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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婚约即成 你这刁民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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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吾提及自己不同意这门婚事的缘由,讲不尽道不完。
“你可知他们桓氏,如今已是没落的勋贵?桓懿在朝中无要职,桓谌更是至今没有受到荫封。”
“他这个儿郎长相太过,定无心家业。”
“他还与安乐公主纠缠不清。那可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如今安乐公主尚没有纡尊降贵,故而他愿娶你。可是一旦安乐公主使使手段,难保这桓谌不会弃你,而去做驸马,挣个锦绣前程。”
“仲执意,你醒醒吧!”
……仲执意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眨巴眨巴杏眸,好似懵懂无知。
正当仲吾讲得累了、渴了,暂时停歇,仲执意不以为然地辩解:“可是尚公主才真的没有锦绣前程吧?桓谌如今正在准备科考,若他考上了便是朝中栋梁。做了公主驸马,我朝祖制,驸马只有闲散官职。”
仲吾气得猛吸了一口气:“他尚公主,才有可能做官,一生荣华富贵。以他这般模样,我瞧着也不是真心治学之人。既然不一定考得上,还是依附公主,更便捷可靠。”
“阿爹,以貌取人就是你的不对了。”仲执意严肃地指出。
仲吾讪讪,但语气依旧强硬:“为父是要让你清楚,你与那桓谌不合适。”
“可当初还是你,非要劝我去与桓谌相看。”仲执意撇了撇嘴,幽幽地反驳。
此话一出,仲吾面上紧绷的线条霎时松垮下来,目光变得躲闪。
他囫囵着道:“还不是你这丫头谁也看不上,眼看就无人肯求娶,我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要是个儿郎,都得拉你出去瞧瞧。”
仲吾又恢复声若洪钟:“总之这门婚事,为父很难同意。”
仲执意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很难,就是还有可能。诚如阿爹所说,旁人我都瞧不上。桓谌光有一点,便可以抹消其他所有不足。他答应此生只娶我一个。”
仲吾本能地就答:“男人的话,你也信?”
不过说完,又露出不可思议来。
其实桓谌完全没必要承诺这些。
“那就是他骗你。”仲吾继续不满。
仲执意也不肯松口:“那旁人连骗我都不愿意。”
“其实我不怕,他真骗我,我就与他和离。反正阿爹你不是不同意我和他成亲,到时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况且,我也不是现在马上就和他成亲,怎么也得等到蕴婉为薛济守丧满一年,才好喜气洋洋地来参加我们的婚仪。那时,春闱都结束了。”
“桓谌说过,他早就没做驸马的心思。你也讲了,他长得还不错,就当我是为了贪图男色,才愿意与他成亲。总比其他男子长得一般,还三心二意要好。那我才真是上了当、受了骗,还一无所获。”
“我也和阿爹阿娘你们明说吧。除非现下有个比桓谌更令你们满意,且能满足一辈子只娶我一个,长得还要与桓谌差不多的。不然,我不嫁桓谌,也绝不会嫁那些这个公子那个王孙的。”
仲执意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了,便施施然地回到自己寝居。
仲吾和林菡萏望着她的背影。
仲吾被噎了半晌,没好气地一句:“她成亲,还要等晏蕴婉守丧结束?她这心里,到底是不是真想嫁桓谌?”
林菡萏叹了口气。
翌日。
林菡萏来望仲执意的时候,仲执意才刚刚起榻,睡眼惺忪地坐在妆奁前,拿着发带绑头发。
林菡萏接过了她手中的发带。
仲执意刚想说:“鸾音,不必,我今日简单扎个马尾就行……”抬眸望见,镜中倒映出是母亲林菡萏的身影。
仲执意有些疲累,但又甜甜地唤了声:“阿娘。”
林菡萏笑着放下发带,拿起梳篦为仲执意梳发。
仲执意就静静地看着,林菡萏纤长的柔荑,将自己满头的青丝挽成精致的发髻。
林菡萏状若闲聊:“执意你当真想好要嫁桓氏子了吗?”
仲执意闻言,顿了顿,摇了摇头,接着又点头。
她半侧过身子,回望林菡萏:“阿娘,实则我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并没有想好。可如今仔细思忖,又觉得你和阿爹若是想让我成亲,就容许我一时冲动。不然,我怕我,一辈子谁都不想嫁。”
“桓谌确实还不错,是不是阿娘?”仲执意期待地看向林菡萏。
林菡萏沉吟了好一会,点了点头。
抚摸着仲执意的青丝,林菡萏意味深长地又道:“其实,我和你阿爹更希望你能嫁给一个心仪之人。”
林菡萏将仲执意的青丝挽好,一边在妆奁上挑选合适的钗环,一边对门外唤道:“都进来。”
接着,仲执意便望见三四个侍女,一人手中捧着一个托盘,鱼贯而入。
林菡萏为仲执意插上了一支飞雪落梅簪,又伴两三支装点的珠花。
她拉仲执意到这些侍女面前,笑问:“执意你觉得,这其中哪一样做你与桓谌定亲的信物最好?”
