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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天子授官 女儿并非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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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庭院幽静,四周的花圃百花齐放,争妍斗艳。纵目望去,一片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当舒缓的清风吹来,少女的发丝飞扬。
仲执意从袖笼里取出一个方正的锦盒,一脸轻松从容地递给桓谌。
“喏,贺礼。”
“贺礼?”桓谌重复,面带微笑地接过,把玩着那锦盒。
锦盒不重,但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雕花精致。
仲执意补充:“其实,我也不知该送你什么才好。金银玉帛,你并不缺;书画文卷,我只怕不合你心意。想来想去,还是送这个好,无论是你,还是侯爷,都可以佩戴。”
她的面上甚至露出当初纠结的神情。
桓谌闻言,不慌不忙地打开锦盒。
最上面摆着一张折叠方正的纸帛,再打开,桓谌看了一眼,轻轻地念出来:苍术、白芷、薄荷……
“药方?”桓谌疑惑,抬眸望向仲执意。
仲执意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完全是。是药香囊的方子,据说有祛湿除热、理顺表气的作用。我试过,确切的效果不知晓,但是闻着着实让人心绪平静,好睡了许多。”
仲执意就想,能多睡觉,总归是对身体好,没什么坏处。
桓谌忍俊不禁,继续往下看去。
药方下方还摆着两个已经缝制好的药香囊,稍一凑近,便可闻馥郁的草本香味,确实让人心绪随之安宁。
瞧香囊的布料亦是上乘,蝉纱叠着丝绸,上面绣着的兰花更是栩栩如生。
仲执意更介绍:“这两种布料,能让香囊内的药材味道更好地散发。还有上面的绣样,可是我托了都城最好的绣娘,几日内赶制出来。君子如兰嘛,便就绣了兰花。”
“不是你自己绣的?”哪知,这桓谌听了这些,只注意到此一点,笑意更甚地瞥了眼仲执意,随后更望向那香囊。
仲执意心虚:“我是武将之女,我……我虽然不会绣花,但是我拿针扎人还挺疼的。”
仲执意说着说着,又理直气壮起来。
她本就不会绣花,更没想过好好学,也没必要觉得这有什么羞耻的。
桓谌疏朗地一扬唇:“也是。这天底下会刺绣、女红的贵女不在少数。便是不会,也多有绣娘可以帮忙。但是会扎人生疼的女郎却不多。”
他再次望向仲执意,目光中似乎还有几分促狭。
仲执意隐隐觉得不对:“桓休宁,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桓谌立马拱手作揖:“谌不敢。”
仲执意憋忍不住,跟着桓谌也笑起来。俩人笑着笑着,最后索性放声……
这科举赐官,原本不难。初入官场的学子,无论科考的成绩好坏,都该从地方官做起,然后待有了政绩,再提拔回京,委以重任。
可是,名次之外,还有权位、家世。
安乐公主急匆匆地便去面见天子,说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留这届学子中的一人在都城。
天子未经多想,只目光锐利地睨了殿下的公主一眼,意味不明地冷声:“是桓谌吧?”
紧接着,天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若蘅,你是朕的女儿,皇家出身、天子血脉,要什么样的驸马没有?这桓谌既然有眼不识金镶玉,放着堂堂的公主不娶,你又何必纡尊降贵?”
“他与那仲氏女马上就要成婚。待二人完婚后,朕会依律将桓谌赐官地方。”陛下一字一顿,不容置疑地说着。
年轻的公主也因为这些话,变得阴郁、沉默、心事重重起来。
陛下给了她一些整理心绪的时间。
良久,安乐公主抬起头,郑重地望向那既是九五之尊,更是一位父亲的天子:“父皇,女儿并非为了桓谌而来。”
于是,天子不明所以。
安乐公主提着裙裾,小跑至尊座之前,拉过天子的袖袂,摇晃着,状若撒娇:“是一个叫奚琰的学子。他可是状元,文史渊博、才高八斗,本就该留在父皇身边,有益于社稷、民生。”
天子不相信地轻哼了一声,原本因为桓谌对公主的担忧,霎时消散,变为了然地审视:“这是蘅儿你新的驸马人选?”
