂，笑眯眯回应：“是么？宫学长传球真好。”
　　宫侑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上下打量青木，也没说什么，走了。

　　宫治问他：“我还以为你多少要对人家说点什么。”
　　宫侑挠头，悻悻地：“我是有点想说的……但是去年，去东京集训的时候，随口对飞雄君说了一句话，他在春高上就变样了……我可不想再指点别人了。”
　　说这话时，宫侑语气懊悔，但是，面色上分明透着凡尔赛：看，我一句话就让别人醒悟了！
　　“指点？口气太骄傲了。”宫治毫无兴趣，很不给面子，“你算哪根葱？”

　　青木不管宫侑是个什么态度，他专注于自己的比赛。
　　目前，白鸟泽由三人接一传，这三人一般是接应、自由人，以及这一轮里位于后排的主攻。
　　也就是说，单从接发球上来说，接应和二传是两个极端——一个不接发球，一个要接六轮。

　　上一局比赛，青木当接应的时候，宫侑的发球让他吃了很大苦头。
　　宫侑的双刀流强力发球，青木早有耳闻。这一次，宫侑展现给所有人的，是他的跳飘球。
　　比白鸟泽任何人的跳飘都强！
　　一般而言，飘球注重球路多变，为了这一点，需要击球时发力短暂，急起急停。大部分跳飘选手都仍处于尽力确保排球不转的阶段，更好一点的是瞄准特定区域。
　　这两点，宫侑都做得完美。在这个基础上，他追求球速更快！大力击球，而排球不转，排球飘忽着一瞬间到达眼前，即使反应过来，上手去接，也很难完美地卸力，把球送到正确区域。
　　所谓重飘球。

　　宫侑上来就挑了青木发球。一球一球，两次发球得分，两次拦网成功，连得四分。最后，不知道宫侑是怎么想的，自己换了大力跳发，才被青木完美接起来。
　　青木做接应那一局输掉了，按照规则，参与比赛的球员要在鱼跃、鸭子步和海豹爬里面选一个，围球场一周。青木做鱼跃的时候，宫侑就幸灾乐祸看着他。
　　——角名伦太郎还在照相。
　　不明白一堆人做鱼跃有什么值得记录的！

　　这一局，青木回归本职，在二传位置上，他不惧任何人了。
　　稻荷崎的特点是，调度得当，善用战术球，攻击模式多样，进攻意图隐蔽而进攻力度迅猛。在防守上，两名副攻都可攻可守，对敌方二传的意图预知很敏锐。
　　应当说，这一切都与宫侑有莫大关系。高中阶段，越是顶尖的二传越能决定队伍的风格，宫侑善于调用攻手，技巧出众，所以，他们的防御力量对这种风格的二传也很熟悉。

　　青木注视宫侑传球，在对面的左半场，副攻和主攻同时助跑，原本一左一右，在过程中分别变向，以毫厘擦肩而过，路线交错。网前起跳的时候，两名攻手的时机只差一瞬间，主攻靠宫侑更近而起跳更早，在主副攻一高一低的时候，宫侑传半高球，精准越过主攻头顶，送到副攻手下。
　　白鸟泽的两名拦网原本分别对主副攻的助跑做出了反应，一盯一做出横向移动，结果对面的助跑路线一交错，拦网失去目标，差点撞在一起，就失去了先机。
　　用术语说，这是个非常非常成熟、完美的短平加塞战术球。
　　想要练出这种球，单靠优秀的二传和攻手可以达到八十分，但最后的二十分，要靠经年累月的配合。
　　这是要靠教练的支持才能练出来的战术。

　　青木亮眼发光。这种纯熟的战术球是他一直以来的向往，排球明明有那么多的战术，那么多种进攻的策略，根据执行者的站位又有不同的效果，光是2号位4号位的慢球，那是真的无趣。
　　现在白鸟泽不求能达到一百分的完美，但是，哪怕第一次尝试，青木知道自己能做到八十分的完成。

　　在一轮的间隙，大家短暂聚合，青木低声说了两句话，此时正是汤野滨和五色在前排，青木说完，汤野滨一贯地简洁赞同，而五色毫不犹豫：“好！我会照做的！”
　　对二传言听计从。青木很高兴。
　　攻手有自己的想法，当然是件好事。但是，愿意听指挥的攻手，青木也很喜欢。
　　他看五色的眼神多了一丝没大没小的欣赏。

　　下一轮，稻荷崎发球，这一球非常强劲，自由人传得过短，青木跑到场中一边起跳，一边大喊：“照旧！”
　　五色和汤野滨立刻开始助跑，五色在左汤野滨在右，起跳时机相差不到半秒。
　　青木在场中传球，这个球，按理来说一传并不到位，很难采用从未试过的战术，但是，既然攻手跳起了……那就要传过去！
　　他双手触球，十根手指接触排球的质感都如此清晰，每根手指的用力都有微妙的差别——愉快感溢满胸膛，他注视排球，以精妙的弧度飞过半空，转变角度后平行越过汤野滨扣球的手臂，下落到五色身前。
　　砰一声扣球得分，五色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大喊大叫，青木舒一口气，缓缓放松。

　　“干得漂亮。”汤野滨说，方方正正的脸上难得有点笑容，“神来之笔。”
　　青木竖了个大拇指，又笑：“但是最好还是一传到位的时候用，要不然我也不保证成功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