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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新愁旧怨 桓休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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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谌作为京兆尹辖下一个普通功曹,其实没有什么上殿面圣的机会。但他几乎每日都要见到京兆尹岑灏岑大人。
岑大人也几乎日日下朝归来,都面如死灰。
他当着所有衙吏的面,拍桌怒道:“他们礼部是不是闲得没事干,整日盯着我们京兆尹的辖制,一会说这里不合律令,一会又说那里不合礼教。这不因我们在衙门坐得长了,又向陛下参我一本。说我们京兆尹衙门为父母官,理应常常上街巡视。不仅是武卫、文官也是一样的。”
此话罢,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桓谌。
谁不知晓礼部的那位新主事,乃是安乐公主的爪牙,而安乐公主可是在桓谌婚仪上立誓要与他们夫妻不死不休的仇敌。
桓谌倒是泰然自若,主动请命:“属下愿做第一个轮值巡街之人。”
岑灏本也不想为难桓谌。这安乐公主与桓谌,虽然表面上一个是天潢贵胄,可是另一个的身份也不简单。襄侯世子这一层自不必说,他能留在京都任职,毕竟有太子作保,陛下答应。
如今桓谌既主动招揽活计,岑灏顺势道:“休宁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劳烦你先给众同僚巡视个模子。”
但岑灏心里还是暗暗祈求:希望早点有个机会,让这厮立个功劳,升迁离开。
与桓谌一起的,还有两个任衙卫的,一个名唤张乾,一个名唤赵英。
俩人都是好心肠的,并不苛责桓谌,反还心疼他道:“你们这些文人竟也要像我们这些武吏一般巡逻,怪劳累的吧?这寻常都还好,尤其近来日头毒得很。也是苦了你了,桓功曹。”
桓谌宽衣博带,尽管鬓角已经汗湿,但依旧风度翩翩,不以为意答:“还好。我既已做了这京兆尹的功曹,便理应与二位一般为百姓谋福祉,不辞辛劳。”
“待巡逻过后,我请二位去饮冰茶。”桓谌更波澜不惊地慷慨。
张乾对赵英的好感,霎时“蹭蹭”上涨,本就对他怜惜的心绪,此时更到达顶峰。
张乾不由道:“这新任礼部主事也真是的。好歹是寒窗苦读十年才登科,怎会不知该如何公正廉洁为官。竟刚刚上任就公报私仇,实是心胸狭隘,恐这仕途难以走远。”
赵英附和:“就是。这朝中能臣,谁不寻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官,入其门下。偏这礼部主事要去扶公主的裙裾。”
“说来,桓功曹,你是哪位大人的门生?”张乾与赵英异口同声地好奇询问。
桓谌见状,隐有几分不解,随后摇摇头:“我不是谁的门生。若一定要说,我曾做过晏太傅几年的学子。但在朝堂上,晏太傅从未要求过我们这些学子与他站在一处。怎么,这朝堂上的其他人都有所倚靠?”
张乾捏着短髯同样摇首:“倒也不是。只是很多大人会觉得成为其他大人的门生,能让仕途更顺些。比如我们大人,就是缪相的门生。不过,我们大人对缪相是真的崇敬。人人都知这缪相是为民请命的贤相。”
桓谌并不怀疑缪相的名声与岑大人的意图,只一副懂得了的样子颔首。
三人经过食香居,正巧听见其内传来喧闹地争吵声。
张乾与赵英警惕道:“桓功曹,你跟在我们后面。虽说这酒馆一般闹不出什么大事,但粗鄙人喝醉了,无论言行,是既难听又难看。”
桓谌也不推拒,跟着二人入了食香居。
令二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争吵声竟来自于二层。
人人都知食香居的二层,来往的向来都是官宦、世家子弟。
二人于是在楼梯口不约而同地回首看向身后的桓谌。
桓谌于是换而上前,领着二人走上二层。
临槛栏边的前一桌与后一桌正有口角与肢体动作。
桓谌只一眼便瞧见了其中的易朗。别的不说,易朗的身长在众世家子弟中确实突出。
易朗领着还是那几个人,对着人群中的一明蓝身影,不屑道:“洛子胥,你如今怎么像一条孤零零的狗,寻常与桓谌那厮不是玩得很好吗?怎么他振奋读书、考上科举,没有带你一起吗?也是,人家如今是新科士子,你还是软弱无能的纨绔、软蛋。”
听到“洛子胥”这个名字,桓谌原本自然垂落的手微微捏紧了一些。
他上前两步,遥遥便道:“易朗,你还真是没有什么长进。这易府一年赔给食香居的钱银恐怕就要万两吧?”