安乐公主美目一凝,当即反驳:“才不是。女儿喜欢谁,父皇你又不是……总之,女儿还没想好,要让谁当自己的未来驸马。但这奚琰确确实实是女儿欣赏他,觉得他颇有能力,才不想他被放置地方历练,让我大隽、让父皇错失几年。”
天子嗓音威严:“按照律令,这科考及第的学子,无论有多大的才干,都是要先到地方做做父母官,才能回到都城。”
安乐公主摇头,更晃动天子的衣袂,娇蛮:“不嘛,父皇——这以往又不是没有留在都城的学子,大不了从小官做起。女儿可从没有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件事,父皇若是不答应,女儿便赖在宣室殿不走了。”
“跟父皇耍赖?”天子望向眼前的公主,这是自己最疼的女儿,长相酷似她的母亲,可一颦一笑又十分与自己相类。
比起质问,这一句话,天子说得更像调笑。
那张原本肃穆、冷情的脸,霎时变得温和、宠溺。
“好了,为了不让你赖在宣室殿碍朕的眼。这件事情,朕会考虑。”天子抽回袖袂,怜爱地拍了拍公主的柔荑。
公主高兴不已,欢呼雀跃地施了礼,离开。
没多久,内侍前来通禀,太子也在大殿外求见。
陛下接见了太子。
太子不若公主一般任性、撒娇,而是在陛下面前直直地叩拜,坦言:“父皇,儿臣此次是想求父皇可以将桓谌留在都城。”
天子冷笑一声:“若蘅她刚来过,你又来了。”
太子拧了拧眉,疑惑:“若蘅她也是为桓谌而来吗?”
天子似笑非笑:“那倒不是。不过,朕很好奇,你又是为何想让朕把桓谌留在都城?”
太子沉吟了片刻:“襄侯年岁大了,身体又不好,若是有个什么万一,只怕桓谌不能及时归来。”
天子淡嗯了声,面上无波也无澜。
太子继续说:“桓谌他本就是勋贵之后,此次科考,一举拿下第三名,其真才实学,不用儿臣多言,想必父皇也都知晓。”
“这就是你一直不想你妹妹嫁给桓谌的原因?”天子批阅奏疏,并未抬眸望太子一眼。
太子有些犹疑,目光躲闪,但很快又坚定:“是。桓谌曾是儿臣的伴读。他的能力,儿臣清楚。儿臣并不认为,他应去做驸马,从此远离社稷。而是该远离若蘅,一心匡扶社稷。桓谌想要振兴桓氏,父皇也需要桓谌这样一个出身勋贵、照样能够科举及第的股肱。”
“是朕需要这样一个股肱,还是你?”天子猛地抬眸,目光锐利如刃地直直朝太子刺来。
太子的身体快匍匐于地,身形微微晃动,诚惶诚恐地答:“是,儿臣需要。但在儿臣之上,得先是天子需要才行。父皇想推行新政,许多举措,需要从世家入手,那么桓谌便是那把最利最好的刀。”
“若是父皇不需要的话,儿子无论如何也不敢举荐。”太子话罢,更叩了叩头。
天子再次垂眸下去,继续批阅奏疏,须臾,轻飘飘地一句:“你倒是率直、忠贞得很呐。”
……春三月,天子的授命下来,为及第的众多学子赐官。
一甲第一奚琰,为礼部主事,留居京城。
一甲第二鲁阳,为京畿城阳县县令,随迁。
一甲第三桓谌,为京兆尹下功曹参军,留居京城。
……其余一甲、二甲、三甲学子,各有分派。
得知桓谌被授官后还留在京都,无论是襄侯桓懿,还是仲吾和林菡萏都十分高兴。
仲吾一整日看见谁都和颜悦色。
仲执意与母林菡萏外出归来,见状十分不解。
她大声地当着仲吾的面蛐蛐:“阿娘,阿爹这是怎么了?不知晓,还以为陛下让他升迁,或者涨俸禄了。”
林菡萏掩唇轻笑。
仲吾只稍瞥了仲执意一眼:“臭丫头,为父今日不与你一般见识。你和你阿娘出府做什么去了?”
仲执意不禁又对着林菡萏小声:“阿娘,阿爹这到底是怎么了?”
林菡萏莞尔回答:“桓谌留官都城,你嫁给他后,便不用随他去往其他地方。你阿爹自然高兴。”
回答完仲执意,林菡萏又去答仲吾的话:“执意与桓谌的婚期在即,还有些物件,没有购置充足。我便领着执意,亲自去挑选。”
此话一出,仲吾面上灿烂的笑意顷刻暗淡了些许。
他吹了吹胡子:“再过一月,那小子便要来亲迎执意归家?”
林菡萏微笑颔首。
仲吾咬牙切齿地喃喃:“还是该把那竖子赐官离开都城,我们到时便说舍不得执意,等他擢升归京,再让他与执意完婚。”
林菡萏拿他没有办法地摇头规劝:“纵然不舍,执意也总是要嫁人的。”
仲执意倒不在乎这些:“就剩一个月,兄长还没到京城吗?”
仲吾越看她越笑不出来:“快了快乐,已经到云阳,再有个三五天便该回家。”
这算是他们一家四口,最后居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光。