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怀疑 你会信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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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龙之介睁眼，入目是擂钵街的破旧住所截然不同的灰白色天花板。
如果是平常，芥川龙之介一秒就会发现不对劲，但眼下他刚从困倦和不适中苏醒，思维缓慢复苏，一时之间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银。”
没有回答。
约莫过了五六秒，大脑经历了一系列的我是谁我在哪的自我问答，芥川龙之介终于察觉到眼前景象的陌生，他猛然坐起，动作幅度太大扯到针头。
“……哥。”银从睡梦中醒来。
“银。”芥川龙之介沙哑出声，“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他伸手要拔针管，银急忙抓住他的右手，摇头制止：“这里是诊所，哥，你在输液，不能拔。”
芥川龙之介任由银握住他的手，没有用力挣开。擂钵街的过往生活是他成长的养分，浇灌出来的少年对周围的一切都有极重怀疑心和警惕心，但也对唯一血脉相连的妹妹有着无限的包容和信任。
他的警惕驱使他逃离，但对银的信任令他愿意停留。
“怎么回事？”他的嗓音依旧沙哑，问完就咳嗽了几声。
银轻拍他的脊背，芥川龙之介很瘦，瘦到隔着两层衣服轻轻一拍，掌心也能感受到后背脊骨的凸起。
“哥，你等等，我倒杯水。”
床边的柜子摆放着一杯水，是她睡前九月倒的，已经凉了。银拉开隔间的门，探头就看见医生趴下的脑袋。
银：“……”
前厅没有九月的身影，银不知道她是离开了还是只是想在外面逛一圈。
迈出隔间两步，千叶千里慢悠悠的嗓音传来：“醒了？”
“嗯。”银点头，问道：“医生，有热水吗？”
“那里。”千叶千里抬手一指，指明后手臂宛如脱力般垂下。
银混着冷水倒了杯温水，摸摸温度差不多，转身问：“九月姐姐呢？”
“咦？”千叶千里脑袋离开桌面，没有在对面的椅子上看到黑发姑娘，他环顾一圈，“她不在吗？……不知道唉，应该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出去了。”
银：“……”
银返回隔间。
芥川龙之介盯着她递过的那杯水，好似走神才迟迟没接过，银干脆推到他掌心。
温热的温度流淌着传过来，医生拖沓的脚步声飘荡在半空。
“不用怀疑这里有什么问题，我可是做正经生意的人。”千叶千里站在隔间门边，打了个哈欠，用力甩温度计，“如果遇到烂人，你现在都不知道被卖到哪个地下黑市了。”
门边的青年低着头，浅蓝色的卷发微微垂落，遮蔽住他的眼睛。
芥川龙之介从他身上感受到几分熟悉，不清晰的熟悉感令少年别扭，他皱眉，翻遍记忆海洋，试图找寻熟悉感的来源。
“千叶、医生？”
“嗯。”千叶千里走到床边，“既然醒了，再量一下体温。”
“十分感谢。”
“我收钱办事而已。你有更应当感谢的人，不过那家伙现在不在。”他拿着温度计转了半圈，借着光线寻找水银柱的位置，嘀咕道：“不知道去哪里去了……明明刚刚还在。”
确保示数没问题，千叶千里伸手把温度计递过去，银率先接过，塞进了芥川龙之介的怀里。
芥川龙之介问：“更应该感谢的人……是谁？”
“送你过来的那个人。”千叶千里说，“具体问你妹妹吧，我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情况。”
芥川龙之介的目光落向银。
“银？”
“是九月姐姐。”银说，“她来擂钵街调查荒霸吐，但她不是擂钵街的人，所以对擂钵街不熟悉。我答应帮她，她就帮我送你来诊所。”
“荒霸吐？”
“嗯。”
医生细碎蓝发下的眉头微挑，如果他没记错——不，关于九月他很难记错——两年前他在横滨见到伤成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九月，她好像也是在调查荒霸吐。
还真是执着。
芥川龙之介张口，刚发出半个音节，千叶千里先一步道：“可以取出来了。”
芥川龙之介偏转过来的视线和医生深蓝色的眸子撞到一处，医生扬起下巴，指向他怀里的温度计。
银反应过来，取出温度计递给他。
千叶千里睁大眼睛，银抬眸仔细观察医生的反应，紧张地绷直后背，仿佛等待宣判的犯人。
“退烧了。”
银嘴角上扬，眼睛欣喜地放光。
千叶千里看着她：“但没退完。”
“……”银上扬到一半的嘴角重新归于沉默的弧度。
千叶千里将银的表情尽收眼底，边甩温度计边道：“挺好的，起码开始退烧了。”
芥川龙之介的输液袋已经换成了第二袋，千叶千里取走空袋，顺手调慢了点滴的流速。
“这袋估计输了半个小时，那她半个小时前还在，应该是给你换完了液才走的。”
“九月姐姐吗？”银问。
“嗯。”
“我还以为是你医生你换的。”
“没有。”千叶千里否认，“我那时在睡觉。”