仲执意望向那些托盘。
一块圆形星月相抱和田玉珏;一把玉面四君子折扇;一柄黄玉血纹如意。
仲执意见了,瞠大双目回望林菡萏。
“阿爹同意了?”仲执意问。
林菡萏温婉地笑起:“傻姑娘,既是你自己选定的,又是你阿爹想让你选的,他焉有不同意之理?”
“可是……”仲执意皱了皱鼻子。
她可还没忘记,昨日仲吾那一副绝不可能答应的坚定模样。
林菡萏思及自家口是心非的夫婿,莫可奈何地摇头更笑:“你体谅体谅他吧。这当父亲的给女儿择婿是一回事,真要嫁女儿又是另一回事。总归那么多儿郎,你越是坚决地选择谁,你阿爹越是瞧不上谁。”
仲执意已经左右为难地挑选起来。
最终,她拿起那块圆形的星月相抱和田玉珏:“阿娘,就这个。恰好桓氏他们送来的也是块玉。玉珏正式;扇子虽特别,却到底随意;玉如意则太过像个没什么用处的摆件。”
林菡萏宠溺道:“好。”
很快,左将军仲吾要与襄侯桓懿,结儿女亲家的事情,便传遍整个都城。
仲执意和桓谌按照三书六礼,并不急于定下婚期,而是在纳彩、问名、纳吉之后,大致确定,明岁再行成婚。
一则:仲执意要等晏蕴婉过完丧期;
二则:在成婚前,桓谌要专心致志地准备明年春闱。
俩人都还似定亲前一般,各忙各的。
眼瞧酷热的夏日就快过去,苍郁的草木渐渐有了衰败之色。惠风和畅,天朗气清,仲执意常去往郊外,跑马狩猎。
今日猎只獐子,明日猎只黑麂……
獐子和黑麂之类动物的皮毛剥下来,虽做不得上等的大氅,缝个软垫、薄被,还是不错的。
仲执意欲去给晏蕴婉也送几张。
她骑马刚转过左将军府门前那条长街,到了拐弯的狭长巷道里。
一辆四马并驾的华盖,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华盖上坠着金绸银帐,帐尾缝着光华流转的铃铛,清风吹过,“叮叮”作响。
仲执意驱马上前,拱手施礼:“还请车架里的公子或是贵女让让,我有急事,需要通过。若公子贵女也着急的话,烦请先行离开。”
她话音未落,站在车架外,一位中年、雍容的仆妇昂着首,仿若居高临下地冷淡开口:“来人可是仲执意仲女郎?”
仲执意没着急回答,隐约觉得事情不对。
这辆华盖看来是冲着她来的。
仲执意稍稍勒了勒缰绳,驱使枣红色的骏马慢慢往后撤退。
到了巷子口,从华盖两旁迅速窜出几个着劲装、佩长剑的护卫,拦住了她的退路。
仲执意高喊:“你们是谁?找我做什么?我可警告你们,我到底是左将军仲吾、朝廷公卿之女,容不得尔等冒犯、放肆。”
那中年妇人随之上前,延手向马车内,只说:“仲女郎请吧,我家主人邀请女郎上马车一叙。”
仲执意仍没有立即就动,远山眉微蹙、面部线条紧绷,重复:“你家主人是谁?”
中年妇人懒得与仲执意废话,与拦住仲执意的几个护卫,使了眼色,护卫便立马上前,制住仲执意的骏马,拉着仲执意从马上下来。
他们分明不客气。
仲执意主动:“不必你们动手,我自己会走。”
“只是你们也要清楚,我方才在巷子口这么一喊,若是我今日没能再从这巷子口走出,只怕这件事情得闹到京兆尹府,乃至御前。”仲执意目光锐利地直望向那垂落的车帘之后。
中年妇人不以为意,引着仲执意到马车近旁,顺着足踏登上马车。
仲执意还踟蹰之际,她已是掀开车帘,一把将仲执意推了进去。
马车内的布置亦是金碧辉煌。
仲执意觉得眼睛被晃了又晃,直到一个肤白若雪的美人儿,和那些俗物完全不同地吸引走仲执意的目光。
一位比自己要小上一两岁的年轻女郎,穿着鹅黄的绫罗,上绣芙蓉牡丹,外罩蝉翼薄纱。
巴掌大的瓜子脸,一双又大又圆、清澈灵动的瞳眸,一颦一笑,娇蛮可爱。
仲执意盯着看了好一会。
那年轻女郎愠怒道:“好大的胆子,你这刁民见到本公主竟敢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