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医生 治不好就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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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最近的是家私人诊所，破落落地隐藏在擂钵街的边缘地带，如果没有银指路，单凭九月一个人寻找，怕是得多花半天的时间才能发现。
推门而进，门口的风铃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屋内的布置还算干净，办公桌和药柜挤满狭小的空间，拥挤却不显凌乱，药柜后面有层隔间。办公桌上趴着个人，远看是一团浅蓝色的脑袋，从体型判断偏向男性。
趴倒在办公桌的男人被风铃声扰醒，摇晃脑袋，撑着胳膊缓缓爬起，语气伴有睡醒后浑然天成的黏糊：“见鬼了，竟然有人……客人吗？”
他勉强睁眼，望向前方的眼神涣散无力，压根没聚焦到正确的位置。
“病人。”九月说。
诊所没有沙发，只有办公桌前的一把椅子，九月走过去，将芥川龙之介放下，银扶着他坐好。
银忙活完，扭头就喊：“医生……”
医生举起手臂，胳膊肘抵着桌面支住下巴。他似乎极为困倦，即使已经坐直身体，却不知什么时候双眼又闭了起来。
银：“……”
九月敲了敲桌面：“醒醒，赚钱了。”
“是是。”因为撑着脸颊两边，医生的吐字模糊，“等等，有点困，我清醒清醒。”
看着不是很靠谱的医生NPC。
他用力拍拍脸，向后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等到清醒的差不多，伸手在桌上摸索。
浅色的圆框眼镜堆在桌角边的书籍上方，九月猜到他在找这个，捡起眼镜递过去。
“啊，谢谢。”他接过，抽出纸巾擦拭，边擦边问：“病人什么问题？”
“发烧，烧了四天。”九月说。
“四天都没退烧吗？”
“嗯。”银点头。
医生戴上眼镜，抬头，“先把他扶进去……是你。”视线落向九月，他动作一滞，陡然转变语调。
九月和银同步眨眼，面面相觑。
显然，医生的话是对九月说的。
银惊讶是因为综合先前获取的信息，她默认九月初次到来擂钵街，她不熟悉擂钵街，相对的，擂钵街也不会有认识她的人，可医生的话无疑说明他们是旧识，这超出了银的判断。
九月的惊讶虽然有刻意夸大的成分，却不是完全做伪。她想到了横滨会有认识她的NPC，但她想的是港口mafia，是什么森鸥外太宰治中原中也，而不是擂钵街边缘一家黑诊所的医生。
说实话，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你叫什么来着？”医生皱着眉头，慢悠悠回忆：“九原？九重？还是九十九？”
“……九月？”
“九月？好像是这个名字。”医生点头，状态还像是没睡醒，耷拉着眼皮，来来回回将九月打量了两三遍。见面以来，他的情绪波动都不明显，只在眼下，不经意地流露些微的意外：“竟然没死么。”
九月一怔，瞪大双眼，仿佛有一股电流沿着脊背往上窜，直击大脑。她很快想到了基安蒂，就在昨天，基安蒂说过意思相近的话。
【如果见到格纳西那时的样子，就会觉得，她基本活不成了。】
【竟然没死么。】
九月下意识摸摸脑袋，以现有知情NPC的态度推断，她两年前在横滨受的脑部伤是真真切切致命的程度。
游戏开始的时间节点不安排在两年前而选在现在，除却想让玩家自行探索完整的故事，另一方面估计也是怕百分百还原的触感会让玩家疼死，开局直接退坑。
“嗯，没死。”
银忍不住问：“你们认识吗？”
九月耸肩，向银表态：“说实话，我没什么印象。”
“很正常，因为当时你意识不清醒。对你来说，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医生不意外，他站起来，捞起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转身顺手从办公桌的某个位置抽出一张名片，正面朝前向九月和银展示：“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千叶千里。”
“九月。”
千叶千里抿嘴，皱眉看她，有几分迟疑，不知在想什么。他眼珠转了一圈，最终什么都没说，伸手套上白大褂，边套边问银：“你哥哥？”
“嗯。”
“扶他进去吧。”
“好。”银忙不迭答应。
千叶千里诊断芥川龙之介只是发烧，吊两瓶点滴就行了。之所以好几天都没退烧除却他抵抗力弱、没有用药，居住环境差也是一点。多种原因交织才会拖到现在还烧着。
银仔细听着医生说的每个字，终于确定芥川龙之介的情况不严重，刚想松口气，就听见他话锋一转：“不过。”
银立马警觉：“什么？”