易朗闻声回首,望见打扮素净的桓谌,更是气得牙痒:“桓休宁! 不,现在该叫桓功曹了?你一个小小的功曹也敢管本少爷的事。还是说你终于想起来,你曾经有位好友名唤洛子胥?”
再次提起洛子胥,易朗让开身后的空场。
穿着明蓝锦衣的青年瘦瘦长长,因为醉酒面颊酡红,但也因为受尽屈辱,一直垂着头。尤其是当易朗叫出“桓休宁”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头沉得更低了。
桓谌径直上前,扶住洛子胥:“子胥,你还好吗?”
来自故友的一声问候,叫洛子胥不可置信又怨愤感慨地抬起头来,深深地望了桓谌一眼,接着什么都没法,复地垂下去。
如今的桓谌身上再不复当年的玩世不恭与少年意气,而是成熟稳重,叫人望而却步。
桓谌于是复望向易朗等人,淡淡一句:“易朗易公子于食香居寻衅滋事,带回去交给大人。”
易朗目瞪口呆,怒指桓谌:“桓休宁,你敢!你可知我父亲是何身份,你一个小小功曹……”
话音未落,桓谌道:“若要比父亲,我桓休宁的父亲乃是襄侯。”
张乾和赵英听了,立马有底气地上前。
但是被易朗一把挥开,易朗说不过桓谌,还怕他们这些平民不成。易朗凶神恶煞又道:“你们若是敢动我,明日都得把这身吏服脱下来。”
易朗才刚说完,桓谌以迅而不及掩耳盗铃之速,扯下易朗的腰带,将易朗绑了,压着往外走:“他们不敢绑你,我自己来。我倒要问问易伯父勤勉为官就是为了给你这个逆子收拾烂摊子的吗?”
易朗自知打不过桓谌,除了咒骂几句:“桓谌,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随后,又瞥了一眼身后的洛子胥,“一个巴掌拍不响,桓休宁,你凭什么只抓我,不抓洛子胥?”
桓谌闻言,亦是回眸望了眼,接着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张大哥、赵大哥,有劳,帮我把那位也领回衙门。”
张乾和赵英靠近洛子胥,洛子胥倒是没有反抗,面无表情地就跟他们走了。
晚间,各家长辈接回各家子嗣。
饶是有想惯子问责者,瞧见绑人的是桓谌也不好发作。于是,最后只剩下一个洛子胥由桓谌亲自送出。
京兆尹府门前,那匾额、大门皆巍峨、肃正。就连寻常穿金戴银的桓谌,也因为做了官,只着朴素的衣裳,再没了光彩照人。
洛子胥往前一步,又顿住,随后回身:“桓谌,你真的还是桓休宁吗?还是说你被其他什么人夺了舍?为什么,从你五年前一醒来,就会与我渐渐疏远。为什么就连你最喜爱的安乐公主,你都可以抛之脑后?”
洛子胥也是知晓最近发生在桓谌身上那些事情的。
桓谌准备转身回府衙的动作亦顿了顿。他叹息:“子胥,我从未想过与你疏远。只是我不再喜爱跑马、醉酒、泛舟、听曲。我想做的也不再是守着一人,而是庇护天下的黎民百姓。若你愿意,欢迎你随时来桓府寻我。以及,若是你不嫌我多嘴,我也希望你可以好好想想,你、洛子胥,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洛子胥提高了嗓音,有几分声嘶力竭:“桓休宁,你说过你讨厌权势、憎恶朝堂争斗。你以为人生在世该潇洒快活。”
桓谌随之想起自己十来岁,发出此愿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是,时随事异。桓谌笑了笑,低声:“或许,有一天,我还能说出这些话来。但那一定是在天下安定、亲眷无忧之后。”
桓谌转身离开。
洛子胥:“桓休宁,我也挺恨你的。”
桓谌仍旧没有停步。
洛子胥讥讽地笑:他想做什么?他如今最想做的一定是要看着桓谌从云端跌下,被社稷、权势所抛弃,然后重新回到他身边,说出那句“讨厌权势、憎恶朝堂争斗”。
渐渐地,浓云密布,天要下雨。
仲执意刚从薛府回到桓府,清风脚还没踏上石阶,便郑重说道:“少夫人,要下雨了,早间世子离家去衙署的时候没有带伞。我们去给世子送伞吧?”
仲执意:“……”她的本能告诉她,不是很想去。
但考虑自己的身份,以及与桓谌的约定。仲执意迟疑又道:“好。清风,你去套马车、拿伞。我在门首等你。”
清风高兴地说:“好诶。就是要让别人知晓,我们家世子与少夫人恩爱非常,才没有对公主念念不忘……”
而在不远处有一个穿着皂靴的布衣男子,从白日起就一直跟着仲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