银：“……”
芥川：“……”
接收到两位小朋友无语的目光，千叶千里为自己辩解：“但我睡前叮嘱过她记得换液，喏，她这不做得挺好。”
银和芥川继续：“……”
风铃声一阵脆响。
千叶千里对这个声音极为敏感，他眨了眨眼，长腿迈开，五六步就跨到门边，向外望去，“你回来了啊。”
银眼前一亮，蹦跶着跳下椅子跑过去，扶着移门挤进医生留出的缝隙，果不其然看到了黑发姑娘的身影，不仅如此，她手里还多了几袋东西。
银没有管她手里的东西，只是道：“九月姐姐，你回来啦。”
“嗯。”她露出一丝柔和的微笑。
千叶千里面无表情地瞟了她一眼，弯腰回收好废液袋，“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但你刚刚看到我一点也不惊讶。”
九月瞄了一圈室内，诊所拥挤，唯一能放置手里塑料袋的地方就是那把椅子。
“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而且做表情是件麻烦的事情。”他垂眸，察觉到什么，迅速抬头：“吃的？”
“嗯。到午饭的时间了。”
诊所的墙壁没有挂钟，九月举起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方显示着当前时间。
12：43。
银摸摸肚子，因为忙碌和担忧一度被她忘却的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
千叶千里瞄了眼那行数字，视线上移：“你好像把我这里当成医院的住院部。”
九月耸肩：“本来想询问你的意见，但你睡着了，抱歉。”
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吧。
九月买了三份饭团，独独给芥川龙之介买了粥。
千叶千里提醒：“他不用吃流食。”
“流食不会出错。”九月解释，“但医生你这么说，我记住了。下次买别的。”
银小声帮忙道：“这些都没关系，九月姐姐，我和哥哥都很感谢……”
温热的粥递到面前，恰到好处地打断她的话。银抬头，见九月扬了扬下巴，轻声示意道：“去吧。”
“嗯！非常感谢！”银又一遍真诚地道谢，捧着那碗粥就回去找芥川龙之介。
千叶千里静静观看，等这场短暂的表演结束，他问：“你出门买的吗？”
他对这一带很熟悉，附近有卖饭团的店铺，但却做不出这样精致的饭团。
“外卖。”九月咬了口饭团，“但是外卖小哥不肯送到诊所门口，我就去取了。”
“风险和收益不对等，你出一箱黄金，送到擂钵街的地底都有人愿意。”
她走到外厅和内间的分界处，停下转身，往左是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往右是千叶千里。
“那我宁愿自己送，省下一箱黄金。”就算是游戏的钱，也不能这么糟蹋。
银好奇道：“你能认得路吗？九月姐姐？”
“认不全。但前部分你刚刚指过路，有点印象，中间问了点路，然后就到了导航管用的范围，不过回来的时候好像还是兜了点圈子。”
芥川龙之介双眸漆黑，他的眉毛很淡，昏睡时总是露出几分若有若无的忧愁，此刻清醒了，眉宇间反倒是藏着股狠戾。
九月和他对视，仿佛感受不到少年竖直望过来眼神中裹挟的警惕，露出礼节性的微笑，自顾自地打招呼：“初次见面，我是九月。”
“芥川龙之介。”芥川颔首，“银说是你送在下过来。”
九月自认没什么好谦虚，直接承认：“嗯。”
“十分感谢。”
少女翠绿色的眼瞳闪烁，宛若一只猫。
九月看着他，歪了歪头，忽而指出：“你的眼神不像在感谢。”
芥川龙之介一愣，没想到对方说话如此直白，很快整理好情绪：“恕在下冒昧，但在下还不信任你。”
“唔，可以理解。”
虽然可以理解，但作为一个NPC对玩家疑心有点太重了。
她不喜欢这样的NPC。
“都说了不要想太多，少年。”千叶千里啃着饭团，不知是不是秉持着吃人最短的原则，凑过来帮九月说话，“虽然生活在擂钵街想得多是难免的事情，但是我们得有逻辑地怀疑别人。你要想，如果这家伙是烂人，那你现在就该在地下黑市……怎么了？”
他距离九月半个身位，因此，当九月转动脖颈，视线投射而来，千叶千里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只是等到话落才回望过去。
“没什么。”九月摇头，“你真有眼光。”
作为一个NPC，千叶医生，你是真的有眼光。
“啊？”千叶千里少见地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惯常情绪平淡的人形成明显的情绪表达，说明他那刹那拥有的情绪状态程度很深。
“慢慢往后看吧。”不去管医生，九月扭头继续看向芥川龙之介，仿佛占卜家在给出预言：“你会信任我的，芥川君。”
她的眼神悄然瞟到右上方。
【当前进度：40％】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怀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