“他的肺好像不太好。”千叶千里拔下听诊器，有气无力道：“有时间……注意一下吧。”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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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医生。”
九月从里部的隔间走出，银留在里头，因为最近担忧芥川龙之介都没怎么休息好，眼下终于安心，握住芥川龙之介的手睡着了。
“不看着那孩子吗？”千叶千里打了个哈欠。
“那是银的哥哥，不是我哥哥。”她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与浅蓝色短发的医生面对面。
“欸？”千叶千里尾音拖长，“我看你特地背他过来，还以为你们感情很好呢。”
“没有，互相帮忙而已。”
“说话这么直白，银听了会伤心的哦。”
九月短暂越过他，望向身后，收回视线对上医生慵懒的蓝色瞳孔，他眼睛的颜色比头发深好几层，静谧幽深，眼神沉寂，像一潭不会流动的死水。
她说：“银睡着了。”
“哦。估计最近累着了吧，她很担心她哥哥。”
“他的肺有什么问题吗？”九月问。
千叶千里愣了一瞬，意外她会突然提起这点，他脖颈转动，瞳孔移至眼眶边缘，匆匆瞥了眼身后的位置，“不确定，医生不下没有把握的诊断。”
“那你的猜测是什么？”
“肺癌。”他眼眸平淡无波，像风平浪静的海平面，“我猜测肺癌是因为擂钵街的人得肺癌很常见，但究竟是不是还得做了具体检查才知道。”
“不告诉银吗？”
“告诉她也没有用。无法改变的事情，她知道了也是负担。”他刚刚也想过叮嘱银有时间带她哥做个检查，但话说一半就改了口，对擂钵街的人来说这些都太无用，有时候不知晓苦难会比知晓活得更轻松。
说到这，千叶千里忽然笑了笑，“不过我现在告诉了你，你愿意的话可以告诉她。”
九月没有表态，她说：“我想问两年前的事情。”
“两年前的事情？问我？”他垂下视线，右手食指尖无聊地画着圈圈，“没什么好问的。我只是路过，碰巧遇见你而已，其他什么都不清楚。”
“不是难为人的问题。我脑海里的那段记忆不太清晰，所以想找人确认一些事情。”
“你朋友呢？他当时不是在现场吗？没记错的话，就那个银色头发。”千叶千里边回忆边比划，“长长的，挺高的，看起来凶凶的家伙。”
他说的是琴酒。
九月说：“他不愿意和我说这件事。”
“唔……好像能理解，我当时说你没救了，那家伙眼神可怕得像要吞了我，我都在想他下一秒是不是要说治不好给你陪葬什么的。”
“……你联想能力还挺强的，医生。”
“一般吧。”千叶千里谦虚道。
“所以，两年前你在哪里见到了我？”
千叶千里转圈的指尖停止，他看着九月，低头指尖敲了敲桌面，吸引到她的注意之后，先后圈出两块不规则的图形，“这里是港口mafia的大楼，这里是擂钵街，我当时路过的……大概是这个位置。”
“我那时伤得很严重吗？”
千叶千里半分迟疑也没有：“丧命的程度，不就医的话最迟半天就会死，抢救能拖久一点，但基本救不回来。”
他慢悠悠道：“我那时候和你那个银头发的朋友说你活不成了。虽然现在看来是我判断失误，但我倒不认为是我的问题。你那时候的状态，换任何一个学过医的，都会觉得你活不成了。可你竟然没死。”
九月说：“医生，你听着很希望我死。”
“不是。”千叶千里摇头，“我不关心你怎么样，我只是在乎医理常识。你当时颅骨变形，耳膜破裂，内脏受损，左胳膊的骨头断了，脚踝扭曲。”
“？”这么严重？
九月听得不自觉皱眉。
虽然她不懂医，但她有基本常识。千叶千里描述的伤情令她头一次想质疑游戏的设定是否合理。
光伤到颅骨就足以致命，而她的伤跟叠buff似的一个个往上摞的，听上去全身上下从头到尾就没有一处是好的。
“理论上，你活下来的几率很小，完整活下来的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实不相瞒，我听着也觉得自己好像当时就该死了。”就算有玩家的主角光环，这么多伤加一起也能死了。
“但你现在却完好地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千叶千里换只手撑着下巴，还是那般懒懒散散：“应该是遇到了能力出众的医者吧，运气真好，能将半只脚踏入黄泉彼岸的濒死人类拉回来的治愈者，一向可遇不可求。”
九月不否认：“的确运气好。”
寂静的沉默开始蔓延，千叶千里又打了个哈欠。
“你很困吗？”
他一脸的生无可恋：“是的，很明显我很困。”
“没休息好？”
“不，我休息得很好。”他说，“但没人规定休息好就不能困了。”
他缓缓趴下去，脑袋埋进毛绒绒的浅蓝色的卷发和手臂之间，千叶千里扭头，贴着手臂，侧眸看了眼手机，模模糊糊的声音飘出来：“九月小姐，还有一个小时得给那孩子换点滴，我要是没睡醒不用叫我，你去换吧。”
“这样也可以吗？医生。”
没有人回应。
九月再去看，千叶千里已经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医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